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里 第三章 僵尸

第二天早上，竹觉起了一大早，下到大堂，却发现赤燕霞早已在大堂坐着喝了几盅了。竹觉在赤燕霞面前坐下，笑着说：“赤哥，起的这么早啊。”赤燕霞道：“早起一点是一点，太阳天里那东西是不能出来的。再说了，你不也起的挺早吗。”“没办法，小时候父亲练我练的，早上根本睡不着。话说，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在哪啊？”赤燕霞点了点桌子，娓娓道来：“从渭城西城门出去，朝西南方向一直走，有一个小村庄...”这时伙计来到桌前点菜，两人默契的转开话题，不觉点了几道早餐打发走伙计，两人继续说：“那个小村庄怎么了？”赤燕霞眉头紧锁，道：“从前年开始，就有人说那里的林子里有死人四处乱转，还吃人吸血，身上长的都是白毛，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所剩无几了，逃的逃死的死。我起初以为是谣传，问了一下从那个村子出来的人，却发现很有可能是真的。”竹觉沉吟一下道：
“那看来是白僵啊，咱们能不能对付？”初下葬的尸体若是下葬位置为聚阴地或者被人动了手脚，便很可能起尸化作僵尸，僵尸浑身发紫，是为紫尸，若是再过几年，吞吃了足够多的精血，那么便会长出黑毛，力量等都会极大地加强，若是在此之上再进一步，黑毛就会逐渐变成白毛，各项属性都会再有一个飞跃，至于之上的绿僵，飞僵，不化骨两人想都没想，要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出现了一只绿僵以上的僵尸，这座城池早就变成血地了。赤燕霞点点头说：“白僵的话准备好咱们两个人还是可以降服的，只要不出什么岔子。”竹觉同意说：“好，咱们吃完早饭就走，早点去，乘天色还早。”这时早餐也恰到好处的上来了，两人飞快地吃完又要了几张饼做干粮，跨上马出了西城门朝着西南一路狂奔。

片刻后，客栈大堂跳入两个少女，正是紫弈和白宵，两人一进大堂，白宵就将一块碎银子扔向大堂伙计，急吼吼的问：“那两人走了没？”伙计准确的接住银子，点头哈腰的说：“两位小姐那两人已经走了有点时间了。”“跑了？”白宵眉头紧锁，“那我昨天要你注意听他们说话，你听了没？知道他们去哪了没？”伙计一拍胸，说：“那是，小人怎么敢忘了您的嘱托，我偷听到那两人说是要从西城门出去一路向西南走，说是有个小村子，您二位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去找找。”白宵一拍巴掌，兴奋的说：“找到你们了！”拉着紫弈就要往外跑，却又被店小二叫住，小二迟疑的说：“二位小姐，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听见了什么僵尸，那个大胡子还一身道士的样子，依小人看，您二位...”紫弈听见这句话，立马拉住白宵，紧张的说：“小白，有僵尸啊，要不别去了吧...咱们在这等他们回来不是也挺好的吗？
”白宵翻了个白眼，说：“我跟你讲啊，这僵尸啊恶鬼啊什么的，都是用来骗小孩子的，不然我活这么大怎么一个都没碰上，而且，那两人身上绝对有秘密，特别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好像叫竹觉的，真是个怪名字。”顿了顿，白宵又得意地说：“咱俩这次把剑都带出来了，怕什么。”紫弈见白宵说的这么肯定，也就没有再说话。两人出了西城门，沿着竹觉他们走过的路一路飞奔。

却说竹觉这边，两人不大会儿便到了村子里，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里死气沉沉，看不见一个人，两人拴上马，往村子里慢慢走，希望能找到一个村子的人，问问情况。
一路走来，两人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所见的房舍无一例外都是早已荒废，院子里杂草丛生，刚刚赤燕霞试图去一个院子里看看情况，差点被一只窜出来的蛇咬了一口，幸好竹觉眼疾手快，一剑削掉了蛇头，赤燕霞望着地上不断扭动的蛇躯，神色严峻，“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两人继续在村子里搜寻，临近村尾，突然传来一阵鸟鸣声，竹觉奇道：“怎么这里蛇都这么多了，还有鸟鸣声，不怕被蛇循声吃掉吗？”两人对视一眼，飞快的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转过一个弯，一位老人出现在他俩眼前，老人躺在一个太师椅上，背对着他们，一头花白色的头发从椅背探出，鸟鸣声正是从他身上传来，两人放慢脚步来到老人背后，老人似乎没听见脚步声，鸟鸣声依旧。竹觉轻声唤了一声“老人家”，老人吃了一惊，鸟鸣声戛然而止，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三人同时惊了一下，这老人竟是昨天那位口技艺人！
惊奇之下，老人主动开口问：“两位侠士，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啊？”赤燕霞上前一步，道“老人家，在下师承龙虎山，师傅要我下山游历，听说这里有僵尸，就往这儿来了，本来想问一下村里人详细情况，没想到一路过来就只看见了老伯一个。”老伯怔了一下，苦笑着说：“可不就只剩我一个了么。来吧，进屋，我详细和你们说一说这个劳什子僵尸。”两人随老伯进屋，老伯倒出两杯茶，递给两人，竹觉接过茶杯，开口问老伯：“老伯，这村子里的人都哪去了啊？”老伯叹了口气，说：“大多数都跑了，跑的其他村子去了，还有的跑到城里去了。自从出现了那玩意儿之后。”赤燕霞忍不住问：“那剩下的一小部分呢？”老伯脸上的皱纹仿佛更加深了一些，垂下头幽幽的说：“剩下的，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

随着老伯低声道来，竹觉两人渐渐知晓了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老朽叫吕山，虚长花甲余四，大概是在四年前吧，我们村一个人，上山采药，回来的时候，说他在山上看见了一个怪东西，你问有多怪呐，就是浑身长满白色的长毛，就在一个山洞口静静看着月亮，在那蹲着，像个猴子一样。他回来一说，本来也没人关心这个东西，都是当闲话听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白毛猴子这么少见的东西，估计会很值钱吧，要是抓到城里去卖，估计买的人很多吧？’当时我看见有几个人眼睛就不对了，但也没细想，回家了，第二天，就有人来找我家小子，因为我们家是我们村唯一一个猎户，连我这张嘴也是早年上山打猎听鸟叫练出来的，那群人对我家小子说上山打猎去，我也没多想，本来这山我们就熟得很，除了郡守的公子一直来打猎外也没其他人来，就让他去了，结果这一去，唉，出事了，”一滴眼泪从老人的眼角滚落，“第一天上去了，没回来，村里人也没在意，山上有个小窝棚，有时候来不及下山了我们就住那，结果第二天，还没有一个人回来，这下村里人就犯嘀咕了，这打猎再怎么说两天也应该回来了吧，就有人提议说上山去找找。

于是这第三天，我们就上山去了，我还有几个年轻人，早上起了一个大早，天还没亮，鸡都没叫，我们就上山去了。一路走过去，也没啥不一样的，看上去都正常，跟着我小子做的标记，绕过山头，就看见一个浑身白毛的东西在一个山洞口蹲着，我一愣，那东西虽然浑身白毛，但还能看出来是个人形，像个大马猴一样。我让所有人不要乱动，过了一会儿，那个东西自己进去了，我带着人悄悄地摸到了洞口，这时候天才蒙蒙亮，洞里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我们继续往里走，才刚进洞，我们队里的一个人就捡到了一个长命锁，我们都认得，是王家小子的长命锁，也就是说他们来过这儿。我们一行人大受鼓舞，就继续往前走，现在想来，那是我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老伯喝了一口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往里面走，洞有一个弯，转过这个弯，我脚下踩到一个东西，我把火把往我脚底下一照，我们都吓了一跳，王家小子就在我脚下面朝下趴着！我们忙把他搀起来翻过身，一上手我们就觉得不对了，王家小子冷的像一块井里的石头，翻过来一看，当时就有两个年轻娃娃吐了一地，王家小子眼眶都睁裂了，肚子被从中间破开，内脏都给吃空了。队里一个人当场眼睛就红了，狂吼着就往洞里冲去，拦都拦不住，毕竟看见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死在自己面前没人能撑得住。现在想起来，我们当时就算用人压也要把他压回去。”吕山把茶放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苍老的手覆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我们喊他没喊住，只看见他举着柴刀冲进去砍在什么东西上的一声钝响，然后就没声了。我们担心他出事，赶忙也冲了进去，冲进去以后，我们看见，”吕山深吸了一口气，低沉地说：

“我们看见一个浑身长着白毛的东西，单手抓住王大的脖子，把他吊在空中，王大脸都憋红了，使劲掰却怎么也掰不开，大惊之下，我旁边的小六子一下子把柴刀扔了过去，正正的砍在那怪物的胳膊上，“彭”的一声，就像砍在木头上一样，那怪物连个皮都没破。它被打了一下后，慢慢地把脸转到我们这边，惊得我们所有人都齐齐退后了一步，小六子更是一下子吓得坐在了地上，腿抖得像是筛糠一样。那怪物眼睛就像两个火把一样，放着红光，嘴里全是獠牙，整个脸都是青色，就像是画册里爬出的鬼一样。那怪物就这样看着我们，右手抓在王大的肩膀上，一下子就把，就把王大给从中间撕开了！我们没一个人忍得住，都吐得稀里哗啦的，等我们头晕眼花的吐完，那怪物已经将王大的内脏全部吞吃光了，转头直勾勾的盯着我们，我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们转身使出吃奶的劲就跑，就听见后面那个东西“咯咯”叫了两声。
就追上来了，我们头都不敢回的跑，我六十岁了，跑不动了，听见这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前边的小六子回头看了一眼，我清楚的看见他咬了一下下嘴唇，突然回头就把后面那怪物撞了回去，还听见他喊了一句：“老吕！三年前我被蛇咬了，你救了我一命，我现在还你了！记住告诉招娣，就说我不能回去了，你让她，啊！！！”后面又响起来一股咀嚼声，我不敢回头，一点都不敢，流着眼泪的跑，我们马上就跑到洞口了，那东西又追上来了，我马上就要绝望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传来一声鸡叫，我身后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我拼尽全力才冲出去，刚冲出洞口我就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喘得嘴里都是血腥味，我勉强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还是黑漆漆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剩下的两个人把我搀起来，带我回到村子，村里的人听见这个消息，没一个人不怕的，小六子他妈差点哭瞎了，招娣待在六子的房间里抱着六子的衣服死活不走。

村里的老先生说怕是僵尸，找人去城里报了官，第二天郡守公子就带着两个道士来了，大清早上山，傍晚下来，然后跟我们说僵尸已经被收了，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搬走，说僵尸一死，体内的阴气会爆开，继续住这儿以后恐怕会有危险，他这么一说，加上钱给的也够多，村里的人就陆陆续续的都搬走了，我一个人，儿子也不在了，山上也不能去了，就索性进了城，靠着嘴上的东西吃饭。昨天那件事后，我想着自己活着一大把岁数了，钱在城里靠这门手艺也赚了不少，我就回来了，死就死吧，死在自己家里，倒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