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孤海

琴酒转动车内后视镜，调整方向，对准后座。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她，苍白的，虚弱的。爆炸玻璃碎片扎伤了她的肌肤，鲜血汩汩，和那个死掉的社长流了差不多的血。
在行驶中，雪莉剧痛难忍，几次昏过去又几次醒来。她面色苍白，冷汗挂在锁骨，肌体承受过度的伤害。本是特工的艰苛任务，她拔销上膛已是困难，后座力更难承受。在她鼓起勇气扣出第一颗子弹前，炸弹已将她抛掷极远。她奄奄一息。
她不敢看被飞来的碎片。肌肤刺伤，温热的血涌出。她撑起身子，在雪白的墙壁上按下血印，体力不支，手臂滑落。她惨笑，侦探小说里血字暗号是假。她趴下身，贫血更重。等到濒临干涸，一支手臂用力地将她抱起。她昏倒在他的怀里，剧痛和温暖并存。

劫后余生没有侥幸，只有认清宿命的悲凉。
治疗半个月后，琴酒第一次来看她。
他打扮的平常，一身黑，犹如低伏暗巷的昏鸦，只是没穿那件显眼的风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他踏步走到病床前，扫了她全身，最后用打量的目光凝视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还记得我。
雪莉半嘲讽的语气，扯出一丝难看的微笑。
琴酒没有理会。他在病房里检查了一圈，插电孔、挂水架、吸氧机，包括独立的卫生间，确认没有窃听器。他翻阅了化验单和病例报告，扫了几眼，说，皮外伤而已。

而已？我是不是死了才好。
你没死。
沉默了几秒，她撑起身板，靠在床头，白暂的脖子全部露出，可以看见裸露的青色血管。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瘦弱了，单薄的身架上包覆着雪白绷带，像一团蚕茧。血压没有完全稳定，随时有再次贫血的可能，摇摇欲坠，又不至于倾倒。
为什么要救我？
她扯动了嘴角，苦涩艰难地发问。
他没有再作答。
日后再次相见，是痊愈之后的首次任务。
她穿着裸背的红裙，抿着浅浅的红葡萄酒，坐在角落。这种场合不需要引人注目，她只需要靠在一边，等待时机的安排。她抚摸着锁骨上一道痕，是爆炸遗留的。她静养多时，基本没有留下伤疤，唯独锁骨上这道，略为明显。

痕迹是一道纪念品，像树木的年轮，意味着坎坷的经历。
她挽起袖口，起身准备事要，在酒会场合的门口，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苦艾酒漂亮的指甲掐着她的脸蛋，捧起，像凝视一颗宝石。她质问雪莉，为什么不敢开枪。雪莉也像故意露出獠牙的狮子，也许只是一只猫咪，她告诉苦艾酒，她差一点。苦艾酒卷起她的发丝，怜悯地告诉她你迟早会死。雪莉扭动着，只想挣脱。
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上苦艾酒的后背，她回头，是一把枪，琴酒举着的，威胁不言而喻。苦艾酒松开手，把雪莉拽到他面前，往日妖娆的性感一扫而空，冷笑。

琴酒收回了枪，他挽起雪莉的手，带着她走到舞台中央。头顶的吊灯虚幻晃影，在舞姿中，俨然陷入了新的极乐之地。他们在亮光下旋转，红裙散开，蹁跹着落地，她也跟着落地。她的腰被挽着，向后仰，一曲将至，突然吊灯坠落，漆黑一片。他扶正了她后，抛下了她。在混乱中响起枪声，她听出是他开的枪，很近，伯莱塔的声音，没有加消声器。
人群接踵，在推搡中，她掬起红裙向舞会的侧边靠去，崴了脚。她跌跌撞撞地靠着墙，脱下高跟鞋，按揉脚腕。她靠坐着，无助地等待。混乱喧哗的人群飘得很远，她却掉进了只有安静的无尽黑洞，自身也随之坍缩。

人群随着紧急通道疏散逃去，慌慌张张，潮水般退去。而她孤影单薄，靠着墙，固执留在沙滩。直到有个微弱的火光逆着人流走来，她抬起头。
他点着烟，走到她身前，弯下腰，抱起她。她蜷缩身体，在他怀里，和那根燃烧的烟只有一寸之遥。她慢慢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肩颈。
即使能得到一点稀薄的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