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婚后爱（七）

孟鹤堂住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路程。
有了前车之鉴，周九良很老实地等孟鹤堂倒车入库，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并丢给他“下车”二字后才乖乖跟着打开车门。
房子是很朴素的三室一厅，带着属于冰岛当地的特色，空旷而清冷。不过看得出房子主人懂得生活，墙上挂了简单温馨的装饰，家具也选了深棕的木色，在天地一片白中平添一份温暖的感觉。
孟鹤堂带他进屋，帮他打开一间客卧的门，顺手接过周九良的行李推到门口角落：“你就住这间吧。”
“……嗯。”
“那边衣柜里有酒店拿回来的一次性拖鞋，新的，你先凑合用。看看需要添什么，明天去趟超市一起买。”
周九良注意到，自从离开酒店，孟鹤堂对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地从“您”变成了“你”。
“好。”
“那你先收拾着。”孟鹤堂自觉转身离开了客房，给周九良留出私人时间整理行李。
周九良在屋子中间站了会儿，打量着四周同样简单温馨的布置。

都说从房间装潢能看出一个人的许多特质。周九良不知道这个房子是不是孟鹤堂自己设计装修的，但他身在其中会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抿抿嘴，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走出房间。
“你要现在看合同吗？”
孟鹤堂家是半开放式厨房，料理台贴靠的上半面墙开了很大的窗口，可以看到大半个客厅和卧室。
孟鹤堂正忙着往脖子上挂围裙：“不急，先吃饭吧。”
“……”
“西红柿牛肉炖蘑菇可以吗？”
“……可以。”
也许是注意到周九良不寻常的停顿，孟鹤堂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周九良走进厨房，手里握着合同，垂在身侧。
也许环境确实能影响人，他们相识不过几个小时，却在某个瞬间恍惚给周九良一种近似熟稔的错觉。
“你的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我不接受有用么？”孟鹤堂切着菜，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周九良一脸木然，便冲他笑了笑，语气很平和，“既然没用，那我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对不对。怎么过不是过。”

“……”
周九良张张嘴，想反驳说你这不是豁达，而是苦中作乐，是面对现实的委屈妥协。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让对方委屈妥协的那个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刚才在车里，孟鹤堂问他婚姻大事周父是不是会在意，他当时也想反问对方，那你自己的婚姻难道就不在意吗？
他们的合同是有期限的，但和一陌生男人领证，就算将来离婚，这也会是对方背在身上一辈子的记录。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可理智告诉周九良这话不能问。
提议是他逼着提的，威胁是他软硬施的，合同是他找人拟的。
问了这种问题，周九良除了给自己挖坑之外，没有丝毫用处。客观来说，对方不在意的态度对他而言才更有利，毕竟一如周九良所言，他们应该只是合作关系。
如果对方现在流露出些许委屈和隐忍，周九良大概不会觉得多有罪恶感。可是偏偏孟鹤堂接受得太快，太坦然。
周九良到底不是亲身经历过商业场血雨腥风的商人，能做到冷血冷情。当对方是陌生人时，他尚且可以通过利害关系理性谈判。然而孟鹤堂一系列的举动，不知是因为对方酒店经理懂得如何不动声色拉近与客人的关系，还是他在离开酒店后周身的气场变得愈发让人亲近。

寥寥几句对话间，周九良已经无法把对方当做利害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后知后觉的愧疚从胸腔里抬头。
“我……”
“我今天有点儿累，不想多做了。就一道菜，如果你没问题的话，那一小时后吃饭。”孟鹤堂似是没注意到周九良丰富的内心活动，在厨房娴熟地忙忙叨叨，“可惜这边房子装的是电磁炉，不能生明火，煮出来的味道终归差那么几分。对了，你回头告诉我一下你有什么不能吃的。”
“……”
这一切……是不是太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