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望的人们

小说纯属虚构，不涉及任何真实的地区或个人
我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多年以来，我练就了不需要闹钟提醒就能准时起床的能力，为了不吵醒还在睡觉的孩子和妻子，我蹑手蹑脚的下床，屋子里黑咕隆咚的，只能隐约看出床和家具的轮廓，与其说那是床，还不如说那是两块拼接起来的木板，底下垫着砖头，在我们这里，很多实际用着的东西与它的名称都不一样，比如说虽然我们住的地方只是一个用几根木棍支撑起来的窝棚，外面蒙上破布，但我们照样它称作家。
我走到厨房，拿出昨天剩下的一点米饭作为早餐，简单吃过早饭后，就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这时，我看到妻子翻了个身，我以为她醒了，但她没有起来，又继续睡下了，多睡一会儿也好，雨季到来后，她一直睡得不好，虽然好几次要买蚊帐，但总是想省这一笔钱，所以一直耽搁着，我想，等这个月发工资了，就给家里置办一顶蚊帐。
我蹬着三轮车出了门，家的外面，有一条河，从肉眼已经看不出它具有河的特征，既没有流动的水，也没有船，更没有鱼，河沟被五颜六色的垃圾填得满满当当的，唯一能分辨河和岸边的方式是河里有光屁股的小孩在翻找着可以用来卖钱的破烂，昨天下过雨，路上深深浅浅的坑洞灌满了水，有的地方深得能把轮胎吞没，我只能推车前进。

等我半推半骑的把车拉到了车棚，已经有几个车夫先到了，“穆哈默德，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一到车棚，就看到老板怒气冲冲的脸，他永远觉得你来得太晚，或者在拉货时偷懒，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你害他亏了多少钱，永远觉得你干活不够卖力。
“穆哈默德大叔，早上好!”车棚里搬货的小孩阿里向我打招呼，他光着膀子，瘦小的身躯上肋骨突出，至于说他有几岁了，父母是谁，谁也不知道，反正他还是个很小的孩子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了，老板给他一日两餐，一个睡觉的地铺，就算是给他的工资了。 “阿里，早上好。”我也跟他问好。“阿里，你今年几岁了?”一个车夫凑上去问他。 “一二三四五，五岁。”他掰着手指头说，我们都笑了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只能数到五，所以有人爱和他开玩笑，他给我们枯燥无味的生活增加了一点乐趣，但老板公鸭般的声音又传来了，“阿里，你这懒鬼，快去给我干活，我都快亏钱了!”他只好赶紧搬货，从货仓把货物搬到三轮车上，有的货物特别沉重，他瘦小的身躯好像被埋没了，青筋暴起，根根肋骨突出，等他把货物搬到车上，我刚踩踏板，就赶紧有点吃力，莫非是我老了，我心想，不能让老板再骂我了，于是加大力气踩，终于三轮车缓缓的前进了。

“喂，穆哈默德，你是没吃早饭吗?有气无力的，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把车收回来了!”我蹬着车，慢慢蹬出了车棚，老板的声音像影子一样跟着，直到我离得远了，才听不到。
今天的街道一如往常，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各种车辆和行人夹杂在一起，体态硕大的黄牛悠闲的走在街道上，骑到鱼贩街的时候，我不得不停下了，倒不是我有意偷懒，而是一头公牛躺在街道中央，阻塞了道路，我刚想掉头，左右两边的三轮车就拥了上来，狭窄的道路上我进退不能，“穆哈穆德大叔，早上好啊，今天路又堵了。”左边的车夫马苏德对我说，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又高又瘦，嘴唇上的胡须还没几根，我有点喜欢这个年轻人，因为他有点像我的儿子马哈茂德。
“是啊，要让这个大家伙让路可不容易，要是能把路修宽一点就好了。”我说，尽管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但谁也不敢去贸然驱赶公牛，这大块头要是发起脾气来，可能会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到时候不仅行人，连周边的店铺也要遭殃。
“问题不在于路有多宽，”马苏德说，“而在于我们没有遵守交通规则，没有设立人行道。” “你又说我听不懂的词语了，是不是又从美国电影里学来的？” “您没有看过电影吗？好莱坞大片，电影里的街道人和车都是分开走的，有栅栏隔着，不会混在一起。”马苏德绘声绘色的说，“电影里劫匪开着很快的车，几十辆警车在后面追，跑得比风还快。” “劫匪？那可太不好了，外国还有这种片子，要是他到了我们这，准叫他寸步难行，”我无奈地说，“你们年轻人的爱好我不太能理解。” “还有枪战的电影，一个枪手大战几十个人，枪林弹雨，子弹纷飞，那才刺激呢，大叔您要想看，我可以借您一些。” “我还是喜欢国产的电影，”我婉拒了他，“外国人拍的东西我欣赏不来，什么枪战啊，劫匪啊，都和我们太远了，有没有拍我们车夫的电影？” 

“车夫？”马苏德轻蔑的说，“谁会给苦力车夫拍电影？明星是不会去演车夫的，您懂吗，大叔？他们一天的片酬就抵得上我们拉好几年车，我的梦想就是去当明星，当了明星就永远不用蹬三轮车了。”
 “要是明星那么容易当，那天下就没有车夫了，”我说，“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干活……” 
“知道了，大叔，您这套理论已经落后于现代社会了，”马苏德打断了的话，又说出了好几个我不懂的词语，“我的祖父、父亲，都是车夫，三代人都脚踏实地，却没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