【幻花】山河（下）

某幻从没有想过再和花少北对话是五年后。
这五年里，有着同样职业的他们在无数盛大或平常的场合相遇过，甚至曾经被安排在相邻的座位，两个人之间却从来没有交谈，只有单方面的只言片语，比如“借过”。
某幻也不是没试过主动和花少北交谈，可无论在此之前花少北和其他人聊得有多开心、笑得有多灿烂，一旦独自面对某幻他便浑身散发出几乎实质化的敌意，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成为了某幻沟通路上的鸿沟，让某幻连一句“花少北”都说不出来，更没有机会说出道歉和解释的话来，只好保持着令人发指的礼貌，真正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如今，某幻和花少北又一次被迫相见了。
由朋友们制造的偶遇然后一块吃饭的套路实在令人麻木，既不能拒绝朋友们的好意也不想和对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饭局，也就只能是随意扒拉两口饭然后总有一人找了理由脚底抹油一般飞速开溜，甚至恨不得直接遁地离开。

某幻知道朋友们是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五年来他们也的确一直在为这件事努力着，但某幻比谁都清楚他和花少北早已分道扬镳，形同陌路了。
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平日里鲜少多喝的花少北今天高度烈酒一杯接着一杯，慢慢地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让某幻几乎移不开眼。后来也许是真的喝得多了，花少北甚至在几个人吵吵嚷嚷唇枪舌剑的时候接了几句某幻的话，滴酒未沾的某幻甚至感觉有些发晕。
临近深夜，酒局接近尾声，花少北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某幻见他好像要倒下便伸手去扶，却被花少北一把拍开，然后他捂着嘴跌跌撞撞冲向洗手间。某幻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默默地收了回来，几个朋友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散场之后几人当中唯一没喝酒的某幻自然而然地担任了司机这个职务，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先把三个朋友送回了各自的家，最后一段路上就只剩下了某幻和花少北两个人。

某幻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里的花少北，他环抱着双臂仰靠在靠背上，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街道上的霓虹和灯光在花少北的眼中一闪而过，像是流光溢彩的走马灯。
尽管某幻已经很尽力把车开得平稳，但他还是注意到花少北的脸色越来越差，要不是他知道花少北已经吐过一回快把胃吐空了，某幻都会怀疑花少北下一秒就要在车里吐个昏天暗地。
酒精的味道充斥着车里狭小的空间，为了让自己也为了让花少北舒服点，某幻打开了驾驶座的车窗，冷风灌进来驱逐了残存的余味，却带不走某幻脑海里由酒的气味引起而不可自控生出的荒唐念想。
某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车里只有车载音乐发出的声音，歌曲放了一首又一首。

终于，某幻把车停在了花少北家的院子前，而花少北从来没有对某幻说过自己新家地址，他也懒得问某幻是怎么知道这里的，没有说一个字就下了车。
当花少北走到门口时，某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着他的背影喊：“花少北！”
花少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这一幕被彻底镌刻在了某幻的记忆里，永生难忘：
花少北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镀了一层冰冷月光和昏黄灯光的混合物，整个人身周仿佛散发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像是飘然落在了人间的神明。
某幻忽然觉得花少北在这一瞬间就变得模糊了，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他看见花少北在微微颤抖。片刻后他恍然大悟，花少北没有变得模糊也没有在颤抖，是他自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某幻张了张嘴，满腹很早以前就想好的话却无法出口，最后他只吐出了两个字：“晚安。”

花少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他说：“晚安。”
电光石火间，某幻明白了：花少北是他奔跑在人间的另一个月亮啊。
花少北转过身打开家门，一个属于女孩子的温柔声音飘了出来传到某幻的耳朵里：“回来啦。”
某幻回味着大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他所看见的花少北刹那间温柔起来的眉眼，忽然连呼吸都疼痛得快要落下泪来。
某幻想，我教过的学生里最差的一届里最差的一批里最差的一个，他终于毕业了。
他想笑，可嘴角扬起的那一刻眼泪也滑落脸庞。
车载音乐里正在放着的一首歌也到了尾声。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真是应景得有些不尽人意呢。
后来某幻的一些朋友听过喝多的某幻讲过一个故事。
某幻说，曾经月亮爱上过一个人，月亮奋不顾身地降临人间想要照亮他，他却躲在角落躲避着月亮的光芒，掩护着他自己的肮脏。等他幡然醒悟的时候，月亮早就等待到绝望了，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他。月亮每往前走一步都会给前面带来光明，却也成就了月亮背后的黑暗，就像是一步一步踏碎了希望。后来啊，月亮回到了天上，和一颗星星相爱，他们的流光相皎洁，月亮再没有多看那个人一眼。
无论别人怎么说，某幻都没有再讲这个故事，他只在那天讲过一次。
就像某幻说出这个故事的那天，那个西装革履牵着新娘的花少北，他也只见过一次。
P.S.“奔跑在人间的另一个月亮”出自莲鹤夫人《逆转》。

完结了完结了，拖了好久啊hhh
这篇花了我很长时间是真的，有机会我要把中改一下，我觉得那篇写得很潦草啊
这个小系列的名字还是很意识流的。
为什么叫“山河”？
因为山河与你，皆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