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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唤!苍蓝之旗!【一百零六章】胜者与强者与……

2023-08-01原创轻小说长篇连载 来源:百合文库

召唤!苍蓝之旗!【一百零六章】胜者与强者与……


第一部·第一百零六章
前情提要
尽管姬丝以强硬的行动突破“泰坦”的中场,替安德斯解围,“泰坦”却突然拿出了名为“永生”的恩典圣像,在圣像的绝对治愈力加护下,“泰坦”似乎变成了无法攻克的存在,但顽强战斗的“浮士德”战士们不仅没有绝望,反而逆势而上,展开全力,对“泰坦”发起新一轮反攻,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局变得愈加难以预测……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此告辞。明天我们会去‘蛛网’观战,祝各位武运昌隆!”
“苍蓝”决赛日前一天晚上,苏维叶带领蔷薇圣星离开“墨菲斯特”时,只是礼节性地随口送上了这句祝福,不过,现在,坐在迪布鲁城“蛛网”斗技场的南侧看台上,目光追随着在斗技场内战斗着的“浮士德”战士们,她和她的年轻团员们都从心底一刻不停地祈祷着,不管是奇迹,还是神助……随便什么,只要能够让“浮士德”取胜,都乞望它们能够马上降临。
但“浮士德”需要的并不是奇迹,他们倚仗的永远是深厚的战斗力。借助姬丝的接应,安德斯突破怀特和爱德雅尔的包抄、刚返回己方阵地便立刻调转马头,奔向阵线最前方,一剑挥向之前被瑞巴阻拦、和他在中场附近陷入缠斗的沙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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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如早有准备,瑞巴在安德斯这一剑袭来之时一个晃身,策动马缰,在沙利文抵挡安德斯的瞬间飞马冲出,他的双脚终于踏进了马镫,战马进一步加速飞驰,闪电般袭向“泰坦”一方的“城垒”。
“怀特!跟住他!”爱德雅尔一边高喊,一边奋力挥开剑锋,推开姬丝的剑刃。安德斯一脱离,姬丝马上成了以一敌二,爱德雅尔一度代替刚遭受重创的怀特挡在姬丝面前,但怀特很快就重振精神,加入战斗,从旁骚扰,他的剑锋不几合就恢复了受伤前的犀利,姬丝立刻陷入不利——安德斯再次突围后,不管是出于愤怒、痛悔还是自责,爱德雅尔开始放弃守备,把力量化作攻势,一招更比一式凶猛,如同要把他的畏惧也尽数斩断。随着他的号令,怀特也毫不迟疑,脱离战阵掉转马头,追击瑞巴。
瑞巴的脱离引起看台上一阵欢呼。“冲啊!再多拿一面!拿下了就能赢啊!”贝沙沙哑的高叫声即便在这片欢呼中也毫不逊色,虽然事实与他所想不同,按照夺旗的先后加上罚没的旗帜,再夺一旗,仍旧不足以让“浮士德”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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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是——更换了夺旗手吗?”哈特紧盯着战阵,声音淹没在呼喊之中。
“对他们这种等级的骑士团来说,什么夺旗啊后援啊……位置分配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战斗需要,随时都该能灵活转换。”席拉克议长也紧盯着向南侧“城垒”飞驰的瑞巴,他的嗓门儿让他的声音并不至于被淹没,“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没什么‘苍蓝’战的教条!倒不如说,它可越来越接近真正的战争了……”
就在席拉克议长的这几句评论之间,瑞巴已经纵穿“泰坦”那空荡荡的后场,跃上“城垒”,抬手折断旗帜。但还不待观众席上响彻欢呼,怀特就已经跃上“城垒”,猝然逼至,一剑将意欲脱身的瑞巴拦下,两人在“城垒”上大打出手。
“宰了他!喂——呃,‘浮士德’,宰了他!”贝沙话已出口,却没能记起瑞巴的名字——毕竟在“墨菲斯特”,瑞巴鲜少在蔷薇圣星的骑士们面前露脸,“那家伙刚受重伤,早就不行了!快干掉他!”
“不对!白痴!”琳却咆哮着地打断贝沙,厉声向着赛场尖叫起来,“别跟他打!别恋战!跳下去!甩掉他!战斗根本毫无必要,回到己方半场就能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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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开他!”伊吉克也高喊起来,“别让他近身——”
但连蔷薇圣星的年轻骑士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怀特当然早已心知肚明:瑞巴现在不想和他战斗,他的当务之急是回归中场,同样地,自己的任务也不是打倒瑞巴,而是像刚才阻拦安德斯一样,把瑞巴留在“城垒”上。正因如此,怀特全不顾出剑的姿态步伐,只是一味抵近瑞巴,用身体和剑刃封住他的全部脱离路径,理所当然地,他挨了瑞巴一梭子弩箭,但在受了姬丝那几乎把他一刀两断的一击后,这种程度的创痛对怀特来说已经不值一提,在恩典圣像的加持下,他除了防护头部,全不躲闪,以身体把瑞巴的箭矢全数接下,他很快便通身赤红,脚下更是血流成河。
“泰坦”的其他骑士也逐渐开始适应了恩典圣像,把能够瞬间愈合的身体作为武器,与“浮士德”展开名副其实的“肉搏”。战场变得愈发惨烈血腥,观众席上的呼喊渐渐变成畏怖的惨叫,看不下去的观众纷纷撇开目光,甚至起身离席——一如席拉克议长所言,斗技场内所进行的已经远非一场比赛,自“泰坦”祭出恩典圣像,这场较量就几近演变成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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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行!不行啊!”然而,当战争中的一方拥有“不倒”的特权,战争本身也就早已扭曲,一如年轻骑士们由于紧张与激动而扭曲的面庞,哪怕是最为谨遵礼仪的苏维叶,也无从抗拒这种扭曲,“‘泰坦’已经开始适应了恩典圣像,他们……他们已经不顾性命,这么打下去的话,‘浮士德’太危险了!”
“论搏命,‘浮士德’绝无胜算。”席拉克议长的话语犹如判决,但他的口气却毫不笃定,反而透出显而易见的动摇,“不过……奇怪了,不论我怎么看,都觉得是‘浮士德’打得更为主动……咳,咳!我是指,两方之中,‘浮士德’反而更有那股搏命的架势啊……”
席拉克议长的话传入年轻骑士们的耳中,除了贝沙和琳那嘶哑的呐喊,没人回应席拉克议长,但他们无不从心底同意席拉克议长的判断:自恩典圣像投入战斗,被压在“浮士德”一方战场的阵线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被推向了“泰坦”一方,一如席拉克议长和年轻骑士们所察觉到的,恩典圣像的治疗反而激发了“浮士德”的战意,杀不死的对手让他们放开了手脚,眼下,“浮士德”所展现出的战斗力,远胜于他们在“苍蓝”战场上的过往表现,而这种战斗力对蔷薇圣星的年轻骑士们来说却并不陌生——这正是他们多次在“墨菲斯特”见到过的,在“浮士德”晚间训练里所展现出的生死悬于一瞬的极限战斗。恩典圣像解开了了“浮士德”的战斗束缚,把战况引入了死斗,而论死斗,整个大陆怕也无人能与“歌德”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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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倒下啊!给我认输,给我放弃啊啊啊啊!”发现了这一点的当然不止有看台上的年轻骑士们,随着鏖战的持续,“泰坦”的骑士们也越发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浮士德”的压力,利比特早已不能只靠肉身抵挡派洛特——尽管他的剑锋挥舞得极为狼狈,却也不得不倚仗挥剑才能勉强保持清醒,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变得恼怒而狂躁,如果不是有恩典圣像保护,他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事实上,如果换做其他人来承受他这种程度的创伤,搞不好早已发疯了,或许只有把自己逼到几近癫狂,利比特才能抵御那几乎要将他灵魂灼烧殆尽的疼痛。
格林卡早就察觉到了利比特的反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恩典圣像的局限:它能够治愈身体,却无法抵消受伤造成的疼痛。尤其是严重创伤,即便伤口能立刻痊愈,痛感也仍旧会残留在知觉中,更何况,格林卡很清楚,接受“永生”的治愈魔法本身也是一种折磨,甚至有人声称那神迹般的治愈过程“生不如死”,格林卡自己试验过,爱德雅尔和“泰坦”的数位成员也都亲身感受过,他们都承认,或许是因为魔力过于强大,或许是因为瞬时治愈过于反常,被“永生”治愈的过程可半点儿都不“治愈”,“恶心”,这是格林卡自己接受“永生”治疗时的唯一感受,他的战友们则都和他观点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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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早在那时,在格林卡看来,“泰坦”的战友们绝对有充分的精神力耐受这点微不足道的恶心,治愈过程不舒服,这怎么可能成为拒绝恩典圣像的理由呢!但进入实战,情况则截然不同,近乎致命的重创、反复受创又伤愈让使用恩典圣像变成了煎熬,精神力最为顽强的利比特已经率先开始失神。如果情况允许,格林卡非常希望尽快停用恩典圣像,他知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同伴们只会越发习惯于交战的伤痛、愈加倚仗恩典圣像,这样下去,“泰坦”的战士们会逐渐陷入受伤和疗愈的循环,再强的精神力也总会崩坏,到那时,就没有东西能够帮助他们了。
不过,这份煎熬并不是永无止境。比起陷入鏖战的同伴,格林卡看得到,赛场上悬挂的时钟已经指向了这一战的最后半刻钟,只要撑过这半刻钟——不需要任何无意义的进攻,只要把“浮士德”的第二位夺旗手拦在另一半场,他们就能取得胜利。“浮士德”则要在减员一人的情况下,突破无法被击倒的对手、再次冲击“城垒”,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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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想法只在格林卡心中闪现了一瞬便立刻黯淡下去:这种事根本不是什么天方夜谭,而是既成事实,在开场不久就处于绝对不利的“浮士德”已经惊人地夺回了两旗,被逼到悬崖边的反而是“泰坦”。
“泰坦”的团长爱德雅尔是最能体会这一点的人,毕竟他面前的对手乃是“歌德”里最擅长死斗的人。当他刚开始放开手脚、忽略守备,全力攻向姬丝时,爱德雅尔确实尝到了些甜头,姬丝被他稍为逼退,转入守势,但待到怀特脱离中央战阵前往截击瑞巴,爱德雅尔就立刻发现,姬丝绝不是为他的攻势打退,威胁她的仅仅是自己与怀特合力进攻,怀特一走,姬丝就猝然跃起,剑锋在爱德雅尔头顶卷起风暴,比第一次袭来时更加迅疾狂躁。虽然这次爱德雅尔没有退缩,迎上姬丝的剑刃,以受伤为代价全力回击,但他的剑却没有命中姬丝,她在交锋一瞬又加快了速度,避过爱德雅尔,爱德雅尔的剑锋却没有达到全速,被姬丝撞开,他马上确定那是因为他的肢体尚未与他的意志同步适应恩典圣像,于是更进一步地逼迫它们,放弃那刻印在骨髓里的守备动作,持续提升速度、专注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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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攻击速度和精度都在确实地逐步提升,爱德雅尔仍旧无法伤及姬丝。论速度,爱德雅尔明白,即便突破极限,自己也跟不上姬丝,但他的力量够强,剑刃的杀伤力应当足以弥补速度的不足,加上凶悍的进攻,完全抛弃守备的姬丝也早该挨上几下了,她没那么简单……那凶暴的剑锋在保护她,她能够在“死斗”里完好地自我保存,可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剑技里一定有答案……
爱德雅尔并不知道,能在这种极限的战斗中意识到这一点,他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至于破解,可不是短短半刻钟之内能做到的事情。凶悍、迅疾但缺乏章法,过于激进而容易危及自身……这是大部分见识过姬丝剑技的人对她的评价,但甚至连姬丝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剑技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她唯一的剑术导师,只教导了她两个月的剑术大师“陨剑”法比亚诺·劳瑙最理解他这套剑技的精髓,然而他只教会姬丝运用,却从未向她加以说明——他很清楚,对姬丝来说,不去搞清精髓反倒更有利于她发挥这些精髓:她越是勇猛无畏、把剑锋化为绝对不惜性命的死斗之刃,就越是能发挥它保存自身的精妙,进攻和守备通过决死的意志,能够在她的剑锋上合二为一,让她在死斗中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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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比亚诺·劳瑙声名大噪的时代,就没人能理解他那诡异的剑技,除了“歌德”的成员,也鲜有人知道他最后效力于“歌德”,把剑术传授给姬丝。当然,即便了解这些,对破解姬丝的剑技也并无多少帮助,把这些剑技融入骨血,花费了姬丝经年累月的时间与实战,同样地,想抓到她的战斗精髓,也势必要与她常年对战,能够在这短暂的交锋中窥见她的不寻常,爱德雅尔已经不是泛泛之辈。
而眼下,越是想要破解姬丝的剑招,爱德雅尔就越是陷入苦战,为了窥探她在死战中屹立不倒的门道,爱德雅尔也模仿她的做法,放弃守备,果敢进击,两人看似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然而频频受创的却只有爱德雅尔一人,越是受挫,他就战得愈加激进——在恩典圣像的护佑下,任何伤痛都打不倒他,但反之,只要一击,只要一次命中,就足以让他解决掉这个难缠的女人,一举换取胜利,只要一击,只要一次命中……
看似简单,却极其艰难。对“一击决胜负”的执念,乃是死斗中的大忌,爱德雅尔也好,“泰坦”的大多数成员也好,这群自矜的战士鲜有死斗的经验,不止一人陷入寻求这“一击”的死胡同里,和爱德雅尔一样,失去了从容和机敏……按理说,在高手对阵里以这种状态战斗,早该被击倒不知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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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泰坦”拥有恩典圣像。讽刺的是,正因有恩典圣像,他们才得以以最简单粗暴的手段持续战斗,而在恩典圣像的加持下,这种毫无美感的粗暴打法,却又是唯一正解。反过来说,面对“泰坦”借由恩典圣像展开的狂暴进攻,一般对手早就该被摧垮、至少也被全面压制了,但“浮士德”不仅没被压制,反而以同等攻势直面“泰坦”,气势不相上下,战况上甚至还稍为占优——不提恩典圣像的作用,仅以进攻效率而论,“浮士德”比“泰坦”强多了。
“啊!那边又击中了!”米罗话音刚落,贝沙的喝彩就高亢跟进,战场东侧,丹尼斯的斧刃扫过伊曼的侧腹,护甲在重击下“铿”地变了形,伊曼的小腹皮开肉绽。
“看来这种攻势才是‘浮士德’的真本事。哼,‘泰坦’的家伙们也是太失态了,就算有恩典圣像,战斗得这么狼狈,也算是屈辱了。”席拉克议长握紧拳头,仿佛时刻会把手里的手杖捏碎,“可怕啊……这等战力,以及这种毫无怜悯的残酷,尽管野蛮,也不得不令人佩服……这就是‘歌德’吗……安德斯·马德加,这家伙到底纠合了怎样的一群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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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琳瞪着充血的眼睛,“他们可比‘泰坦’强多了。”
“但是不行呢……”麦格嘴角渗出的神态似笑非笑,“就算‘浮士德’比‘泰坦’强又怎样?无法在恩典圣像的护佑下击倒对手,‘浮士德’就永远无法获胜……呵,不对,不需要击倒对手,只要突破拦截、再夺一旗就够了,但是做不到啊……呵!下面的那家伙可是在拼死阻拦呢,就算打得再丑陋、再狼狈,只要能赢不就行了,哪一边比较强,根本就不重要……”
麦格这番冷酷却难以反驳的话引得年轻骑士们一片静寂,唯有贝沙涨红了脸,支吾一阵才嘶哑着嘟囔起来:“才、才不是那样!‘泰坦’耍了这么多手段,连恩典圣像都拿出来了,根本就不配赢……”
“不配赢吗……”席拉克议长脸上浮现一层阴霾,“说反了吧,正因为‘泰坦’舍得放下身份,使出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所以他们才配赢哪,年轻人。”
“就算‘泰坦’赢了,也绝对是‘浮士德’更强!”贝沙执拗地低吼着,捏紧了拳头。在他们的下方,瑞巴已经不再开弓放箭,只以短刀守备。弩矢无法击退怀特,瑞巴只能全力借助“城垒”的地形迂回,尝试用速度甩开他,瑞巴非常灵活,怀特则以蛮不讲理的攻击封住他的进路,全然不介意在阻击中暴露要害——话说回来,除了头部,他也根本就没什么所谓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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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彼得罗沉静的声音忽而自骑士们身边响起,贝沙一脸惊讶地望向他的伙伴,彼得罗的神色并不像他的声音一样平静,相反,他的眉心痛苦地紧蹙,紧抿的嘴角与他的双臂一同颤抖着。
“胜者……一定是强者。”尽管如此,彼得罗的声音仍旧没有颤抖,“只有更强的一方才能获胜,无论是……实力、运气,还是别的什么……能够获胜,就代表他们在此时此地强于对手,我们眼中看到的所谓强弱,只不过是表象,看似弱势的一方真的弱势吗?‘泰坦’不是还领先一面旗帜吗?不管他们是如何做到,在‘苍蓝’的战场上,夺旗多者就是胜者,能达成胜利的一方就更强。绝不存在什么失败一方比获胜方更强的道理!”
插图:一只豪猪 贝沙也颤抖起来,他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话,他完全不赞同彼得罗的观点,但却无法反驳,毕竟他的一切反驳,听起来都会只不过是借口,是自欺欺人,这对于他、对于“浮士德”都只是侮辱……贝沙艰难地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正如彼得罗所说的那样,“泰坦”还领先一面旗帜,瑞巴还被困在“城垒”上,而时钟的指针已经接近终点——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刻钟,“泰坦”仍旧处于领先,这是唯一无可置辩的、残酷却毫无争议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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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还没有结束!”
如果琳喊出的这句话饱含热切和执念,或许年轻的骑士们只会暗自回应一声叹息,但事实全非如此,她的声音沉着而坚定,甚至十分无情,这意味着——
“可以甩开。”琳又低声呢喃道,她的眼睛盯着“泰坦”一方的“城垒”,“再来一次……速度足够……只要不管那家伙的剑——”
所有人都随着琳的低语望向“城垒”,瑞巴还在和怀特兜圈子,他全速左冲右突,猛刹接续冲刺,他和怀特已经早已没在战斗——在这种单纯速度和反应力的较量里根本没有战斗的空隙,一方阻拦,一方脱逃,身形交错,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啊。”席拉克议长忽而抬起头,在瑞巴和怀特的一晃交错间,怀特似乎有一丝延耽——说是“似乎”毫不奇怪,在席拉克议长眼中,这延耽完全不足以让瑞巴突破,他必须再快一点,才能避免被怀特的剑刃削中,而在其他人眼中,这延耽甚至根本无从捕捉……一道战栗忽然掠过席拉克议长的背脊:不对,再怎么微末,怀特在速度上确实有所不足,假如瑞巴能把握这纤毫的优势,再略为加速,就足以突破,就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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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斗又持续了十几回合,席拉克议长突然听到琳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急促的深吸气,坐在琳身边的塞西鲁、麦格和坐在她面前的苏维叶也听到了,就在琳屏住这口气的刹那,瑞巴突然一个闪身,以不到一肘之隔晃过怀特,自“城垒”上一跃而下。
这一跃可绝非无声无息,剑刃刺穿皮甲的尖啸声同时刺入年轻骑士们的耳朵,一道鲜血随着瑞巴坠落的身躯飞溅而出,如果不是看清了他突击的动作,根本分不清他是自己跃下、还是被怀特击落。
琳跳了起来,贝沙也跳了起来,伊吉克和塞西鲁,米罗和施内特都自座位上弹起。“冲回去!快啊!”琳在一瞬屏息后释放的呐喊自观众席上震响,又被无数相似的呐喊淹没。瑞巴的腾跃非常勉强,怀特的剑锋把他推离下方的战马,尽管瑞巴带着伤势扭转身躯,也仅仅在最后一刻抓住马缰、脚尖挂住马镫,没能顺利上马,但他没有调整姿态就立刻大喝一声,战马也一声长嘶,不顾根本没爬上马背、岌岌可危地挂在侧腹上的主人,开足便向着中场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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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啊!跑回去,只要跑回去就——”艾米喊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看台上的呐喊也迅速冷却:跑回去就能……怎样?要赢下比赛,“浮士德”还必须再夺取一面旗帜,但——
怀特并没有追赶脱离“城垒”的瑞巴,更没有急着离开“城垒”,相反,他站在“城垒”的第二级台阶中央,盯着战场的方向,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蔷薇圣星的年轻骑士们看不到怀特的面孔,但他的姿态和气势已经把他的想法表达得一清二楚:被对手突破或许是情非得已,但此刻,在此一役,“泰坦”的“城垒”上第一次有了守备者,“泰坦”的后场再不是空无一人,“浮士德”的夺旗之路也不再是畅通无阻。
尽管瑞巴艰难地抓紧马缰,把上半身伏在马背上奔向中场,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伤得不轻,再以这副样子转头进攻“城垒”夺旗,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想要突破怀特的守备,瑞巴必须要和正在中场战斗的其他成员交换,而他指挥战马奔驰的方向,毫无疑问,对准了“浮士德”的团长安德斯·马德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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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还在和沙利文缠斗,如果瑞巴自背后袭来,就能对沙利文形成夹击,让安德斯得以趁机脱离。要担心的唯有瑞巴的伤势,古席要全力施用援护魔法、控制莉莉的两只魔精器,根本无暇咏唱治愈魔法,只要瑞巴能够撑住,哪怕在交替之后立刻倒下都无妨——
“格林卡!支援沙利文——”
战场中央突然响起了爱德雅尔的高呼声,他和姬丝的死斗还在持续,但就算不回头查看,观众的呼喊、气氛的变化也足以让他理解眼下的事态。沙利文如果被夹击,安德斯很可能会立刻脱出战阵、杀回“城垒”,就算有怀特守备,“泰坦”的“城垒”也绝非万全——事实上,是生死攸关。阻止安德斯,这是爱德雅尔此刻的唯一目标,只要能达到这一目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达任何指令。
而他现在下达的指令或许会让“泰坦”付出巨大代价,但他的团员、“泰坦”的魔法师格林卡没有丝毫犹豫,他一边高举法杖,一边策动了战马,恩典圣像自他碎裂的法杖中放射出一道眩光,由这圣器所释出的那无数魔法星尘在那一瞬间倏而消散,一道火光自格林卡的法杖中央绽放,烈焰魔法随着他的战马划破大地,向安德斯的方向奔突绽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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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典圣像解除了!”伊吉克的声音不知从何时开始也变得和贝沙与琳一样嘶哑,“他们已经被逼到绝境了!只要能突破——”
“轰”地一声巨响,吞没了伊吉克不知是否出口的话语,格林卡的火焰魔法自左侧击中了奔驰而来的瑞巴,在他抵达战场中线的同时,以剧烈的轰击把他连人带马掀翻,气浪把瑞巴从战马身边推开,远远摔了出去。
格林卡没有向瑞巴继续突进,而是自法杖中挥出数道火舌,把瑞巴和他的战马全数包围,熊熊燃烧的焰墙阻挡了年轻骑士们的视线,不知是因为火焰还是什么缘故,瑞巴的身躯在他们眼中剧烈地晃动起来,他伏下身子,就地翻滚以脱离汹涌的火墙,但他已经不可能再驰援安德斯,也很难再上马回头冲击“城垒”——除去怀特,“泰坦”的其他成员仍旧能够以一敌一,死死扼住“浮士德”前进的脚步。
这正是爱德雅尔的目的,就算没有恩典圣像,“泰坦”仍旧有人数优势,在这仅剩的时间里,只要把“浮士德”夺旗的最后希望扼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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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丝的剑锋自爱德雅尔身侧袭来,爱德雅尔早已习惯了她的剑路,这一击更是极为激进,她的重心全部压在右侧,左侧守备洞开,剑锋直取爱德雅尔的左腹。爱德雅尔眼中映出姬丝的身形,他看得清,姬丝左侧的破绽足以让他反击!死斗至今,爱德雅尔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也把全副力量集中在剑刃上,以最快速度出手,绝对能够命中,左侧——
剑刃划破躯体的触感自爱德雅尔的掌心传入他的身体——命中了!他击中了!这娘们儿——
——一道剧痛同时自爱德雅尔的左腹传来,他毫不在意,立刻扭转马头——但他失败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摇晃起来,他的视线和双手一齐颤抖,剧痛没有被那股已经习惯了的恶心驱散,失血也没有停止,震惊在一刹间变成了爱德雅尔锥心刺骨的惊恐:恩典圣像的护佑已经解除,他被刺伤了!
按理说他早就习惯了受伤,在姬丝剑下,爱德雅尔所受的伤已经不计其数,但那些虚伪的伤痛反而掩盖了这真正的创痛,爱德雅尔的失误不在于受了这一击,而在于误以为伤口会立刻愈合而扭转马头,瞬间扩大了伤势。他险些一头栽下马来,只能依靠右臂顽强地拉住马缰勉力维持平衡,而当惊恐随着他取回平衡开始消散,爱德雅尔所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姬丝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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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上传来的呐喊第一时间给了爱德雅尔答案,这也是他最不乐意见到的答案:就在剑锋交错、刺穿爱德雅尔左腹后落地的瞬间,姬丝便一跃而起,摆脱爱德雅尔,向着“泰坦”的城垒开步飞奔。
斗技场沸腾了,但这沸腾中夹杂着惊呼和唏嘘:姬丝受伤了,爱德雅尔的命中确凿无疑,鲜血不断自她的左肋下涌出,沿着她疾驰的路线,延展成一道刺目的血径。
“姬丝!啊!”苏维叶发出痛苦的喉音,海格薇脸色苍白,大声吸着冷气,艾米几乎要哭出声来,艾尔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姬丝一刻不停地疾驰,离“城垒”和年轻骑士们所在的南侧观众席越来越近,殷红的血痕拂过她翠色的衣襟,那模样在彼得罗的眼中逐渐清晰,而后又立刻变得模糊——那正是彼得罗所听到、并第一次见识到的“淬血疾风”的模样。她很快,虽然比不上战马,但很快——可是并不及彼得罗曾经看到过的那么快,不及她在维内斯镇以一敌三时的迅疾,不及她在“墨菲斯特”特训时的猛烈,不及她在半刻钟前摆脱利比特纠缠时的凌厉……尽管她仍旧如同一道疾风,霎时便穿过“泰坦”一侧的战场,让负伤回马的爱德雅尔根本追击不及,尽管自她腰腹渗出的鲜血犹如划开空气的一道刺痕,瞬间就被她远远抛开,但还是不够快——不够快!没有时间了!时间!除非她能够瞬间移动到“泰坦”的“城垒”之上,否则还是不够——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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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姬丝终究还是抵达了——无论是用了几十秒,还是几十年——她此战的终点,“泰坦”的“城垒”。怀特已经在她面前严阵以待,姬丝猛刹脚步,闪向“城垒”最东侧,奋力跃起,向着怀特挥开锋刃,“铿”“铿”两声,双方各不相让,姬丝落在“城垒”第一级台阶上,旋即疾步抽身,冲向西侧,而就在怀特开步拦向姬丝的瞬间,姬丝忽而顿步旋身,影魅一般重又杀向东侧。
彼得罗大张着嘴巴,却喊不出声音。怀特不擅长应对速度战,瑞巴的脱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而姬丝的身法比瑞巴更快,她可以,就算不用挨上一剑她也能甩开!当怀特抽身回剑,姬丝已经与他身形交错,她的面前已经再无阻碍,只要一跃而起——
“姬丝!小心啊!”
不仅是彼得罗,伊吉克、琳,贝沙还有塞西鲁,艾米、哈特与苏维叶……甚至麦格和艾尔特的声音都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姬丝背后,怀特已经奋力跃起,他并未出剑,而是猛然伸出手臂,伸向那随姬丝的腾跃而飞悬空中、紧系在她脖颈上的橙黄色围巾系带。

召唤!苍蓝之旗!【一百零六章】胜者与强者与……


彼得罗不止一次疑惑过,作为配饰,那条橙黄围巾的鲜明色彩相对姬丝那翠色的发丝与衣裙实在过于跳脱,若在初春,它还尚可保暖,眼下这种炎夏天气,它根本就只是累赘。对战斗来说就更是这样,那拖在背后的两条系带,怎么看都没法像披风那样防备箭矢,而一旦被缠住甚至拉紧,很可能造成致命后果,彼得罗想不通,对姬丝这样的战斗专家而言,为什么非要戴这么一件毫无必要的东西。
而这东西对姬丝来说却似乎是绝对必要的存在。彼得罗记得很清楚,他们在“鸢尾”酒馆第一次见到姬丝的那个寒气尚浓的晚上,她就戴着这条围巾,那之后,姬丝的战斗身姿总与这条围巾相伴——也许莱恩湖的那一夜乃是特例,可那也是诺曼嫌这东西太过扎眼,才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变装的姬丝把它摘掉。自奥克斯,到海勒姆,姬丝的战斗装备里永远少不了这条围巾,而战斗之外的其他时间,姬丝并不会把它一直戴在身上,在“墨菲斯特”用餐的时候,它从未出现在姬丝的脖子上,可每当“浮士德”开始训练,姬丝总是不知何时就把它戴了起来……彼得罗并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存在偏差,他确实并未时刻留心过这条围巾的去向,但此刻,在姬丝冲击“城垒”的关键时刻,这东西一旦被抓到,立刻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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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就算被剑锋刺中,姬丝也能够带伤夺旗,脖颈被勒住就完全不同了!姬丝背后毫无防备,任谁都毫不怀疑怀特肯定能抓到那条围巾——但他抓了个空!或者说,就在他的手触到围巾系带的前一刻,姬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将背脊略微扭转,尽管非常轻巧,却把那两条布带霎时自怀特手边远远甩开,年轻的骑士们若不是在极近处观战,根本就无法察觉这近乎无意识的小动作。
但姬丝并没有摆脱怀特,怀特没有抓到她的围巾,却顺势拼力前扑,在跌落台阶的前一刻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襟下摆——如果它被一把撕裂倒还是万幸,但随着怀特的全力一拽,那看似轻柔的衣料竟纹丝未动,姬丝一个趔趄,脚步被定在原地,她马上稳住重心,全力开步试图扯断衣襟、挣脱怀特的拉拽,但那翠色的裙摆竟异常坚实,牢牢地被怀特握在手里,没有半分撕裂的端倪。
“杀了他!快啊!”
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如此之近的距离,这声音毫无疑问必会传进姬丝的耳朵。而在这声音响起之前,姬丝就已经转步收身,高悬剑锋——怀特就跌在她的脚边,一手紧紧抓住她的裙摆,一手试图举剑向她挥刺——他也知道这挥刺毫无意义,姬丝的剑锋就在他的头顶,别说是向她挥刺,连挡下她的剑都全无机会,他唯一该做的只有死死拉住姬丝那不知能支撑到何时的裙摆,直到姬丝的剑刃落下——无论刺穿他的头颅还是心脏,怀特确信,他都会在自己的心脏停跳之前一直把那片裙摆连同姬丝一起死死拉住,但唯独这片裙摆,怀特在那一瞬里从心底祈求神明,不要斩断它,不要让它断裂,刺穿他的手吧,刺穿他的心脏,哪里都好!统统拿去!但不要让她继续前进,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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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比赛结束!双方——停止战斗!”
不合时宜、不知所以、不可理喻的声音,在姬丝高扬剑锋的同时响彻了“蛛网”斗技场,斗技场几乎霎时静寂,那高悬的剑锋还未落下,但它可以落下——不如说,在年轻骑士们的眼中,它理应落下,落在哪里?刺穿何物?怀特的头颅、心脏亦或是手臂?还是那在生死交关的一瞬间,非但没有破裂,反而坚实得近乎吊诡的翠色衣襟?
但它终究没有落下——永远没有再落下。它就停在半空里,停在“泰坦”的“城垒”之上,凝滞了那么几秒钟,而后徐徐地,也是悄无声息地,滑落回了姬丝背上,那青色的剑鞘之中。
插图:一只豪猪 而那片青色的衣襟仍旧被怀特握在手中,他像是变作了一具石像,一动未动,直到那衣襟的主人,那个已经被血色沾染、失去了疾风般迅疾身形的女人从台阶上迈下一步,怀特方才如梦初醒,松开那攥紧的衣襟,退开半步,缓缓立起身子。他的手上沾染了斑驳的血迹,自那片衣襟到那女人的左肋伤口以下,到处都染上了血迹,可这女人——姬丝·菲诺凛然直立着,停伫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迈步,走下“城垒”。她的步伐非常沉重,但没有颤抖,亦没有摇晃,她的伤处已经变得模糊,出血程度已经完全看不真切,唯有那随着她的前行,一滴一滴留在她脚下的血痕,昭示着她正身负创痛的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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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们静默着,斗技场内的战士们静默着,主持人和裁判——唯一不应当静默的一群人——也暂时静默着。姬丝的背影开始自年轻骑士们眼中远去,她走下了“城垒”,慢慢走向战场中央,在那里,“泰坦”和“浮士德”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收回了武器,瑞巴爬出了烈焰的残网,格林卡垂下了握持法杖的手……每一个动作都无声无息,他们都在静默中等待,尽管他们已经全然知晓,但他们仍旧在等待,等待那个已成定局、确凿无疑、没有任何矜悯与奇迹的结果。
“蓝、蓝方得旗——1面!红方得旗——1面!根、根据……‘苍蓝’战的规则判定……最终获胜方是——”
尽管观众席和赛场上都是一片静默,彼得罗却感到耳中涌入山呼海啸的涛澜,主持人那带有罕见犹疑的话音飞速自他的耳边远去,他听不到——但他确实听到了,可也听不到,一个字都听不到,他想要抬起手,捂住耳朵,阻止那要将要使他聋聩的呼啸,可他的双手如同被压在重重大山之下,无法挪动分毫,而传入他的耳中也并非呼啸,并非涛澜,只有那个他早已认定了,却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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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技场的四面渐渐响起些许零星的掌声,而后,掌声变得密集,然后宏大,一如庆典游行里器乐喧嚣的鼓噪,一如神教会礼拜时歌队通彻的歌声,一如无数次在海滨冲刷往复的浪潮,冲上彼得罗的心弦,涤净那压在他双手上的重重大山,让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双手,跟随着这宏大的节律,把十指在前胸拍响。先先后后,他听到同样的声音从他左面响起,前前后后,他看到身旁各处的人群起立、注目,让双手加入这宏大的节律之中。这节律是为谁而起?为什么而来?没人回答,也没人知道答案,可就在此时,在此地,作为那片刻静默的唯一回响,这节律无穷无尽地持续着——仿佛会无尽无穷地持续着,理所应当,毫无争议,宛如一切都是早已注定,无可转移。
那个翠色的背影已经彻底远离了年轻的骑士们。在越过中场线、回到“浮士德”的那一侧之前,姬丝没有驻足,没有回首。她一直走到梅尼耶身边,或者说,对方向她迎上来,她们交换了几句话,然后一同走向场边,那里,派洛特已经蹲在莉莉身旁,古席正向他们跑去,阵线东侧,丹尼斯搀扶着佩尔托,西侧,奥马哈撑起瑞巴,而在阵线中央,安德斯·马德加还骑在马上,现在,他是“浮士德”离年轻骑士们最近的人,他面向莉莉,背对着年轻的骑士们,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看向谁,也没人听到他说出任何话,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等待自己的所有团员在莉莉身边聚集,才轻轻下马,松开缰绳,独自向场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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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爱德雅尔·尤利西斯,则在怀特回到他身边前都纹丝未动。当怀特替他拉住缰绳,握住他的手,他却一个踉跄,几乎直接栽下马来。斯汀兄弟大步向他走去,“泰坦”的其他人则跑向已经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利比特,格林卡跪在他身前,施用着治愈魔法……战斗结束了,或许几个钟头、几天、几年或是几十年之内,这群战士里的一个两个,亦或是十数个人将会殒命,但此时此刻,他们全都活着,记忆和灵魂没有离开他们的身体,这场战斗,没有牺牲者。
“双方团长,上前!”
当“浮士德”的成员们自莉莉身边离开,回到场中,莉莉和利比特分别被抬上担架,护送到场边。爱德雅尔·尤利西斯由怀特搀扶,与安德斯·马德加走到场中,对视而立。
“行握手礼!”
他们握了握手,爱德雅尔的那只手很快垂落下去,似乎有些敷衍,但他马上开口说了些什么,他的神色很诚敬,安德斯则保持着他那一贯的冷峻神色,磐石般地回复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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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骑士们听不到这些话,毕竟他们只打算把话说给对方,而不是这些身处遥远看台上的观众。随后,两位团长擦肩而过,身后跟随着各自的团员,分别向南北两个出口走去。一度沉寂下去的掌声再度响了起来,南侧一边的观众席上,有人高呼着“浮士德”,但年轻的骑士们都静立在原处,没有做声。彼得罗凝望着向他们走过来的“浮士德”成员们,他确信,在那战斗的最后关头,他们的呐喊声一定传进了这些战士们——至少,某一位战士——的耳朵,他凝视着姬丝,她走在梅尼耶身旁,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步伐也仍旧笃定。她还从未抬起头来向观众席上看过一眼,彼得罗凝望着,等待着,并且期待着,她一定知道他们在这里,她会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吗?她会用什么表情?会不会说什么……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现在抬起头看向这边,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直到姬丝真的抬起头来,望向蔷薇圣星骑士们所在的那片观众席,彼得罗仍旧没能给出这些问题的答案。虽然他马上就得到了一些答案:姬丝的那张面孔一如平日,在沉静的凛然里,又多了一分温和,她确实在望着他们,从一个人看向另一个,当彼得罗与她四目交会时,他似乎从她的脸上看到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梅尼耶似乎在向她说些什么,她转向梅尼耶,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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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彼得罗终究无法得到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那之后许多年的岁月里,那一刻的画面曾不止一次自他的眼前闪现,但无论哪一次,他都仍不能确定那时的自己究竟是在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那张沉静、凛然又仿佛带着微笑的脸,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悲是喜、是笑是哭,他只知道,即便时隔多年,那一瞬间也从未自他的脑海中磨灭。
他听到身旁的看台发出一阵骚动,当他回过头去,迎面就看到琳从众人之中撞出,和他擦身而过,飞奔出去。“琳,琳!”伊吉克的喊声自一侧响起,蔷薇圣星的骑士们纷纷挪动脚步,离座跟上已经冲向出口的琳。“琳!快去追她!席拉克议长,海格薇!抱歉!我们——”
“快去吧。”席拉克议长向苏维叶点点头。在这阵短暂的混乱间,姬丝的身形已经隐没在去往休息室的通道口,自彼得罗的眼中消失,而彼得罗也自一时恍惚中回转身子,迈开脚步,跟上他的同伴们,挤入已经开始退场的人群,追逐琳的脚步,离开了“蛛网”的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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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皇冠”的骑士们,他们还都坐在原处没有动弹,许多观众也和他们一样,仍旧在位置上或坐或站,眺望着已经变得空荡荡的斗技场中央。“……什么……呢……”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自海格薇口中流出,席拉克议长看了她一眼,又望向斗技场,没有做声。
“……为什么,胜者不是‘浮士德’呢……”仅仅过了一霎,海格薇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清晰而坚定,却也满溢着无以掩藏的哀怨。
“这个嘛……”席拉克议长低下头,看着那几乎被他攥碎的手杖和那双布满皱纹、铁爪一般的老手,“为什么……孩子,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如果要回答这个问题——”
海格薇看着外祖父,他那双矍铄的红眼睛里透着一股深重的疲倦,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方才轻轻开口:“答案唯有,他们还不够强,而已……”
(本章完,共约13500字)
特别放送:银杜鹃资料馆(第10期)
“……这一战,一切败责,全部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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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对翅翼的刚强,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去替我,好好见证这一战的结果。”
——下章:见证者
特别附录:
独立外传小说《盖拉切日志》(15节,本篇完结)
“西耐特大陆佣兵梦中情人”票选(非官方)连续四年得主,梅尼耶·菲尔巴赫的私人笔记。
早在“苍蓝”战开幕之前,与迪普布鲁王国骑士们完全不同的、大陆传奇佣兵团“歌德”的故事。
外传为原作之外的独立故事,阅读外传无须阅读原作。
目前为止外传不涉及对原作剧透,
但反之不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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