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公无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伴随着这样的词句在头脑中一遍遍回响,男子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起来。
此时的他正处在一座跨河大桥上,桥上的霓虹灯火辉煌,桥下奔腾不息的河水不时发出阵阵涛声,令他的本就杂乱不堪的内心愈发难以平静。
这是一个正处于人生低谷期的人,毕业后留在了学业四年的大城市,本想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却不想低估了社会的残酷,碌碌奔波几年,却还没有稳定的工作。相处几年的女朋友见他事业无望,也转身投入了有钱人的怀抱。
失意的他无处宣泄苦闷,只得每日以酒浇愁,奈何酒精的麻醉只是暂时的消解,待到清醒过来,先前的一切又会重新涌入脑海……
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下去吗……他苦笑两声,看了看脚下堆叠如小山一般的空酒瓶,无力地倚在桥边的栏杆上。
突然,那本应无比结实的铁栏杆就好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心声,竟在他将身体的重心倚附其上的瞬间莫名地垮塌了下去!男人没有准备,就顺势随着坏掉的栏杆一同跌落到了奔涌向前的河水中!

刺骨的河水瞬间让他的意识变得清醒,出于本能他开始拼命挣扎,但终究逃不过被河流吞没的命运……
恍惚间,他隐约看到一黑一白两个人在向他靠近。那就是黑白无常吗?看来这一切,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不知过去了几年,还是仅仅只经历了一刹那,男子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站在一条河岸上。这条河上没有桥梁,也没有堤坝,狰狞的河水汹涌向前,宛如一只咆哮的猛兽,贪婪地吞噬着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
“跳啊,怎么还不跳呢?不跳下去的话,你欠的银子可要用你的老婆孩子来还啦!”正当他犹豫之时,背后忽然传来了哂笑的声音。
他猛回头,发现自己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人,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目光就如同两把剔骨尖刀,瞬间让他浑身上下为之战栗。
这一刻,他想起来了。他是一个常年务农的平民,由于家里有几处私田,不必和其他农民一样向地主缴纳高额租金而遭到记恨。这几年,这一带连年遭遇洪水,他家的低洼地受灾最重,几乎颗粒无收,到了今年,就连买种子的钱都出不起了。

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向地主借了一季的稻种。然而天不遂人愿,这年的水灾依然严重,他家地里出的粮食根本不够还债。那地主借此机会,想要让他用自己的田产和妻儿抵债,被逼不得已,他才来到了这充斥着恐惧的河岸边。
看来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就这样自行了断……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心一横,一头栽到了汹涌的河水里……
再一睁眼,他看到了满天的繁星。
他正躺在一片草地上,身边静谧而祥和,只有一条小溪在潺潺流淌。天空中的星斗共同编织成了一条美丽的银河,划过了漆黑的天幕。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一句温柔的话语传入他的耳朵,他一侧身,发现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就躺在他的旁侧,姑娘的脸上,写满了幸福,令他不禁为之动容。
他想起,这是他的女朋友。她是一个单纯烂漫的女孩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在最纯净的天空中看到银河。他这次,就是来帮助她实现梦想的。
“你说过,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的。”身旁的女孩子继续说道,“那么现在,你愿意为我将天上的银河摘下来吗?”

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他还是笑了笑,伸手去触摸那条虚无缥缈的银河。
然而,在他以为自己的这一举动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时候,天幕上那本应与他的手指毫无交集的星河,却在那一刹那漾起了涟漪……
下一秒,他又来到了一条河边。
这次的河水很平静,但是河中央,却有一个溺水的儿童。孩子在水里无力地扑腾着,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力竭而死,而岸边的人们大都是静观或者惊呼,却没有一个人施以援手。
见此情景,他没有犹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朝那个孩子游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就是义无反顾做了。直到将孩子推到岸边,他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他也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又一次……
再一次……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这样的词句一直在那个脑海里回响,就像是诅咒一般,永远也没有尽头……
……
在某个实验室里,放着一个缸中之脑。

这个被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上被插着许许多多根管子,这些东西连接着各种各样的仪器,最终将它的脑内影像投映到一个大屏幕上。
一个年轻的博士坐在投影仪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录音机,那首古老的《箜篌引》在机器当中被一遍遍地以低回宛转的音律朗读着。
“数据都记录下来了吗?”博士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名助手,他们手中分别拿着一个厚厚的实验记录本,“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实验记录,它将帮助人类揭示在外界信息的直接刺激下人脑所具备的创造潜力,这将是人类神经科学研究史上的一项创举。”
“也真得感谢那个不幸失足落水的青年,若不是他的‘奉献’,我们恐怕几十年也弄不到如此完美的实验材料。不过这属于为科学献身,相信他的在天之灵也会很开心的,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的话。”
“博士,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两个被口罩和帽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助手相互耳语了几句,说道,“一会儿我们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哦?你们还有公事?”博士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太阻拦他们,“算了,你们实验室以外的生活我不打算干预,把数据给我留下就好,晚上我还要整理数据。”

助手们得到博士的首肯后,脱下实验服便离开了。不知为何,在穿着黑色T恤的人脱衣服的时候,似乎传出了一些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而博士的收音机依然循环播放着那几句诗,或许是信号不稳定的缘故,其中不时夹带着一些来自隔壁频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最新……息……近日……河边……学院研究……体……打捞工……成……现……莫名原……组织……部分缺失……相关部……行调查……在展开……传回报道……”
……
那个缸中之脑,真的是失足落水的普通青年吗?
鑫霖河马的秘密河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