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修行·八

19.这个女人被称为母亲
“今天继续赶路吗？”
吃过早饭，呜米问咩栗。
“不急，还有些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学习人类的文字。”
倒不是说呜米和咩栗完全没学过人类的文字，但是她们学习的时候已经是数千年前了，要是被历史学家考古学家看到她们的书写，估计会幸福得晕过去。
退了房，顺便问了图书馆的位置，两人便直奔目的地。
根据管理员的推荐，从最初的拼音开始学起——当然她们是说为亲戚的小孩选择教材，一直到了黄昏，两人桌上放的已经是字典词典以及各种著作了。
咩栗放下手中的书籍，看了看天色。
“我学好了，呜米你还要多久？”
“等等，我马上就要看完了！”
呜米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手正“刷刷刷”不停地翻着页，看厚度应该还剩三分之一。
“《雪山奇缘》？你让我等你就为了看小说？”
“马上就好。”
“给你五秒钟，五……”
“我看完了，真是太感人了！”
呜米眼角挂着泪水，似乎是被书中的故事感动。
“讲的什么故事？”

“一对恋人在雪山上遇难，互相扶持共渡难关！”
“就这点破事写了这么多？这作者也够啰嗦的。”
“你不懂！”
心中的神作被否定，呜米有些急了。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
呜米嘟着嘴还了书，跟着咩栗出了图书馆。
“别生气了嘛！”
咩栗拉起还在闹别扭的呜米的手。
“哼！”
傲娇呜米将头转向了另一边，手却没有抽回来。
“好了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咩栗使出了投食大法，可平时很爱吃的呜米却没有反应。
“怎么了？”
“是秦简。”
“秦简？在哪里？”
咩栗左右看看，但没有找到人。
呜米没有回答，拉着咩栗来到远处的一个路灯下。路灯的立柱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印着秦简的图像。
“寻人启事？”
“老板，您看到贴告示的人了吗？”
呜米高声问路边小店里的人。
“看到了，半小时前有个女的贴的，说是她儿子。”
“她往哪边走了？”
“那边，顺着告示应该能找到。你说这人呐，不知道赶上什么祸事，这么大个儿子说丢就……喂！喂！这俩姑娘跑的还真快！”

呜米和咩栗一路狂奔，为了不引人注意还用了掩人耳目的法术，一路上呜米不停确认告示的位置。
“找到了！”
追了不久呜米就发现了目标，那是一个平凡的中年女人，长相与秦简有七分相似，正在路灯立柱上张贴寻人启事。
一个年轻人跟在她身边，一手拿着个口袋，另一只手拎着个马扎，身穿一身城管制服。
等女人贴完了告示，年轻人就递上马扎，又拿出水壶，让她歇一歇。有人过来了年轻人就装作看风景，女人则会向别人介绍秦简的体貌特征等信息，然后再去下一处张贴告示。
一路走走停停，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女人终于累得受不住了，年轻人将袋子交还给她。
“大姐，我看你也累坏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找人嘛，最重要的是耐心和坚持，千万不能把自己累倒了。”
“嗯，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另外我可跟你说好了，这寻人启事我最多只能让你贴两天，第三天头上我就得从头开始揭下来，要是装瞎时间太长我们领导非扒了我这身皮不可。”
“两天就够了，给你添麻烦了！”
女人说着向年轻人鞠了一躬。
“使不得使不得！不管是谁遇到这事儿都会帮一把的，我就是刚好遇上了。队上我也会说一下，这两天你就放心贴吧。”

“谢谢！谢谢！”
“大姐，多吃东西多休息，也有力气找我兄弟，早日团聚。”
年轻人叮嘱了几句，拎着马扎转身走了。
“他们这是什么辈分？”
“大概是各论各的吧？”
女人看着年轻人走远，伸手抚平寻人启事秦简照片上的褶皱，良久，才转身离开，那身影并不老迈，却有些佝偻。
“你……”
呜米忍受不住，搭了话。
“你们是？”
女人被突然出现的两个女孩吓了一跳。
“……是秦简的母亲？”
呜米的问话对女人来说如同晴天霹雳。
“你们见过我儿子？”
她的声音很迫切，充满了期待，迫得呜米不自觉地点个头。
“他在哪？求求你告诉我，我儿子在哪！”
女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屈膝跪在了呜米面前。
呜米不知所措，情感的剧烈波动使她有了吐露一切的冲动。咩栗紧紧拉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女人没有等到答案，抬起头时面前已经没有人影。
“是……梦啊……”
“简儿……”
“我的孩子！”
久久不能起身。
20.被称为父亲的男人

“为什么！”
面对满脸泪水的呜米，咩栗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明明知道！”
咩栗将呜米抱在怀里，拍打着她的背。
“这是秦简的选择。”
“这太痛苦了！”
“世上苦难的人千千万，我们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
“可是这一个就在我们眼前！”
“秦简不希望我们如此，我们应该尊重他。”
“这不公平！”
呜米指着茫然若失挪动着步子的女人。
“秦简知道自己的父母还活着，可是那个女人，那位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是生是死！”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的事情。况且就算你现在给了她希望，那五年之后如果秦简没有回来呢？她早晚都要面对的。”
咩栗的话惊得呜米停止了哭泣。
“你是说秦简……会死？”
“至少他自己已经在做这个准备了。”
“为什么？他不过是个凡人……隐仙村？”
“嗯，从到了隐仙村那一刻，他再想回到凡世间就难比登天了。”
呜米沉默不语，默默看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那里有一张字条，在秦简将乾坤袋交给她们的时候就在里面，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我想去他家看看。”
“要稍微绕点路。”
“嗯，走吧。”
黑暗的夜中没有人看到，两道娇小的身影快速出了城，在山野间风驰电掣。
“呜米，你为什么选择修行？”
“头狼说我有天赋，希望我能修炼有成保护族群。”
“我也差不多，可是等修行小成族群已经不在了。”
“是啊，都不在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只能听到脚步声和耳畔的风声。
“呜米，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修行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我遇见了你！”
几百公里的路程，两人全速奔跑不停歇，等进了城找到秦简的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房间的灯还亮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阳台上，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一手夹着烟，半天没有吸一口。
电话似乎没人接听，男人放下手臂，将已经熄灭的烟放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男人拿起来接通。
“睡着了？”
“……”
“没事，我没有着急，就是怕你在外面出什么意外。”
“……”
“对不起，本来应该我去的。”

“……”
“好多了，恢复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出去了。”
“……”
“嗯，你也注意休息，不要心急。”
男人挂断了电话，又点了一颗烟，吸了一口，望着夜空愣愣出神。
良久，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夜晚的寒冷，男人一阵剧烈的咳嗽，转身进到屋里。
房间的等熄了，隐隐传来低沉的啜泣。
“就算这样你也觉得不应该告诉他们吗？”
“如果最后结果只有绝望，那一开始就不要给他们希望。”
呜米沉默许久。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但是我尊重秦简的选择。”
说罢走向城外。
咩栗看了远处已经安静下来的房间一眼，转身追向呜米。
“这凡间俗事，哪是你我应该插手的。”
空中飘荡着咩栗的喃喃细语，只是不知已经走远的呜米是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