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切】再续前缘情依旧(六)

第六章 昏暗血红的天际无云无星,既无太阳亦无月亮,更不可能有日夜交替,它的存在就像是专为模糊人对时间的感知一样;
层层叠叠的彼岸花随风摇曳着身姿,若不是刚看见它们欢呼着将一具尸骸分食,任谁也不会想到看似柔弱得仿佛谁都可以摧毁的花海底下,一具又一具的尸骨竟是它们的养料;
如刀般刮得人生疼的寒风,送来了远处那混杂着腐臭的硫磺味,气味恶臭的教人闻之难忍——
很显然,这样的环境,只有那生灵灵魂转世之地幽冥界,才会有这天地之间独一份的景色。
少年一手拿着一把比他身长还要长得多的太刀,另外一只手紧了紧身上穿的斗篷,双脚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的向花海深处走去。
一路上少年时不时就会遇到前来想将他餐食的怪物,但都被他眼疾手快的杀掉了,连他的步伐都丝毫未能影响到。
少年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海,来到一条湍急的河前。
河面上还有一座似是用一整块巨石凿开雕刻而成的拱形桥,桥壁上或雕或画着一些感人至深的故事,或爱情或友情或亲情;
遇到知音伯乐的惺惺相惜之情、忠义两全的主仆情、知恩图报的感激之情,画与雕刻都尽力展现出那感人的场面。

但这些少年都不在乎。
少年在桥头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桥的另一头:一位身形高大的白衣男子,正微笑的在那里等他。
一股冲劲涌上少年的心头,驱使他再一次迈开脚奔向男人,却在将要踏上桥面时被一支巨大的毛笔拦下,“轮回之地,不可擅闯!”
手握毛笔的是一位盲眼男子,身穿紫衣面覆白纱。他一脸严肃地说着这警告之语,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样,都是透出冰寒森然的感觉。
“让开!”
少年不顾被阻拦,执意要上桥,紫衣男子只好说一声“得罪了”后出手。
紫衣男子手臂挥动间,看似随意甩出的几点飞墨内却暗含杀机,少年不敢大意,连忙躲闪,几个交手后他找准时机击落紫衣男子的毛笔,趁对方还末回过神时赶紧转身奔向那座桥!
“生死由命。鬼切,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在鬼切刚踏上桥面还没走几步路时,一道沉稳内敛的女声幽幽响起,令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一名坐在‘浮云’上的女子自阴影处飘出来,映入了他的眼里。
“阎魔大人!”

女人一来,紫衣男子立马回神捡起巨形毛笔,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立在阎魔身前对她恭敬的行礼,做完后自然地站在她身后防备着鬼切。
“哼,我与那家伙的约定还未完成,他怎么可以食言?就算只剩下魂魄,去了转世之地,我也要把他拽回来!”
他当然知道这道理,可他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源赖光要对他这么狠心!?
阎魔注视着少年半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正处在又愤又怨状态的鬼切是不听劝的,只好面露无奈的回道:
“就算有再多的意难平,你都不能破坏冥界的规矩。何况——”
话说到一半时她表情突变,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语气微寒道:“源赖光的魂魄,根本就不在冥界。”
“这不可能!”
仿佛是听到的消息有多么让人难以接受,鬼切似是逃避般不愿再听阎魔讲下去,几乎在对方话音刚落时,就起步冲向桥的另一边,速度之快,像是生怕再次被人拦下一样。
快了,只有一小段的距离了,鬼切不禁伸出手
——然而,在还剩下一叶的距离就要碰到源赖光时,对方居然如烟雾般消散了………

“不!!!”
他突然惊醒,因猛地一下坐起身子,大脑不可避免的晕眩了几秒,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非常快,全身挂满豆大的汗珠,在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后,这才回过神来——是噩梦啊。
“……鬼切?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他的异状弄醒了身边睡觉的青年,青年疑惑的声音中还有着浓浓的睡意。
经这几句话的时间,鬼切过快的心跳总算平复下来了。
他看向睡在身边的青年,轻声安抚着:“…我没事。你继续睡吧。”
坐在床.上沉思半晌,等青年又睡着了,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映醒屏幕看到正好是七点,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向浴室走去。
鬼切打开电热水器烧水洗澡,在水烧热期间顺便去厨房煮面。
他把锅子洗净放电磁炉上,倒600毫升的水烧开,将鸡蛋、生菜、鱼丸从冰箱里拿出再一一处理好;从柜子里拿出意大利面条时,水已经差不多烧开了。
他往水里撒了两勺盐,再倒一炒勺油,等水完全烧开了抓一大把面条下锅,然后依次放入鸡蛋等配菜,出锅前再添点生抽,拿出两个碗洗净装入面条与配菜,将碗端到餐厅。

这一套煮面的动作他做得很熟练,只是之前他都只煮一个人的份量,自一个星期前,他答应了源赖光的转世——文殊,做他的恋人后,他就开始煮两个人的份量了。
回想起那时的场景,鬼切到现在都还感到不可思议,他怎么就答应了文殊的告白呢?
他找源赖光的转世,明明只是想完成那时候的约定;但真的找到了他后,自己想要的反而变得更多了。
又加上青年那深情的告白,对这种直球毫无招架之力的鬼切,稀里糊涂的就接受了对方,并且还同居了。
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再失去源赖光吧,所以才会答应得那么干脆。
他找源赖光找了两千年了。
从源赖光去世后他立马就动身去冥界等源赖光,但他等了几天几夜都没能看到黑白鬼使带对方来冥界,去问就只能得到他们没看到源赖光的灵魂的回答;
他又跑去孟婆那里蹲守,但一天天的过去。喝孟婆汤的灵魂,每天都排起看不到尽头的、长长的队伍,却没谁是那道令他感到熟悉的身影……
两千年了,他上穷碧落下黄泉。
明明已经把冥界都踏遍了,也还是找不到源赖光;擅闯轮回之地也有几百次了,但还是没找到那个家伙。

连判官那个冰山对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厌烦愤怒再到怜悯与无奈。
“鬼切,源赖光的魂魄根本就不在冥界,无论你再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的。”
拥有着一双能够看穿人心的眼睛的阎魔,对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他想,竟然在冥界找不到源赖光,那就去别的地方找。
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几乎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大陆都踏过一遍,包括很多的无人区和生命禁区。
春去秋来,雪消暑至,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他都在寻找着他。
时间仿若河流一样匆匆流逝而去,又仿佛一切都如昨天一般丝毫未变。
他是妖,对时间并不敏感。
到底是过去一年,还是十年亦或百年?于他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感觉,没有源赖光的世界,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一样。
在这期间人类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妖鬼又是怎么消失的?他丝毫都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食言的骗子,为什么要躲着他?
直到某天,他的身体突然恢复。
他高兴的回去源家大宅,迫不及待地想把这好消息跟源赖光分享,然后与他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

但是——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已经忘记了很多事,这包括源赖光其实已经死了一千年,包括源家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没落了,源家大宅也在一场反源氏的征讨中被战火所摧毁
——那一片承载着他十多年日夜、承载了他所有灼烈的爱与恨的土地,已然成为了别人的家园,当年的房屋、樱花树、庭院、练武场已荡然无存。
所有的一切,都被时间带走了。
可时间为什么不带走他的爱与恨?
恍然回神,天地之间,只剩他一个。
孑然一身。
之后的一千年,他每天像是行尸走肉般的渡过,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在这期间,他也找到过几个像源赖光的人,但后来均都证明不是他。
鬼切一直活在这种怀抱希望寻找源赖光—找不到或找错了很失望—再怀抱希望寻找下去的日子里。
他不敢绝望。
他坚信源赖光就躲在某一个地方。
他期盼着源赖光能快点去轮回,然后他去找他,哪怕找到的只是一个与前世毫不相似的源赖光的转世也好。
他怀着这一份希望,小心翼翼地去寻找。

直到五年前的某天,鬼切偶然在一档综艺选秀的节目上看到文殊
——这个长得与源赖光有五六分相似,性格也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他想去找文殊,看看他是不是源赖光,却怕又会失望。可不去,他又觉得不甘心——万一这人真是源赖光的转世呢?
两千年前,源赖光为了不让自己跟他一起死,所以选择解开他们之间的血契。
可是,这也让自己想找他的转世变得异常困难,谁知道转世了之后的人,还会不会与前世有相似之处?
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有……
最终,他还是决定接近文殊。
鬼切想,他要赌一把。
就赌文殊是源赖光的转世!
他伪造了自己的身份,混进了文殊所在的演艺公司,当上练习生。
负责他的经纪人见他跳舞很行但唱歌一般,便让他与唱歌很好的文殊和另一位叫姜鸿伟的青年组成一名为Monocolour(单色)的男团乐队。
Monocolour乐队刚开始成立时,需要磨合成员的性子,因此要先封闭式训练两年,而这两年刚好给了他试探文殊性格是真的还是人设的好机会。

结果出乎意料,不仅性格是真的,文殊连爱好都与源赖光一样——一样的都爱各种名刀,一样的都对武道着迷。
「文殊也许真的…是源赖光的转世吧。」
他想,他赌对了。
也许是源赖光终于想开了,不再躲着他,去冥界喝孟婆汤轮回了,所以现在才变成文殊,以另一种方式与他相遇。
他以同为武道爱好者跟文殊成为了挚友,在工作之余经常一起相约去武馆切磋。
鬼切有意识的慢慢引导文殊,让对方想起身为源赖光时的记忆,这样,等对方实力变得很强时,他就可以与恢复记忆的他,进行那一场未能履行的约定。
可想的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在一起封闭式训练两年,外加出道三年,都已经五年了,他也没能让文殊恢复前世的记忆——难道源赖光孟婆汤喝多了?
还没等他想到怎么解决孟婆汤喝多了的问题,文殊就跟他表白了,而他居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虽然发展很出乎意料,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的结果……吧。
嗯,只要源赖光不再让他找不到就好。
依目前来看,跟文殊同居的感觉还行。

不过,为什么源赖光的转世都已经在自己身边了,自己却还是会做噩梦?
难道是因为文殊还没恢复记忆,他心里还是在担心着源赖光会离开,所以才做噩梦的?
看来,要尽快让文殊想起他前世是大阴阳师源赖光了。
不如给他下一记猛药如何?
刚好这两天休假。
择日不如撞日,决定了就是今天。
是时候坦白一切了!
【作者有话说:真不怪鬼切认错人,主要是因为文殊太具有迷惑性了。】
青云志之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