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

“卡尔，把这束花交给你的母亲。”
沉默的孩子接过洁白的花，将其轻轻地放在冰冷的墓碑旁。
……
他不知道怎么与孩子交流，他鲜少与孩子说话，但他总得说些什么，因为他孩子的世界里只有他了。
于是他轻声向他的孩子问道：“想去看星星吗？”
“星星？”他的孩子——卡尔，带着疑惑回应。
“是的，星星。”
……
小镇距离附近的城市远，不过镇上不是最佳的观测点。
想要看星星，任然需要驾着汽车行驶一段路程……
汽车开着，驶过流光横溢的街道，转入甚少人迹的小道，钻进诡谲莫名的树林。
暖色的光将车内填满，深邃的黑被阻隔在窗外，但沉默仍沿着不知名的介质搭上心弦。
“快到了。”驾驶座上响起声音。
灯光暗下，然后，漫天璀璨撞入眼帘。
 “好看吗？这是他们给你的礼物。”卡尔望着星空，耳边传来父亲的声音。
“他们？”
“你的母亲，爷爷奶奶以及……许多为你的诞生而欢呼的人，他们都为你准备了礼物。”父亲拿起烟，然后又悄悄放下，“只是来得有点慢……”
那天卡尔知道：千年万年来，有光为此刻的他而在。

……
“我以为你不会迟到。”卡尔向着他的父亲说。
“汉内斯家牧场的栅栏出了些问题，我多花了一些时间。”父亲微笑着揉了揉卡尔的脑袋。“他们家的牧犬在半夜叫了半天。”
“但我看到你刚刚是在跟他们说话。”卡尔指着远处的一个男人说道。
“只是问了声好而已。”
……
“只是一个身份上的事情而已，不会有人当真，进了黑墙之后你们可以再分开。”
“这有违规矩。”
“很多人都这么干。”
“但这不包括我。”
男人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如果你之后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
……
“谢尔曼总是不守规矩，他喜欢撒谎，喜欢捣乱，没有人喜欢他。”
“卡尔，没有人生来就很坏，很多人都是迫不得已，就像被引力捕获的陨石，它只是迫不得已的脱离了它的轨迹……”卡尔的父亲与汽车较着劲。
发动机是一种讲道理但是又不讲道理的东西，抛锚就是不讲道理的一种表现。
树林中茂密的枝曼于头顶交织，像是蛛网，也像是摩伊拉为人们纺织的，难言的命运。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于幽深林海中。
“卡尔，还记得回去的路吗？”父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记得。”卡尔想转过头去，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脑袋。
“你可能要自己先回去一趟。”那双手轻轻地推卡尔了一把，“卡尔，往前走，别回头。”
卡尔跑了，他听得见后方的声音，没有回头，也再没回头。
……
卡尔是一个奇怪的家伙，谢尔曼一直这么觉得的，毕竟从来没有人与他这样说过话，也一直不怕他。
“你做错了，谢尔曼。”
“你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想把你拉回正确的轨道上。”那个名为卡尔的家伙脸色坚毅，“我觉得我的引力够大。”
那天谢尔曼揍了卡尔一顿，同时也正式认识了这个家伙。
这个寡言，沉默，却从不让人失望的家伙，他是这个时代中的怪胎。
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社会，每个人都想进入黑墙之内的时代，每个人都想跑得更快。
毕竟我们不必战胜灾难，只需要跑得比同伴快，不是吗？
但谢尔曼知道卡尔一定会给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如果两个人，他们在林中遇到了熊，他们彼此会怎么样？”
“会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卡尔的声音很轻，仿佛很多年前星空之下的声音，“往前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