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脸面

定北大将军是当今皇帝唯一的朋友，两人自小便一起习文练武，大将军还多次救驾，大将军身上最重的伤便是替皇帝挡刀挨得。如果问皇帝最信任的人是谁，皇帝肯定会说是大将军。
这次大将军又立大功，不仅大获全胜，并且退敌军三百里，在追击时还俘获了御驾亲征的大单于。
皇帝自然是大喜，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班师回朝的大将军，大宴庆祝，一时间朝野上下，提起大将军必然是竖起大拇指，大声夸赞，“大将军了不起！”
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月之后，羁押在军营中的大单于不见了。紧跟着没几天，大将军于将军府暴毙身亡。
噩耗传来，皇帝悲痛万分，直接病倒在床榻。但还是下旨，以国公身份发丧，配享太庙。出殡之日，更是派了太子前来抬棺。
大将军虽然死了，但京城上下关于大将军之死却是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因为自责而死，有人说他是重伤复发不治身亡，也有人说是皇帝因为他功高震主，下手除掉他。总之是造谣四起。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二十载。当年英伟果敢的皇帝已频现老态，胡子头发都白了，脸上皱纹也多了，精力也不行了，批阅奏折也时常会打盹儿。

万幸的是，皇帝虽然老了，但他手下还有两元干将替他分忧。这两元干将一文一武，文的是前宰相之子，已经去世的大将军的女婿杜涛。武的是现在的大将军刘阔，刘阔行伍出身，凭军功一步步走到现在。
大将军只有一女，嫁给了已经致仕的宰相的儿子，大将军死后将军府就算是没落了，后来皇帝又把将军府赐给了现在的大将军刘阔。所以这一文一武两人之间有争执，经常在朝堂上大吵，而这也是皇帝想要看到的，毕竟一团和气的朝堂不是他想要的。
人越老就越想树立自己的权威，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没有老。如今的皇帝就是如此，他已经不是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皇帝，现在的他只想着怎么样动用自己的权力。而文武斗恰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今天打压一下丞相，明天打压一下将军。偏偏这两人已经位极人臣，每起争执只能找皇帝解决。
皇帝的小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天。那天皇帝与他新纳的妃子饮酒作乐，广安宫时不时地传出两人的笑声。
忽然外边传来刀兵相击之声，皇帝连忙呼叫侍卫，却只见大将军刘阔身着前大将军的虎头铠，手持鎏金槊走进来。恍惚间，皇帝还以为是前大将军执槊前来护驾。

“刘阔，朕记得昨日已派你去北方作战，你怎么还未出发，而且深夜带兵进宫，你想造反吗？”
“造反可不敢当，不过深夜至此，自然是为了杀你。”
“杀朕，哈哈哈…，朕记得朕可对你不薄。”
“皇帝就是皇帝，到现在还如此镇定。至于为什么杀你，还是让我姐姐来告诉你吧。”
话音刚落，只见丞相杜涛和他夫人携手走入广安宫。
“她是你姐姐？”皇帝问道。
“不错，前大将军，是我义父，这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老贼！”刘阔咬牙说道。
“那你们两个？”皇帝指着杜涛和刘阔说道。
“自然是演戏给你看，这二十年里我每日都恨不得生啖你肉，喝你血。”
“可是你们为何要仇朕如此？”
“自然是因为我父亲，”将军之女说道，“我父亲忠于国，忠于朝廷，忠于你。可是你呢？你这老贼看我父亲功高，居然让他以死明心。可怜他一腔热血为杀敌，一身忠骨报君恩，却落得在家自裁的下场，而你还假惺惺地让太子扶棺，配享太庙，你不配，你皇家也不配！”
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说得愤怒至极，胸中积攒二十余年得怒火此时倾泻而出，如同大江之水急而不绝。

“你怎么知道此事？”皇帝第一次变了脸色。
“我怎么知道此事？二十年前大单于逃走得第二天夜里，你深夜到我家中，与我父亲在书房中争执，我恰好听见。我亲耳听见你说‘你这是不忠，你这是要造反。’自你走后，我父亲便沉言少语，郁郁寡欢，不出几日便自戕于家中。我父亲对你忠心不二，你这老贼却因为疑心致使他自裁，你说我今日该不该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父。”
“杜卿，你为何要跟着参与此事，便不怕事不成功，牵连家中老父？”
“臣父三日前已于老家病故，故臣现已无牵无挂，况且先岳父对我有授业之恩，恩情不报，臣心难安。”杜涛说道。
“看来朕今日已是必死之局，能否让朕在临死之前再说几句。”
“陛下请讲。”杜涛说道。
“二十年前，大将军俘获异族大单于，朕心甚喜。大军班师一个月后，北军发来文书，异族另举大单于之弟为大单于，并要整顿军马，为兄报仇，再起战争。这时大将军奏请释放被俘得大单于，并助他夺回王位。代价便是大单于以朕为父，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当时朕甚是犹豫，大将军怕再起战乱，便假传圣旨，私自与大单于做了交易，并先放了大单于。

朕得知此事后第二天夜里便前往将军府询问此事，大将军对此事也是供认不讳，并对朕言明利害。可当时朕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便大声申饬于他，却没想被人给听了去，更没想到他居然因此而自杀。
大将军与朕情同手足，朕有怎么会真的因为一件对家国社稷有利之事而杀害于他。”
“你撒谎！”大将军之女说道。
“朕撒谎？”皇帝冷笑一声，从身上拿出一本奏折，扔给她说道：“你自己看是不是你父亲得笔迹。”
打开奏折一看，正是大将军得笔迹。上面言奏之事亦是皇帝所说释放大单于之事。
三人看毕，皇帝又问刘阔：“刘阔你与异族交战多年，朕问你异族是不是分成了东西两部。”
刘阔到此时只能说实话承认，而大将军之女却是再也经受不起打击，昏厥了过去。
“当年大单于回到国内，已经另有一位大单于，而这位大单于也是有本事，纠结了一班旧臣争权，自此两位大单于大打出手，异族也分成了两部。至于以朕为父之事这位大单于自然是当做没有发生过。”
“今日之事皆有当日之事而起，当日之事随因朕起，却并非朕为。尔等即便今日杀了朕，日后真相难免公布天下，大将军假传圣旨，擅放敌首，你们刺王杀驾又有哪一件不被世人唾弃。今日你们退去，朕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第二日，皇帝昭告天下，广安宫安妃密谋造反，大将军与丞相进宫救驾，诛贼灭首。大将军连夜赶往北方抵御敌寇，丞相受伤回府静养。
又过旬月，边关传来噩耗，大将军深入敌军，击杀异族大单于，歼灭异族八万人，不幸战死。
噩耗传至京城，皇帝大悲，令宫中素食三月，以祭奠大将军。
又过几日，阁部上书，丞相已遣散家眷，辞官归隐，不知去向。
皇帝独自在御书房中，看着太祖皇帝画像，喃喃自语道：“朕当年赐死大将军，做得真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