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久远之旅》第十卷-美丽新世界（四）

Brave New World
chap.16
事发后三小时，伊迪亚一行的所有人再度被聚集到阿塔米德的研究设施。由之前负责操作设备的、名叫“杰西卡”的阿塔米德女性为她们解释情况。
“杰西卡女士，露普斯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现在什么地方？”
“很难说...但如果你是想问她为什么会消失，我只能告诉你们，她被‘转相’了，身体已经彻底从我们所处的正常时空相位消失。”
“这是什么意思？”
见众人都是一副不理解的样子，杰西卡看了看一旁的艾迪森，后者点了点头，于是她解释道：
“简单来说，她已经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中了。”
“是和那个什么‘时空连续体’相关的东西吗？”
“差不多...现在的她是被某种力量拉进了一个独立于我们所在的正常时间轴的‘子时空泡’里。这个子时空泡和正常时空在‘理论上’占用同一片空间，但时间上却是错位的，而且这个错位的相位差数值还很奇怪地在不断变动...变动区间在大约一年前到八年前不等。”
“一年到八年的时间？？”

“没错，但却不是单纯的‘穿越到了约一到八年前’这么简单，否则过去的我们仍然可以观察到她。”
“那我们能把她救回来吗...”
高文的话还没有问完，便感觉到身旁的伊迪亚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用力将对方揽入怀中，她用眼神示意对面的杰西卡女士，希望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能够接受的答案。
“技术角度来说，要把她救回来其实很容易。Terran的相位技术就能办到，也就是你们所知的‘相位武器（Nadion Phaser）’所运用的技术。”
这一次，为她们解释的人换成了艾迪森总管：
“对相位技术的研究围绕着一种可以直接干涉时空连续体的奇妙人造粒子——‘娜蒂恩粒子（Nadion）’展开，而这一系列研究中就包括如何将物体长时间转相、进入到理论上存在的无限个子时空泡中，以及如何安全地从中脱离，全盛时期的Terran有多种技术产物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那你们能帮我们吗？”
“帮你们救回她？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一个能够令我们这些仅存的Terran后裔重燃起探索欲望的研究课题，但是...”

说到这里，艾迪森叹了口气：
“首先是带回来之后又该怎么做...我们目前仍不清楚她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和原理。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就是把她强行带回来后将她的身体封装进量子档案，进行静滞保存，但那也意味着我们无法继续对她进行研究。而如果将她放回正常环境，难保会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暂时还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光靠在一旁的墙壁边发话道：
“目前来说，我更愿意关心该怎么把自己的同伴救回来。”
“那剩下的就是技术方面的问题。同样如诸位所知，除了在时空研究方面的重要应用，稍加修改的相位技术同样被应用在武器上。就像那个名为露普斯的少女袭击威斯利时所用的相位炮，假如被那东西以最大出力击中，物体从里到外的每一个分子都会被抛进不同的时间中，视觉上看是消失、蒸发掉了，实际上是被时空轴本身撕碎了。”
“可这跟救回露普斯又有什么关系？”
娜可疑问道。
“就是因为这种技术有着这样的潜在危险性...在Terran全盛时期、已经彻底消灭了犯罪、冲突和战争的社会里，这样可怕的武器仅用于星际旅行中的自卫防御，但对于后来移居到里世界的、失魂落魄我们来说，这样危险的技术必须被雪藏。虽然量子档案馆里记载着相位技术及其产物的完整资料，但解禁它将违背我们最基础的律法...就算绕开法律问题，重新制造那些设备、掌握它们的用法也需要一点时间。”

“而露普斯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我明白了。”
娜可突然站了起来，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转身跑了出去。五分钟后，少女扛着一把以她的体型来说极端不协调的巨大武器走了进来：
“我们带着现成的相位技术产物，也就是露普斯变出来的那把‘阿克夏之枪’的正体...”
她将折叠缩小化的长枪递到高文面前，双方眼神交汇的一瞬间，高文便领会了她的用意，但却依然有所顾虑，于是转身问向艾迪森：
“总管先生，你说的那个异时空相位...如果是空间系魔法的话，有可能破解吗？”
“空间魔法吗...我们倒确实对你们外界现存的那种基于精神能量干涉现实的体系有所了解，虽然早在Terran全盛时期的末代就对这一理论有过完整论证，但因为‘思潮’的来临，对其的实践居然一直推迟到了如今...嗯，抱歉，我有点跑题了。很遗憾，单靠空间魔法无法做到这一点，子时空泡是区别于我们的整个时空轴的存在，单靠空间操作是行不通的，要是算上时间系的魔法的话，倒是还可以尝试一下，但成功率恐怕也不高，毕竟你们对自己要对付的东西了解实在有限。”

“...那好吧。”
听到这里，高文最终还是从娜可手中接过长枪，递到总管面前：
“那么...既然是相同技术之下的造物，用这个作为相位装置的替代品应该没问题吧？”
“等一下，姐姐、娜可，可这不是阿尔比恩的国之重器吗？”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这时出言阻止的伊迪亚，看得后者有些不明所以。
“我会对露米和女王陛下解释的，而且又没说要把这东西弄坏，只是借来用用而已。”
“的确...”
艾迪森总管这时回答道：
“Terran全盛时期制造的‘相位炮’的话，虽然用途不同，但归根结底都是将娜蒂恩粒子发生和集束的装置，稍作修改的话，虽然仍然要花一些时间...”
“总比造新的要快一些吧？而且我们也掌握着使用‘魔法’对其进行直接驱动的方法。”
“但只有一门这种尺寸的相位炮的话...即使利用我们手头的技术改造，最终也只能提供维持两人进行转相的出力。考虑到之后还要将露普斯从那边带回来，所以实际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进入到子时空泡里。”
他的后半句话让刚打算说出“事不宜迟我们快开始吧”的娜可和高文顿住了，随后鬼使神差地，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身后的伊迪亚。

伊迪亚显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在思考着什么，并随之自言自语起来：
“她在抵抗...”
“...什么？”
“我说她在抵抗，无论让她变成那副模样的是什么，至少在她醒来的时候...她在试着反抗那股力量，并且寻求我的帮助。”
“这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是...”
“那都不重要了，就算只是我自作多情也好...我会去救她的，也会找到让她恢复正常的方法。这不只是为了她，还为了我自己。”
伊迪亚抬起头看着艾迪森，目光中饱含着决意和请求，再无一丝迷茫。
chap.17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面对伊迪亚的决意和请求，艾迪森总管如此回应道。
对名为“阿克夏之枪”的超古代相位武器的改造很快在杰西卡小姐的主持下开始了。
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难度。杰西卡首先将长枪悬浮在一片操作空间之中，也没见有任何器械切割的迹象，枪体的外壳便在娜可和高文眼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竖着拆分。在两人有些困惑的目光中，包括“剑栏系统”在内的整个枪体都被移除，然后在一旁重新拼接起来，完整无缺的外壳上看不到一丝切割痕迹。操作空间中央只剩下一个发着幽幽绿光的小晶核。

据杰西卡所说，这个晶核才是所谓的超古代相位武器的“本体”，也就是娜蒂恩粒子的发生和集束装置。阿尔比恩人最初在他们的“湖中遗迹”发现这东西的时候，它的外形应该更近似一把“手枪”。但或许是枪械的外壳损毁严重，通过某种方式发现了其用途的阿尔比恩人设法将其拆解，只留下作为核心组件的晶核，并按照自己的审美和运用理念，为其重新打造了一把“枪体”。
“阿克夏之枪的外壳上运用了大量不完整的Terran技术，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晶核中娜蒂恩粒子的发生量和集束程度，限制其最大威力...”
“你是说我们所见识过的阿克夏之枪其实还是削弱版的？”
“没错...看来改造这东西的人很清楚它能做什么。不过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晶核的结构里留下了某种依赖辐射的原始扫描技术所留下的‘痕迹’...它不会影响晶核的运作，但是...”
“但是？”
“你们曾经试着对它进行逆向工程...是这样吗？”
杰西卡一边专注于操作，一边腾出手一扶眼镜。虽然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对方的语气也只是“询问”而非“质问”，但在场的两人却都感觉有些尴尬。

她们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阿尔比恩不是试着对“相位武器”进行逆向，而是已经成功了。伦底纽姆要塞上那门完全以魔法技术驱动的“相位破城炮”，在她们看来绝对有着可与全盛时期的Terran武器比拟的威力。
“那是我们中的某些人所犯下的错误，但那些阴谋已经被我们亲手制止了。”
“那就好。”
对方头也不回地说着：
“要知道我们最初是反对将Terran的技术随意遗落在外的，如果有新的文明擅自运用，并且被认为有酿成大祸的风险的话...”
“...会怎么样？”
“没什么，我说了多余的话。”
话题被对方生硬地中断了，本能地察觉到什么的娜可刚想追问，对方正在操作着设备的双手却停了下来：
“完成了。”
将那看上去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的晶核从操作空间里取出，杰西卡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然后交到高文手中。
“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现在的‘相位器’已经不具备杀伤力，只能将持有者转移到特定时空相位。只要带在身上并以你们所熟悉的魔法手段驱动它就好。”

两人迅速动身，将改造完成的晶核交给正在做准备的伊迪亚。对方回到住处取回了自己的全套装备，这时正一声不吭地坐在露普斯先前所在的房间门口，看到两人的到来，少女起身迎接，表情无悲无喜：
“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
将东西交到伊迪亚手上，后者只是看了看便收了起来，转身便要离开。高文走上前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高文略有些惊讶地回头看着娜可，对方正朝自己摇头，而伊迪亚此时也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你拦着我干什么？”
“说多了有什么用？她现在的状态肯定听不进去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而你显然不是。”
“...”
“怎么了？”
“没，就是挺意外的，你这家伙明明昨天还扬言要揍她...”
“哈？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偷着说我坏话了吧？”
“哦？原来还是没舍得走人，但是又不好意思扭头回来，所以就在外面偷听了吗？”
两人的拌嘴在这之后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得到消息的其他同伴赶来汇合。所有人聚集到预定好的房间，阿塔米德人在这里做好了将伊迪亚送入到露普斯当前所在的时空相位中的各种准备。

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内架设了某种压制场，据说能让这片空间之中无法再形成新的特异力场。而这是为了伊迪亚将露普斯带回来后所可能遭遇的最坏情况——即露普斯再度被那种“气泡”包裹起来的情况做的准备。
娜可偷偷试了一下，发现在这压制场的作用范围内，自己虽然可以感受到魔力，却连最基础的魔法术式都无法启动。但这种压制场对露普斯那种情况究竟有没有用，谁也不敢保证。
除了压制场之外，现场还布置了大量的设备用以实时跟踪伊迪亚和露普斯的情况。阿塔米德人还为伊迪亚提供了一套进行过改造、可以用魔法驱动的点对点传送器。
“我们已经给相位器设置好了对应的相位坐标，只要将它启动，你就会被转相到‘那边’去，再度启动的话就会将作用范围内的东西都送回来，操作非常简单。”
“那我要怎么找到露普斯？”
“给你的设备包括能在异时空相位的环境下也能正常工作的传感器，它会锁定露普斯的生命信号并为你指明方位...进入那边后你将无法用任何手段与我们取得联络，虽然我们这边可以依靠特殊的大型子空间传感阵列追踪你的情况，但也无法主动提供支援，所以一切都要靠你身上的这些设备。”

对悉心指导她使用那些Terran设备的杰西卡表示感谢，伊迪亚站到了为她准备的转相传送台上。
同伴们全都在对面站成一排，大家谁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点头致意。
“那么...诸位，我出发了。”
chap.18
伊迪亚的身形转瞬间从众人眼中消失，没有任何前奏，就好像一段被剪辑过的视频般突兀。
“杰西卡小姐，她成功了吗？”
“成功了，她现在已经在‘那边’了。”
听到她的回答，众人尽皆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站得比较近的莉娅注意到，在杰西卡面前的设备屏幕上有一个闪烁着的红点：
“这是什么？”
“一个异常信号，是在转相的过程中被设备检测到的...我正在分析。”
一听她这么说，众人顿时又紧张起来。杰西卡对着屏幕操作了半天，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是一个异常的量子特征信号...与露普斯身上所检测到的‘不属于本宇宙’的量子特征完全匹配...伊迪亚小姐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吗？”
“呃，或许是露普斯给她的什么东西？”

“目前被确认存在异常的只有露普斯的‘肉身’，而不包括她身上携带的物件才对。”
“那就是不小心沾到身上的头发丝...之类的？”
莉娅用略带疑惑的视线看了看身后的其他人，但大家对此好像都没什么头绪。
“杰西卡小姐，这个信号对伊迪亚有危险吗？”
“我没有发现有这方面的风险，至少在确认那是什么东西之前。”
“那就暂时忽略吧。”
身后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声，刚才正在另一侧的设备那边检测着什么的艾迪森总管走了过来：
“我们从这一侧无法主动与伊迪亚小姐取得联络，就算那东西有危险，我们也不可能警告她...一切都要看她自己了，我们这边能做的，就只是持续监控她们的状态而已。”
接着他看了看正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的娜可，注意到他的视线，娜可的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娜可小姐，你的同伴中有人携带着武器？”
“你说那三个家伙？”
侧头看了看正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无聊地打着哈欠的三位泰拉人佣兵少女。三人虽然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把自己平时使用的主武器带在身边，但在外衣之下的隐蔽位置却都别着一把手枪。对此，娜可无所谓地一摊手：

“大概是职业习惯吧？”
“还请您提醒她们一下吧，我们对那种原始火器的可靠性并不怎么信任。这毕竟是一次事关重大的行动，而这里的设备都相当敏感，发生意外的可能性还是越低越好。”
“嘛，说的也是。”
耸了耸肩表示认可，娜可便跑到后面去和三人说了些什么，接着又跑了回来，继续和其他人一起紧盯着显示屏。
与此同时，伊迪亚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奇妙的环境中。
她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站在几秒前自己所在的那间房间里，四周的一切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没有丝毫变化。
起初还以为是相位器出了什么问题，但那些Terran仪器上所显示的读数无一例外不告诉她，这里正是自己的目的地。
很快她便从环境中察觉到了异常，这里没有任何生机。房间角落摆放着的景观植物乍看之下郁郁葱葱，但从那上面伊迪亚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活物的气息，简直就好像一副“有色彩的黑白快照”，存在和不存在间的激烈冲突带给人强烈的违和感。
房间外面的景象自然和内部一样，乍看之下是对阿塔米德城的完美复制，只是完全没有生机。

很快便从初次见到这种景象的带来的些微惊讶中回过神来，伊迪亚伸手从衣兜里取出仪器。
一个功能类似泰拉三录仪、但体积非常小巧的设备，投影出来的全息屏幕上迅速描绘出半径千公里的地图。伊迪亚的目光离开阿特米斯所在的区域，放在不远处那片庞大的人造陆地之上。
那里是尤克特拉希尔城，此时正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出现在核心地带的某处。
“她是怎么跑到那里去的？”
这样的疑惑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稍微定了定神，伊迪亚启动了点对点传送，眼前光芒一闪便直接出现在露普斯的所在位置附近。但四周并看不到露普斯的身影，只有熟悉的超古代街道废墟。
料想自己大概是因为些微的误差而恰好传送到与露普斯之间有建筑物相隔的位置了，所幸传感器上的光点显示目标就在附近。伊迪亚立刻四下搜寻起来。
但这再怎么说也是有小半个街区那么大的广阔空间，单靠伊迪亚一个人两条腿地找，难度着实大了一些。纵使因为对方的海拔位置与自己齐平而可以直接排除掉地下区域和建筑物内，搜寻的过程依然很花时间。
虽然伊迪亚在这边的滞留时间并没有什么上限，但露普斯却不一定。这个如鲠在喉的可能性，让伊迪亚即使十分疲惫，脚下的步伐却反而有所加快。

而跑着跑着她就发现，这片街区的景物似乎有那么点眼熟。仔细一想，这里好像正是当初她和娜可、莉娅等人穿过艾康尼亚传送站时所到达的地方。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发现了传送站出站口所在的建筑。从她所在的方向看去，仍然能在那基本垮塌掉的建筑遗迹中看到那座传送站，并且其表面还不时涌动起水波一样的波纹。
难道这里的传送站也能运作、并且同样连通着表世界？伊迪亚不禁这样猜测道，但很快，随着传送站一起映入眼帘的另一个身影，却让她再也无暇他顾。
“露普斯！”
站在传送站出口处的狼耳少女正是迷失在此的露普斯。对方背对着这边，对于伊迪亚的呼叫没有任何反应。
发现对方有点不太对劲，伊迪亚快步跑到她身前。少女低垂着的空洞双眼和仿佛石雕般一动不动的身体都让她感到十分不安。刚想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试着让对方清醒，伊迪亚却惊悚地发现，对方的右臂从小臂以下的部分开始都消失了，断面中看不到任何血肉，只有一片黑洞般的深渊。
“异常”的露普斯 伊迪亚心一横，干脆地拉住她的左手，其他问题之后再说，现在哪怕用拖也得把她拖走。但令她惊讶的是，无论自己如何使劲，对方就好像钉在地上的钉子一样纹丝不动，对她的举动也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无奈之下，伊迪亚索性直接启动相位器，想将对方就这样带回正常时空。但令人意外的是，无论她如何按照之前的流程驱动那东西，相位器却始终无法开始转相。
“这是...怎么回事？”
一番尝试无果之后，伊迪亚开始对现状感到头疼。露普斯就在自己眼前，但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法带走对方，各种呼叫也完全得不到回应。仿佛眼前这根本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少女，而只是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露普斯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不，并不是幻觉，露普斯的视线的确移动了。她扭头看着旁侧的出站口，目光集中在那散发着水纹般波动的传送站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伊迪亚发现那传送站中不知何时出现了镜面般的倒影，倒映出这边的街道景物，但其中却看不到站在这个方向上的两人。
身旁的露普斯又有了动作。她转过身面向传送站，然后迈步朝着那边走去。伊迪亚试着拽住她，但不仅和之前一样毫无效果，自己也反倒被对方拉了过去。
“等一下...露普斯！”
不等伊迪亚有所反应，大步流星朝那边走去的露普斯已经迈进了传送站那镜面般的倒影中。连同被她拉着的伊迪亚也感受到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一同被拉了进去。

chap.19
“你们好，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探索者同伴。”
伊迪亚感觉头脑有点发晕，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你...你们好。你们这是要回去吗？”
“不，就是出来散散步而已。”
“...嗯？”
说话声愈发地清晰，并且那声音和内容也让她感到非常熟悉。
“散散步？在危机四伏的遗迹里散步？”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了，对这条街区和附近一片区域的情况差不多算是了如指掌，哪里有野兽巢穴、哪里有坍塌风险，我们自然一清二楚。”
四下望去，伊迪亚发现自己好端端地站在刚才的出站口门口，明明记得自己被露普斯拽进了传送站，四周的一切却与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露普斯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位置，声音也正是从那边传来的。
“你们好，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探索者同伴。”
“...你...你们好。你们这是要回去吗？”
依旧有人声从那个方向上传来，并且内容就好像卡住的磁带般一直在重复着。伊迪亚走到露普斯面前，发现她的神情虽然不再是之前那副空洞模样，但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时她意识到，眼前的种种景象似乎非常的眼熟。一段记忆慢慢地浮现在脑海中，此情此景令她回想起了自己一行人在尤克特拉希尔与露普斯、光和凪三人初次相遇的景象。
没错，这根本就是那一幕的场景复刻，只是现场除了声音，并不存在除了伊迪亚和露普斯之外的人。
凭空传来的对话声依然在重复着那几句话，而露普斯也站在和当时一模一样的位置。记忆中伊迪亚当时正是在这个瞬间和露普斯对上了视线，随后几人便被招待到了光她们的据点。
“这是难道露普斯的回忆？但为什么会卡在这里？”
思量着脑海中的种种可能，伊迪亚发现以自己的知识恐怕还不足以理解眼下的状况。再次尝试启动相位器失败后，她开始对现状感到一筹莫展，不由得皱眉沉思起来。
“你搞错方向了。”
耳边继续传来那已经被重复了几十上百次的“录音”，但却被已经听习惯的伊迪亚全然当成了背景。
“所以说，你搞错方向了。”
“咦？”
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伊迪亚扭过头，朝向这混杂在“录音”中的不和谐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一个通体蓝色的、好像电话亭一样的东西突兀地出现在那边，如此鲜艳的色彩在这处处褪色的破败街道上显得非常突兀。而在这东西的旁边，一个矮个子的狐耳少女正倚着它站在那里：
“你终于注意到我了？”
“你是...泰拉地基里的那个‘神秘人’？”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伊迪亚有点措手不及，这里是理论上只能依靠相位技术进入的异空间，对方居然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上去并不虚假。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该问这个吗？”
“哈？”
“你不是想救她吗？进展如何？”
迷惑地扭着自己的眉毛，伊迪亚搞不清面前这个家伙是怎么来到这里、又是来干什么的，但也只好顺着对方的话题：
“我是想救她，可是...”
“你搞错方向了。”
“你的意思是？”
“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
没头没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神秘人少女朝这边走了过来，边走边说：
“话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感到陌生的？”
“如果你是想说我对露普斯的了解太少话...”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对你的了解也并不怎么多，以那家伙的性格不会在这种方面强求你才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露普斯感到‘陌生’的？”
“我没有对她感到...等等，你是说...从某个时候开始，露普斯发生了什么‘改变’吗？”
天空中突然闪过刺眼的黄光，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尤克特拉希尔的上空迅速密布起一层阴云。异常的天象几乎在眨眼间出现，没有丝毫前兆。
看到这样的景象，神秘人的神色一滞，脚步也停了下来：
“啊哦...”
她的话音未落，地面也开始猛烈地震颤起来。已经有过数次这样经历的伊迪亚立刻明白，这是又有那种“时空震”发生了。
“你不该说那句话的...”
“不是你问我才说的...哇啊！”
还在那令人站不稳脚跟的剧烈摇晃中不知所措的伊迪亚，就看到神秘人少女突然朝自己冲来，抓住自己的胳膊猛力一拽便将她甩到身后。紧接着，背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几乎将人吹飞的冲击波。

被这一系列变故弄得七荤八素的伊迪亚狼狈地爬了起来，扭头看去，惊讶地发现，露普斯不知何时已经用左手将刀拔了出来，正保持着劈砍的姿势与手持着某种长条状道具格挡攻击的神秘人少女角力。后者手里拿着的是一把乍一看像是法杖、顶端镶嵌着绿色宝石的短杖，而这个东西居然挡下了“骑阵”气势磅礴的劈砍。
一番角力后，露普斯居然首先显示出颓势，脚下大地的震颤也停歇下来。发觉这一点的神秘人少女立刻抬腿踹在露普斯腹部，将对方踹飞的同时自己也后跳到伊迪亚身旁。
“预料之中地变得难搞起来了啊。”
“为什么...露普斯会攻击我们？？”
“现在还在问这个吗？你没见她是‘左手’持刀？”
猛然注意到这一点，伊迪亚的神色也为之一变。
光曾经告诉过她有关露普斯的“拔刀”机制的事情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右手拔刀代表强制冷静，左手拔刀的后果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伊迪亚也大致能够猜到了。
而现在对方的右手整个消失了...这代表着她一旦出刀，必然是使用左手。
神秘人少女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然后在她略带惊奇的目光中将自己那把短杖收起，竟然转身要走。

“咦？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帮什么？接下来的事情我可插不了手。”
“等一下！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说了一堆没头没尾的话，现在说走就走？”
“没办法，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对方回过身来，耸耸肩，然后伸手一指对面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露普斯：
“现在‘闭环’还没有形成，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搞清楚该怎么做。不过我倒是把能给的提示都给你了，不如一边和她交手，一边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如何？”
说罢，对方便闪身钻进了那个蓝色亭子里。亭子在一阵扭曲的光辉中消失，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
“什么和什么啊...”
伊迪亚挠着脑袋，被对方弄得一头雾水。
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从地上爬起来的露普斯，已经二话不说地举刀朝这边冲了过来...
chap.20
得益于Terran全盛时期遗留下来的先进技术，正常时空中的阿塔米德人得以实时追踪到伊迪亚和露普斯两人在异时空相位中的情况。
不过从杰西卡和艾迪森等人那从刚刚开始便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态度来看，娜可等人猜到，那边的进展恐怕并不怎么顺利。

不过她们却一直忍着没有去问，倒不是因为她们不关心，而是正如一开始所说，即使知道了那边的情况，她们也实在是爱莫能助。与其让同伴们在这边干着急，还不如少知道一点，多给伊迪亚和露普斯一些信任。
...话虽这么说，但娜可知道，这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同伴们能够耐心等待的托辞而已。除非亲眼看着伊迪亚和露普斯平安归来，否则有些人是不可能会安心的。
“总管先生，另一台相位器还没有准备好吗？”
在准备这次行动的初期，娜可她们便出于保险起见，提议在改造阿克夏之枪的同时也开始复原Terran人的相位技术，做好两手准备。稍微出乎预料的是，艾迪森总管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但却表示后者所需的时间远比设想的要长。
“那边至少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才能搞定，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打算使用这个备用方案...”
“至少要等到明天吗...”
伊迪亚真的能在那里坚持到明天吗？对那边的现状一无所知的娜可并没有这样问出口，这种时候，她宁可选择自欺欺人，也总比得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答案要好。
不过就在她心底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却碍于面子而不得不表现得沉稳冷静因而备受煎熬着的时候，目光无意间瞥到了身后等待着同伴们中的某人身上。一件之前无心关注的事情现在被她想了起来。

定了定神，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艾迪森身旁。
“艾迪森先生，介意我问一个和现状无关的问题吗？”
“请说。”
“在穿越泰拉...也就是Terran人曾经的家园之地的旅程中，我曾经接触过一种基于超级计算机阵列的人工生命...”
“是‘坟场’中的那些古代战舰的AI吗？”
“看来您有所了解？也对，这毕竟是你们的历史。那我想问问，这样的人工生命程序...会撒谎吗？”
似乎没有察觉到娜可的话中含义，总管的注意力仍然放在监控设备上：
“军事用途的战略AI编程中自然包含相当多的欺诈程序，当然那是早年间Terran文明还尚且‘不成熟’时期的事情。‘我们’为了满足私欲，不惜亲手创造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来为战争服务...但自从消除了纷争之后，Terran的军事发展仅为了满足对探索未知宇宙时所可能遭遇威胁的自卫需求，而介于从那往后便再没有遭遇到任何拥有自主意识的‘敌人’...”
“哦，那如果是民用类型的AI呢？”
“民用的话，倒是取代了战略AI而一直有在...”

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总管扭头看向娜可。对方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敌意，但那眼神却实打实冷得吓人。
“...我就不绕圈子了。根据我的了解，在两天前露普斯第一次袭击威斯利、引发时空震之前，我们曾经让阿妮德去跟着伊迪亚。但前者却被住处的AI‘交互界面’传送走，导致阿妮德错过了追上她的时机...”
“所以？”
“那个交互界面自称会为需要的人提供帮助，但阿妮德向她询问伊迪亚行踪时，那家伙撒谎了...虽然即使情况有所改变，可能也无法阻止露普斯的暴走，但这件事仍然让我感觉可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希望您能解释一下。”
那天伊迪亚和阿妮德两人的对话，就在不远处的娜可听得清清楚楚。在连阿妮德都有所察觉的情况下，精明的她自然不可能遗漏掉这么重要的问题。只是和这个在当时看来还有些捕风捉影的疑虑比起来，露普斯的情况更让她感到在意。而在露普斯发生了转相之后，对同伴的关心和对总想“做傻事”的伊迪亚的担忧让她彻底对此无暇顾及。
但事后冷静下来，这个问题就又浮现在了脑海中，并且越想越不对劲了。露普斯没由来的暴走、交互界面对伊迪亚行踪毫无道理的隐瞒，两者相加难免让娜可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而恰在此时，一个暂时被她们抛在脑后的设想也重新进入娜可的思绪...

就像先前的数次事件一样，似乎冥冥之中，有人正在背后促成这一切。
对此感到细思恐极的娜可私下开始了行动。假如这只是自己的一时多心，那就和往常一样一笑了之，但假如她猜对了，那她们这次很可能就会抓到这个所谓幕后推手的尾巴...尽管她也不敢确定，这个尾巴到底是对方无意间露出来的，还是在故意引诱她们上钩。
收敛了目光中最后一丝友善，娜可的脸上已经只能看到彻骨的冷意。纵使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可能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此时的艾迪森也依然能从这个比自己矮了好几个头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可小觑的气势。
“那是脱离我们预料的机械故障...”
他这么说道，随即又叹了口气：
“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是不会接受的吧？”
娜可没有回话，只是用背在身后的手做了一个手势。转瞬之间，三个人影从背后的同伴们之中冲出，掏出腰间的武器指向在场的所有阿塔米德人。
麻雀、响尾蛇、不死鸟，三位泰拉佣兵那博尔格化改造的义眼中正散发出幽暗的荧光。不只是除了艾迪森之外的其他博尔格人，在场的其他同伴们也被这情况吓了一跳：

“麻雀...娜可，你们在做什么？”
高文立刻出声发问，倒是露娜和莉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是紧皱着眉头而没有说话。
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确认佣兵们暂时将阿塔米德人控制住的娜可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艾迪森。后者也没有立刻慌乱，反而表现得非常镇定：
“原始的火器并不能威胁到我们的个人力场...”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赌那种压制场会不会对你们的个人力场起效。只不过看你之前那么在意那三人藏在身上的武器，我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赌对了。”
话说的非常潇洒，但娜可现在其实已经紧张地快要冒汗了。鉴于自己和对方在技术方面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她的这种赌博完全是建立在自己身无分文而对方却是个亿万富翁的基础上，很有可能即使让她在可以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拿着武器进来都无法破开对方那种个人力场的防御。
她也设想过很多可能性，包括那种压制场究竟会不会对阿塔米德人的个人力场起作用，也不是没考虑过刚才总管询问佣兵三人身上武器的行为是不是在“诱敌深入”，但一想到自己身处一场怎样的赌局之上，她就干脆放弃任何纠结了。

与其瞻前顾后最后被反杀，还不如学学光脚不怕穿鞋的以小博大精神。她知道这么做很不理智，也绝对不是她娜可的作风，但这次的事情可能涉及那个潜在的幕后推手，她觉得与其让对方继续拿自己一行当提线木偶摆布，还不如自己主动给对方来一次超乎常理的神展开。
换言之，她并不指望四个人和三把手枪就能让自己一方取得优势，她只是想通过这么做来破坏掉那个潜在“幕后推手”的潜在“计划”而已。
值得庆幸的是...她这次大概是赌对了，无论是那压制场真的能够关闭阿塔米德人的个人力场而使得他们此时落入下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促使艾迪森做出了选择，总之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您的行为很出乎我的预料...娜可小姐。”
“是吗？我可以理解为这不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老实说，我并不了解你所说的‘计划’，但我个人其实非常反感我们在这件事上的做法...只是‘寄人篱下’的我们却不得不听他们的。”
见对方摆出这么一副要招的表情，娜可反倒被她话里的内容弄得有些懵了：
“‘他们’...指的是谁？果然是有人在指使你们，间接或直接促成了露普斯的暴走吗？”

“露普斯的暴走是必然事件，是不受我们控制，也无法被阻止的...”
艾迪森的视线有些恍惚，娜可不知道他这种表现是不是在故意掩饰什么，但现在也只能继续听他说：
“我们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只是你如今所见的‘协助你们把她救回来的帮手’，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而提前预知到了这件事的发生。我会对此反感，也仅仅是因为在明知道会出事的情况下还不能提前警告你们。”
“所以说...是有人告诉你会发生这样的事，然后要求你们这么做的吗？”
“请相信我...不，您应该还是愿意相信我的吧。”
“哦？为什么？”
娜可眉毛一挑，反问道。
“否则您不会放任我们将伊迪亚小姐送入异时空相位，也不会直到这时才采取如此鲁莽的行动。”
“啧...”
她顿时有种一拳锤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没错，她是放任对方将伊迪亚送进了异时空相位，甚至在有所察觉的情况下还主动拿出阿克夏之枪来帮他们办到这一点，但这是彻头彻尾的无奈之举。
只有阿塔米德人才拥有可以将露普斯救回的技术。抛开个人的情感和道德，和露普斯并不怎么熟的她或许真的可以做出抛下对方不管的决定，但她知道，伊迪亚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种做法的。

“最近总算是发现了，那家伙其实是个平时只会给人添麻烦，一旦拿定主意就会蛮干到底，捎带手又给别人添更多麻烦的蠢蛋...”
想到某个可以说是直接导致她们陷入这样那样窘境之中的家伙，娜可颇为无奈地摇着头叹息。真是难以置信，当初还是自己主动找上她的。而如今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的自己，在不正常的程度上和对方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收起武器吧。”
她朝三位佣兵挥了挥手，朝后面正在窃窃私语的同伴们投去一个“已经没事了”的眼神。
“艾迪森总管先生，请继续你们的工作吧...”
无奈地摇了摇头，娜可转身和佣兵们一起向其他人的方向走去。
“只是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希望您可以给我们所有人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关于这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