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比天高（二十四）

二十四
“我一直在期盼着高考，期盼这最后一场考试带我脱离这无穷无尽的学习的海洋。然而真的要到了那一天，我的内心却幻化出无穷无尽的伤感。这个校园，是我曾经心底里暗暗发誓绝不会喜欢的地方，此刻却给我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我有点不大想走了。
今天去看高考考场了。我和霁语在同一个学校考试，只是两栋楼离得有些远，候考的地方也不一样。我们约定考完最后一门之前先不要急着见对方，免得影响考试的心情。天气还没热起来，太阳却着实不小，霁语所在的楼附近并没有多少阴凉地，希望她能抢到阴凉的地方，不要被晒得厉害。
去了所订的宾馆，订的是个双人标间。一开门，却只见一个床上铺着一圈玫瑰花瓣，还有四个彩纸做的大字：前程似锦。我惊呆了，妈妈也很震惊，但是心里着实很感动，为酒店里陌生的服务员小姐姐给予的善意。床头柜上放了一盘她们赠送的水果和一盒酸奶，还有一张小卡纸，提醒我出发前一定要检查好准考证、身份证、文具——她们不知道现在不允许自己带文具了，必须用考场准备的——提醒我这两天饮食要清淡。妈妈用手机把这些暖心的场景拍了下来，我想我也会永远铭记。

祝我们，前程似锦。
——来自孟书言的日记
6月7日，高考第一场考试，语文。
“我去送送你吧，送你到考场。”在酒店的早餐自助吃早饭的时候，妈妈一个劲地重复着。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是在昨天女儿去看考场时在附近逛街时买的，寓意开门红，旗开得胜。当时拿给孟书言看的时候还被她笑了一顿。
“就这么远，没必要送吧，我又不会迷路，”孟书言敲碎了鸡蛋壳：“再说，你跟着我我紧张啊。”
“哎呀，没什么好紧张的，我跟着你我也放心，”妈妈将盘子里剥好的粽子夹到孟书言的盘子里：“来，正好今年高考也赶上端午了，吃个粽子，寓意‘高粽’！”
“可别说了，今年的语文作文题目绝对特别‘红’，”孟书言扒拉着盘子里的粽子，将刚剥好的鸡蛋放到妈妈盘子里，无奈地笑了笑：“就这还‘高粽’呢？”
“自信点，你们都做了那么久的训练了，再红又能怎样？难不倒你们的，放心吧。”
孟书言只得点了点头，将盘子里的鸡蛋和粽子吃下，喝了一碗小米粥就放下了筷子。妈妈想再给她夹一个小笼包，被孟书言给阻止了。
“吃得太少了，就吃这么点怎么可以呢？”妈妈有点迷惑。

“不敢吃多，怕考试的时候犯困。”孟书言拿着妈妈的碗，又帮她盛了一碗胡辣汤。等到妈妈吃完饭，又回到房间稍微休整了一下，便要拿上身份证和准考证，准备出发去考场了。因为妈妈执意想要送考，又反复保证自己只送到路口，不会再往前送，孟书言也只得松口，答应妈妈让她送自己一段。
虽然是早上，天气实际也不很凉快。由于是考点附近，马路上的车很少，时不时的有一两辆爱心送考车经过。孟书言和妈妈准备过马路时，走在斑马线上，一辆小轿车远远地就开始减速，甚至停了下来，让她们二人先过。孟书言不禁十分感叹，自己的高考考生身份在今天是那么的重要，甚至有点让自己不适应。
“你看，大家都让着你。”妈妈笑道。
孟书言也笑了笑，没有回复妈妈的话，随口“抱怨”了一句：“这么热的天，你干嘛不在宾馆里舒舒服服地玩手机，非要出来送我呢？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送闺女去高考怎么叫给自己找不痛快？能看你平平安安进考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妈妈比女儿矮了一头，她低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杯水：“渴吗？喝点水。”
“妈，我出来之前刚喝完水，”孟书言无奈地说：“你别紧张，我这个要考试的都不紧张，你看你倒是先慌了。”

妈妈笑着默认了，自己喝了一口水。两个人走走说说的，很快就到了考场旁边的十字路口。
“那我就送到这了，”妈妈谨遵自己的诺言，停下了脚步：“结束了我还在这里等你。中午想吃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孟书言此时无暇想其他，她的脑子开始自动过起了一个个曾经背过的知识点：“我先走了，你先回去吧，别在这里看了，拜拜。”说着便神情有些恍惚地往门口走去。
然而妈妈没有先走，她就这么一直站在那，看着女儿的身影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她仍没有走，尝试寻找女儿的身影。直到考场的大门打开，直到原本拥挤的校外再没有一个人，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个傻孩子，”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想：“别人都知道带着书，等的时候还能看看，她怎么就不知道带一本呢？就算看不进去，做个心理安慰也好啊。”
孟书言脑子里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一边默背着书，一边挤过成群结队的学生，想看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自己班的同学——尤其是程霁语。
“书言！”虽然脑子和耳朵里都很忙碌，孟书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呼唤。她往右边一看，只见李晓萌、张艺和黄怡三个人正站在围墙边冲她招手。于是微微一笑，欣然走了过去。

“你一个人啊，霁语呢？不在这里考吗？”张艺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让位置。
“在这里考，但我和她不是一起来的。你们都在哪个考场考试？”
“我们都在三栋，”李晓萌用手指划了一个圈，表示这是她们三个：“你呢？”
“我也在三栋，三栋五楼。”孟书言笑道。
“呀，这么巧啊，那太好了，等会儿进去之后咱们一起等吧。霁语呢？在哪考？”
“她在实验楼。”
“哇！”几个人感叹道：“离三栋太远了，不然可以让她也过来跟我们一起等的。咱班在实验楼考的人太少了。”
“没关系，林沐天也在实验楼，我昨天和他们两个说了，他们可以一起等。”其实孟书言心里也不是很放心，考试前一天反复叮嘱程霁语到时候找找林沐天，免得那么孤单。
“言言你怕什么诶？要一遍一遍地说，我记住啦！”程霁语在电话那头笑着：“好啦好啦，不要紧张，我这边没什么问题的。你也找找咱们班在三栋考试的同学，这个时候就别自己顶着了，不然压力可能实在有点大。”
“放心吧，我等会儿去跟霁语联系一下，约一个一起等的地方。书言，你也加油。”给林沐天打电话的时候，林沐天一如往常轻声细语地安慰。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孟书言看着周围低头看书的同学，心里暗暗祈祷。
“看，咱老班和英语老师又来了。”黄怡看着大门的方向，说道。几个人都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人。
“孟书言也来了啊，”老班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尽管这慈祥的笑跟他刚到中年的脸并不十分搭配：“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孟书言不太习惯和老师说话，有点拘束，连连摇头。
“不紧张就好，到时候认真点，细心点，就没问题。下来可别对答案啊，影响考下一科的心情。”
“不是什么难事，高考不会很难的，放轻松，绝对能超常发挥，”英语老师也说：“不过这几个都挺踏实，也比较稳定，很让人放心。那边我们班那几个我嘴里说着‘我相信你们’，心里还真没什么底。”说罢，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老师，你可别一转脸就去给其他同学说我们几个不让你放心啊。”李晓萌打趣道。
“不会的不会的。”英语老师一边笑一边摆手。
老班环顾了一下四周：“对了，你们几个见到徐佳婉没有？”
“佳婉？”几个人都愣了：“没有啊。”
“哦……她也在这里考试的。那行，我到处找找她。对了，你们介不介意等会儿我找到她了之后让她过来跟你们一起？我看以前你们几个关系还是挺好的。”

“不介意啊，当然不介意，”张艺抢先说，刚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有些局促地扭头环顾身边的几个人。
“不介意。”孟书言的嘴比较慢，此时只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另外两个人也纷纷表示同意。
“那麻烦你们了。就不打扰你们几个复习了，你们再稍微看看书吧，加深一点印象。”老班说完之后，和她们挥手告别，便和英语老师又开始了在人山人海中寻找自己学生的旅程。
徐佳婉也在这里考啊……孟书言有些懊恼地想，怎么把她忘了呢？怎么没问问她呢？怎么就把对自己这么好的一个人，把曾经那么好的朋友给忘了呢？
班里在这里考试的人挺多，此时聚集的肯定不止自己这一个小团体。也不知道霁语现在在哪，安不安心。她很想现在到处走走去找她，只是之前约定考完之前不见面的话一直在心中回荡，害怕影响双方的考试状态，孟书言只好把去找女友的念头牢牢压在心底，努力让自己冷静，拼命地回想知识点。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正有一双温柔的眼睛，远远地在注视她。
“可以去和书言打个招呼啊，这又没什么。”林沐天透过人来人往，看着那个站姿虽然放松，但气质仍然出众的女孩，对身边的人建议。

“不行，我们约好了的，不能违背诺言，”站在他身边的正是程霁语，她正定定地看着远方的那个身影：“只不过，我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刚发现实在是忍不了这两天看都看不见她。不过你看，她也是个死脑筋，说不要见面，她真的也不找找我。”说到最后还开了个玩笑。
林沐天笑道：“你也了解她，她这会儿肯定特别想见你一面，只是她不愿意影响你的状态。现在看也看了好久了，再看看书吧，一会儿就要进考场了。”
程霁语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把目光移到手里拿的笔记本上去。上面有几页是孟书言帮自己整理的，看着那潇洒漂亮的字迹，程霁语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又勾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保安站在门口，检查进门学生的准考证。孟书言她们四个便随着人群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老班和英语老师就在考场门口，和一群老师一起，一个一个地对路过的自家学生说加油。
“张艺，书言……”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孟书言心里一震，僵硬地扭过头，只见徐佳婉正拿着准考证，奋力挤过人群，冲她们走来。
“啊！佳婉！”张艺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徐佳婉刚挤过来，还没站稳，就被迫迎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么激动啊，”徐佳婉瘦削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真心实意的笑，她冲几个人解释：“我来得有点晚了……老班跟我说你们几个都在二中考场，我还担心怎么找到你们呢。这下多好，你们几个在一起呢。”
“走吧。”孟书言抿了抿嘴，轻轻拍了拍徐佳婉的肩。
进到校园内，还需要稍微等一会儿才能进到各自的考场考试，考生基本都会在离自己的考场楼近的地方一边背书一边考试。徐佳婉在二栋，离三栋很近，也就继续和四人一起了。
“唉，真没想到，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误入学霸群呢？”背了一会儿书，黄怡突然抬头感叹道：“你们看看你们四个，一个比一个强。”
“不不不，别这么说，我可不是学霸。”正在把自己的书和孟书言分享的徐佳婉一听此话，赶紧抬头否认。
“不要谦虚，你就是两年不来学校，都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黄怡有些夸张地说。
“相信自己，你也很棒的。当然，大家都很棒。我相信这次考试咱们都能超常发挥，做五匹黑马。”李晓萌作为班长，非常擅长鼓励大家。
孟书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扭头低声问徐佳婉：“对了，你上一次考试，感觉还好吗？”

“可以的，没事，不用担心。”徐佳婉略略抬着头看着孟书言，信誓旦旦地说，笑靥如花。
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所有在旁边等待的人，都走向了狭窄的楼梯口。由于人太多，并不是很容易挤进去，在外围看，拥堵在楼梯口的人，拍成了个拥挤的扇形，活像个喇叭。
孟书言的考场在三栋的最高层。她在四楼告别了张艺，独自走向自己的考场。
排队，扫身，摘眼镜检查，按指纹。孟书言严格按照昨天来看考场时试的那一身衣服穿，也如昨天一样，金属探测仪没有响，她顺利地通过了。
教室有些闷热，还没有空调——据说去年高考时有个同学感冒了，家长告到教育局去，一定要说是考场开空调，给自家孩子吹感冒的。自那一场考试起，全市高考都不再开空调了。
“不是，我昨天来试穿的就是这双鞋，昨天扫描的时候金属扫描仪都没响，今天怎么就响了呢？”当监考员拿着金属探测器按规矩扫一个男生的全身，在扫到他的鞋子的时候，金属探测器“滴滴”地响了起来。试了很多次，结果都是如此。
考生急，监考员也很急，毕竟监考员都是教师出身，这么重要的考试，还是不希望考生出现什么差错。

“要不你现在赶紧下楼去，去楼下的补给站看看，问他们借一双鞋。他们那是有提供备用鞋的。”
考生奔跑着下楼的声音很响，“咚咚咚”地，也敲打着孟书言的心。受客观因素的影响，不确定的事实在太多了。扫不上指纹的也有，衣服临时出问题的也有，而这些事情实在是非常的搞人心态。
希望霁语那里不要有事，希望霁语那里不要有事！
那个男生赶在开考前回来了，原本那双运动鞋换成了一双洞洞鞋，再一扫描，总算是没有差错，顺利入场。
广播响起，监考员将密封完好的试卷在摄像头那里摆了一下，接着拆包装，两位老师分别发试卷和答题卡。
孟书言在拿到试卷的时候先大致地看了一下，题还行，语文每年的变数都不大，就算大也没事，反正到最后大家的成绩不会差太多。这个作文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简单，没有非常“红色”，立意很简单，唯一的特别要求是要求以演讲稿的形式写。
还好前几天刚给霁语讲过演讲稿、书信之类作文的特殊形式。她心想。
答题答得还不错，挺顺，除了中途写阅读理解时答题模板有那么一瞬间想不起来，着实慌了一下，不过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好好回忆了一下，总算是全盘全尾地想了出来。

作文写得也是行云流水，只是在高考考场，孟书言还是在措辞时更认真严谨了一些，在考试还有五分钟结束时，停笔，反复检查姓名和座位号没有写错、涂错。
收完考卷，监考员检查时，发现了一点小差错：“诶，座位号2号的同学，你这个座号没涂啊。”
“啊？”座号2号的女生吃了一惊，赶紧上去把自己的答题卡领回来，重新涂好卡再交上去。
“你这个涂得还是不对啊，涂到15上去了。”
教室里骤然发出一阵细碎的笑声，孟书言也不禁在心里暗笃：这是高考来了？也太不上心了。
经历了这个小差曲，监考员总算把试卷整理好，密封起来，大家也终于得以走出了考场。只是这个“不上心”的同学着实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他们这一考场是全校最后出门的考场。
怕妈妈等急了，孟书言一路小跑，不敢跑得太快，怕把准考证给破坏了。出校门的时候，她四处环顾了一下，不出意外地并没有看到程霁语。心里有些怅然，但也并不可惜，毕竟是提前约好的，双方都要遵守规矩。
一到路口，就见到了站在花台上的妈妈。她个子比较矮，为了更容易看到女儿，也为了女儿不会找不到自己，她便站在了比较高的地方。孟书言等到绿灯亮起，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出来这么晚？”妈妈问了一句，并递给女儿一瓶矿泉水——一看从就是各考点附近给考生免费送水的志愿者那里领的：“我看那么多人都出来了，就是没看到你，还害怕是不是把你给错过去了。”
“主要是收卷子的时候我们考场有个人涂卡没涂清楚，耽误了一会儿……”孟书言正好也有满满的倾诉欲，便把这件事详细地给妈妈讲了。
“那还真的是有点不上心啊。考试怎么样，感觉难不难？我听好几个路过的人都说这次考砸了什么的。”
“还可以吧，比较常规，除了作文需要特殊形式。哎，不要问了，下午还得考数学，我可不敢在考数学之前有什么心态变化。”
“好的好的，我不问了。诶，中午想吃什么？”
“面包房随便买俩面包吧，不怎么想吃东西。”
“不行，”妈妈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么大的考试压力，怎么能只吃面包呢？我今天看了看酒店的菜单，他们店里的菜色据说不错，清淡还好吃。主要是，他们酒店里干净，做出来的菜也有保障……”
“嗯，有保障，还贵。”孟书言插嘴道。
“啧，钱都不是事，你不要老操心钱的事。而且偶尔吃一次，又不是天天吃。你想吃面包的话晚上给你买，这两天中午得做好营养保障，走，咱回去商量商量中午吃啥。”……

下午的数学考试，着实有点花里胡哨，题型和排序都和往年有很大的差别，选做题也比较难。孟书言一向擅长极坐标系，这次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数列——毕竟这个题太难了，第二问根本写不出来，不如选数列的好，可以冲一下满分。
晚上回到宾馆，孟书言看了几页书和错题本就不想看了。文综此时此刻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进去，唯有英语还能勉强耐着性子再看两页。过了一会儿，英语也看不下去了。借妈妈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度时如年地熬了一会儿，十点多的时候在妈妈的催促下关灯进入了被窝。
然后，有点出乎意料地失眠了。
没想到在脑子累了一天后晚上还能失眠，孟书言想到明天的考试，有些焦急。文综需要十二分的注意力，万一考场上瞌睡了，那事情可就有些大了——那一堆选择题能折磨死人。这次考得怎么样？为什么大家都说数学很难很难？好像除了不太常规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难点啊，是我想得太不全面了吗？以后能上什么大学，选个什么专业呢？我能让妈妈开心吗？霁语怎么样了？她还顺利吗？
夜深人静，临床妈妈平稳的呼吸声徐徐传来，孟书言只能强迫自己闭着眼，毫无睡意，脑子很清醒，却又乱哄哄的。不敢乱动，怕吵醒了妈妈，也怕她担心自己。无奈，又在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知识点，不知花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和昨天一样，简单地吃了一些早饭，由妈妈陪着走到路口，然后在老地方找到了张艺她们几个，一起复习了一会儿。幸好，虽然失眠了近一夜，但早上起来时脑子很清醒，并没有自己担心的昏昏欲睡的状况。文综考试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最后一场考试，英语，因为需要听力试音，需要考生提前半个小时进场。为了追求稳妥，孟书言早早地就来到了校门口。原本以为自己来得蛮早，不曾想校门口依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不想在最后的关头出差错，都选择早早地等待。
孟书言来到老地方，和李晓萌、黄怡二人打了个招呼，徐佳婉和张艺还没有来。英语对自己而言就没必要再反复看那么多了，不然脑子容易乱，可是身边两人都在能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她便百无聊赖地往四周看了几圈。接着，她捕捉到了一个目光，这两天一直在默默注视她，她却不曾感觉到的目光，
心脏几乎骤停，孟书言与那目光对视，几乎了愣了好多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大步冲上去，行云流水地避过了人群，来到那个女孩的面前。女孩也在抬头看着她，眼睛清澈见底。
“你，发现我多久了？”孟书言的心脏“‘突突”直跳，直觉舌头打结，面前的人看起来也是兴奋又惊惶，两个人着实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孟书言才挤出话来。

“挺久了。”程霁语轻声说，当然久，傻瓜，第一天开始我就在看着你了，可你怎么就没有发现我呢？
“沐天还没来……”程霁语话还没说完，校门突然就开了，大家都往校门涌去。两个人不得不随着人群走，然而人太多，两人几乎被冲散。
“言言，晚上八点，咱学校旁边的甜品店，我等你！”程霁语紧紧拉着孟书言的手，大声说。
“好……”孟书言刚答应，就到了分岔口，两个人必须要分开，各自去考场附近等候了。只好依依不舍地送开相握的手，预备各自奔向前程。
“霁语！”在走了两步后，孟书言猛然停住，回身大喊。
程霁语回过身来，隔着人来人往，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倔强地站着的高个子少女。
“英语，相信第一直觉，别随便改答案啊！”孟书言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大喊，她即使是大喊，声音也不大，但足以耗尽所有的力气，也足以让程霁语听清。
“好！你要加油！”程霁语双手拢起，放在嘴边。她的声音比孟书言要清脆，也更响亮一些，有几个路过的考生不禁偏头看了她一眼。
孟书言用力地挥着手，便转身走进人群。程霁语的目光时不时地被路过的人所挡住，更显得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弥足珍贵。

在距离考试结束将近四十分钟的时候，孟书言就把在草稿纸上列的作文誊抄完毕，只需再检查检查前面的题了。
看了几遍之后，抬起头来，随便看了看周围还在奋笔疾书的同学，而后低下头发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的广播响起时，已有小半的人合上了笔盖。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孟书言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卷子，确定了自己没有任何自己能发现的错误，也合上了笔盖。
铃声响起，全体起立。孟书言将答题卡、考卷和草稿纸交到监考老师手里，看着老师将厚厚的一摞摞凝结着大家十二年寒窗苦读心血的答卷装进密封袋，细细封好，交给未来。
“可以走啦！同学们，你们解放了！”年纪最大的那位监考老师抬起头来，对着下面的同学们温和地笑着，宣布道。
孟书言把头扭向窗外，窗外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结束了。她默默地说道。
看得见那只大花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