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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宇×罗云熙×吴磊]天降竹马互杀的故事(64)

[陈飞宇×罗云熙×吴磊]天降竹马互杀的故事(64)


大三角预警,青梅竹马将军红薯×帝王容齐,天降小狼狗缺缺×帝王容齐。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归来见天子,相顾无相识。
夜已经很深了,今晚暗云低垂,阴野沉沉。屋外寒风阵阵呼啸而过,刮起竹林发出涛涛怒吼,地上的落叶、枯草不断撞击着,摩擦着,哀吟着,一声声搅得人睡不着觉。
百里鸿烁的确睡不着,一张黯淡的脸惨白得像是个死人,空洞洞的眼睛睁开,里面尽是迷茫和痛苦。他醒着宁愿自己昏倒,他活着宁愿自己死去。其实他早就知道他要完了,却没想到会完得这么快,这么惨烈。
他绝望地长长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宁缺的死亡不过是他在黑暗中划出的最后一支火柴,星光点点转瞬即逝,迎接他的是更深的深渊。原来容齐八年来的苦难折磨皆是因他家而起,原来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其实是罪魁祸首。他越想越难受,一颗心疼得像是在玻璃碴中打滚,鲜血淋漓。
对于百里信的提议,他的确有那么一刻的心动,但马上又自我否决。容齐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他会心甘情愿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每天只靠别人的垂怜和宠爱过活,这怎么可能?
其实——不仅容齐不愿意,他也是不愿意的。他所爱的不就是那抹坚韧不屈的灵魂吗?让他斩断灵魂的翅膀,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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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觉地抚摸起挂在胸前的一枚铜钱,那是去年元宵节他与容齐的定情信物,每当他心烦意乱的时候总喜欢把它拿在手里把玩,现在上面的五铢字样都已经被摩挲得看不清了。
往事如流水般在他眼前翻滚。第一次见面的倾心相许,童年陪伴的默默温情,八年相思的淡淡苦涩,并肩作战的坚定守护。那些属于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患难与共,他能感受到容齐对他并非没有情,几次舍命相救皆是出自真心。
他不禁双手覆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逼迫,监视,猜疑。
最初最初的少年不过是想将那份暗恋当作宝贝似的守着、护着,怕别人知道了,也怕别人笑话了。什么时候这份单纯的爱恋染上了嫉妒、愤怒、独占、支配种种黑暗的情绪,反倒成为了枷锁与桎梏?
回头吧!百里鸿烁。
我还能回头吗?
无论他今晚如何愧悔交加,痛苦煎熬,第二天的太阳仍是不依不饶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上早朝的时候到了。
他一晚上都没有合眼,双目布满了血丝,里面露出了疲惫的光,面庞憔悴得象是颗干缩的苹果。镜台前,陈伯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心疼地劝道:“少爷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请假不要上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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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鸿烁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没头脑地问了句:“陈伯,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伯诧道:“少爷问这个干嘛?”
“你别管,但说无妨。”
陈伯笑了:“少爷,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秉性最清楚不过,自然是宅心仁厚的好孩子。”
“我?宅心仁厚?”百里鸿烁惊讶极了。
陈伯停下动作,一双老花灰白的眸子陷入了回忆:“少爷啊,别看你现在是杀伐决断的大将军,小时候可真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心善得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八岁那年,老爷甚至因为担心子不肖父,非逼着你杀死亲手养大的小白兔。你不忍心下手,第一次与老爷起了冲突,宁可跪祠堂、打手心都不答应,还是我偷偷摸摸替你杀的,事后你躲进被窝里哭了好久,自那起再也没有吃过兔肉。还有一年黄河发大水,逃难来的灾民不准进城,在城外饿的饿、冻的冻,你劝说老爷将府里的存粮都拿出去救济,还悄悄把积攒下来的压岁钱交给我,让我再多买些过冬的棉袄夹衫送给灾民,救了好些人呢。”
陈伯缓了口气又道:“少爷,我见你这半个月闷闷不乐的,皇上也一次都没来过。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但是陈伯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听我的话,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转不过的弯。时间总会抚平一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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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苦又咸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百里鸿烁嗓子里火辣辣的,眼睛里干涩涩的。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握紧拳头拼命地捶打铜镜,在镜面上震出了一个个窝窝凼凼,镜面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房间里回荡着他又痛又悔的声音:“可是,陈伯,我们做错了事,杀错了人,人死不能复生啊!”
陈伯无妻无子,早已将他们三兄妹当作自己子女般疼爱,作父亲的看到儿子难受哪有不心疼的。他也流下了泪水,伸出一双枯槁的手死死抓住百里鸿烁阻止他的自残:“少爷,别怕,咱们尽力去弥补。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孩子,我到他家门口长跪不起,求他家原谅。我到永宁寺去给他立长生牌,拜八十八佛忏悔念经,发愿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
百里鸿烁征征看着他慈爱的目光,嘴角抽搐了几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忽然他跌坐下来,伏趴在镜台上像孩子似的哭个不停,仿佛要把心中积攒的痛苦、委屈、悔恨全部发泄个够。
等他哭够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此刻天已经大亮,朝阳喷薄而出,金光普照大地。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中,百里鸿烁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破土而出。
他已经下定决心。
清晨,太极殿。
今天众臣云集主殿,大殿内鸦雀无声,只听见或轻或重的呼吸。众人无不在心里盘算,这当口梁国改朝换代,风雨飘摇,新梁帝虽然拿下了都城健康,但皇位还没坐稳。如今南北对峙已久,双方都深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见到对手倒了霉,岂有不冲上去咬几口的道理?对武将而言,封官进爵,全靠打仗,他们不约而同地磨拳搓掌,蓄势待发。东阳王今天却请病假没来,他们一派只余京兆王容子推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显得独木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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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齐头戴通天冠,身着赭黄袍,端坐龙椅。昨晚百里鸿烁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没有进宫来闹自己,他难得睡了个好觉,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容齐扫视了一眼全场,注意到站在第一排的百里鸿烁,他的眼睛深深地塌了下来,眼皮浮肿,围着两个黑圈儿,神色虽然憔悴,但是整个人气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容齐眼睑垂下,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了困惑的目光,但很快他抬起头来,俯视满殿臣工,干脆利落地说:“列位爱卿,今天是小朝会,所议之事又非同小可,各位不必拘束,畅所欲言。”
任城王容澄出列上奏:“陛下,眼下梁国因争权而内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建议迅速制备粮草、兵器,调兵遣将南下攻击。”
容齐点了点头:“爱卿所言甚得朕意,去年均田制实施以来各地无主荒田得到开垦,户部统计的良田都翻了一番。今年又风调雨顺,五谷丰收,国库充盈,兼之梁国建安王箫宝夤来投,师出有名,实乃天授。只是这仗怎么打?往哪里打?打到何种程度?朕还需要与各位爱卿仔细商议。” 
百里鸿烁身为太尉,这时候不站出来说几句支持的话实在说不过去。他泰然沉着地大步上前,弯下了腰:“陛下圣明,兵贵神速,眼下确是征讨梁国的好时机。臣认为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国既已夺取淮北重镇徐州一带,臣建议继续经略江淮,将战线向淮南方向拓展。淮河与长江互为表里,数次南北征战无不在淮河拉锯,只要我军夺得淮河防线,便可以修造船只,训练水军,等时机成熟再通过运河邗沟由淮河连接长江,如此既可防守又可进攻,梁国灭亡是迟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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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王容子推怀着不可告人之心,按照计划上前一步表明态度:“陛下,臣等也力主南征,只是太尉所言未免太过保守了。梁国新帝经政变上台,尚未控制全局,南朝人心浮动,真是天赐良机。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臣建议皇上应该御驾亲征,征调各州兵马大举南下,全面出击。如此大规模的军事作战只有陛下亲自统筹方能兼顾。”
容齐沉吟片刻,徐徐说道:“京兆王所言不无道理,列位先皇皆有统兵亲征的经历,朕并非惧怕兵灾之险,但是朕考虑到梁国所占之地,沿长江上通益州,中经荆襄,下连吴越,实在是幅员辽阔,纵贯东西,延绵数千里。我军多为骑兵,在北方驰骋无敌,眼下却没有一支可以拿得出手的水军,若是集结大军贸然深入水网密布、山地丘陵的南方,实在太过冒险。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才能一统天下,朕也不怕再多等些时日。”
他停顿了一下,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诸位爱卿,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险。天下没有攻不破的险要,踏不平的城池。朕相信,只要我国继续勤修德政,爱护子民,总有四海臣服、天下归心之日,望诸位牢记朕今日之言!”
“陛下圣明,臣等谨记!”众臣不约而同地躬身唱诵。
邢峦闪了出来,朗声道:“陛下英明决断,威当世而服天下,安仁义而爱黎民,实乃西启之幸,天下之福。臣与梁国交战已久,臣也赞同讨伐伪梁,但臣对主攻之地有不同的见解。江淮一带向来是梁国重兵把守之地,梁帝虽以政变上台,但东昏侯萧宝卷乖戾悖伦,无愧昏君之名,梁国人心早变。新上台的梁帝从政从军已有十数年,经验丰富,麾下如吕僧珍、曹景宗、韦怀文等人又都是驰骋沙场已久的精兵强将。我朝已取得淮北,若再得淮南将与梁国都城健康隔江对望,因此,梁国必举倾国之兵进行反击。南方城池易守难攻,我军未必能讨得了好。反而长江上游的蜀地益州,距离健康万里之遥,一旦切断陆路,只能靠水路,长江逆流而上非一年时间不能到达,臣建议趁此次机会攻取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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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齐听得入迷,不禁追问道:“爱卿所策可有成算?”
邢峦从容应对:“臣认为至少有七成可行,一是益州不久前刚经历了地方叛乱和官兵围剿,所储备的军资已经耗尽,官兵皆无坚守之志,百姓倒有动摇之心,此乃天时。二是益州为天府之地,广袤千里,黄金美玉,药酒茶粮,远胜淮南,而蜀地可依持的天险剑阁目前已在我军掌握之下,从南安至培城通达无阻,此乃地利。三是梁帝上台后重用侄儿萧渊藻为益州刺史,此人不满二十岁,骄横跋扈,刚愎自负,益州的战将多被其诛杀,所用之人又是溜须拍马之辈,益州百姓民不聊生,无不倾慕我朝大义,此为人和。”
他停顿了一下,殷殷劝谏:“陛下,当年秦国司马错力排张仪之议,走秦岭,出褒斜,纵横千里,灭掉蜀国,不但用其人力、物力充实国力,还占据有利地势对中下游的楚国呈威压之势,直到楚国灭亡都无还手之力。西晋灭吴之战,益州刺史王濬直接在岷江造船,从蜀地率军走水路直取江南。由此可见,益州虽然遥远,但于我国实有大益,臣恳请陛下把握良机,攻城略地。”
楼毅身为百里鸿烁的亲信,跳出来反驳道:“陛下,散骑常侍所言臣有不同的看法。益州不过是梁国一偏远小地,距我国又远在万里之遥,如果兴师动众前去攻打只会耗费兵力物资,打下了也不一定守得住,实在是不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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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城王反唇相讥:“臣认为邢将军所言大有道理。”
容齐下意识地看了百里鸿烁一眼,毕竟按照他的脾气定会与邢峦唇枪舌剑一番,谁知对方却一副超然物外的神情,容齐不由暗暗称奇。
大殿里又是一番争论不休,众臣相互诘难,各抒己见。容齐在上面默默地听着,权衡利弊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嘴上却说:“刚才诸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朕要下来好好斟酌,今天就议到这里,散朝!百里太尉先留下。”
容齐和百里鸿烁来到太极东堂屏退左右,两人坐定后却一时无言。大殿内静极了,仿佛连空气都融化在这无边的静默中。
良久,容齐开口了:“鸿烁,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瞧你像换了个人似的,好像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给我说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百里鸿烁用右手扶住额头,闪躲着他关切的目光:“我没事,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脑子有点疼。”
“那我宣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我睡一觉就没事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百里鸿烁终于鼓足了勇气,他将自己的痛苦掩藏,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向容齐,语气温柔得要化出水:“齐儿,其实这次我想带兵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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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齐讶道:“你不是说你不想再带兵打仗了吗?”
百里鸿烁镇定自若:“我那时说的是气话。当将军的哪有不喜欢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前天晚上你还笑话我,说我还没去过南方战场呢。”
容齐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勉强一笑:“鸿烁,我不过是开玩笑而已,你怎么当真了?你难道想要离我这么远,这么久吗?”
百里鸿烁的目光柔和而坚定:“齐儿,我知道此战你心中已有决定,你是不是打算采用邢峦之策,先取益州,控制住汉中和巴蜀,再等到时机成熟凭借地利进攻荆楚地区。这的确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我也很赞成。但是前线八百里加急,最新传来的战报,你已经知晓了吧?汝阴郡太守陈伯伦被萧衍派兵讨伐,他腹背受敌,已经向我国递来降书,愿意献上汝阴郡,请求我们佂援。汝阴郡位于汝水上游,是巢湖贯通长江的水道,江东的外围屏障,历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我们不能不救。所以我想分兵两路,一路由邢峦去攻取益州,一路由我去解汝阴之围。”
容齐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你想带多少人去?”
“征西军五万和禁卫军五万。”
“可是……”
百里鸿烁截过话头:“梁军刚好也是十万,你所担心的豫州刺史韦怀文,他已是六十岁高龄的老头了,听说近日染上时疫,一病不起。梁帝无奈,命其弟临川王萧宏掌兵,此人生性懦弱,连杀只鸡都不敢。要知道在战场上就算是一群狼被一头羊领着,也会变成逃兵怯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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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齐仍是半信半疑:“鸿烁,你真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百里鸿烁挪了挪位子,轻轻地拥他入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对待小时候吃过的龙须糖,拿在手上怕掉,含在嘴里怕化。他深邃眼睛里泛出深沉的爱意:“齐儿,想来你也发觉了,自从宁缺死后,我们两个人彼此都有了心结。对不起,是我错了!杀死宁缺那次是我的错了,云中州逼迫你委身也是我的错。过去的我太冲动、太幼稚、太自私,许多事情只想到自己的心情,忽略了你。唉,你别再自责。等我打完最后一仗,凯旋而归就辞去太尉一职,隐居永宁寺,在佛祖面前忏悔半生罪孽。”
容齐惊呼出声:“难道你要出家?”
百里鸿烁嘴角浮起苦笑:“怕是方丈不肯收留我。有你在,我六根怎能干净?我想当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从此不问世事,一来我手上没了权柄,大哥和嫂子自然不敢再作恶,二来我想让朝廷收编征西军,我隐退后他们没了主心骨,你再略施手段,这帮人迟早为你所有。如果你担心没人替你打仗,我就做一回军师,多教几个好徒弟吧。”
容齐听了他的真挚之言悲喜交加,爱恨纠缠,一颗心辗转缠绵,欲言又止。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追问:“鸿烁,你告诉我,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百里鸿烁温柔地笑了:“这自然是我的心里话。我知道你一时半会还难以相信,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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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齐矛盾极了,他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他既想让他走又不敢让他走。
他低下了头,沉吟不决,左右为难,天平忽而倒向这边,忽而倒向那边。最后他伸出手与百里鸿烁双手交缠,十指交扣,下定了决心:“那好吧,我准了,但是你要时刻记住,我在远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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