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一）

第一章 仙子和鬼怪
四季山庄的偏院是关押人犯的重要场所。这里的守卫却看不到几人。顾湘隐去气息飞至屋顶，悄悄寻找影碟的踪迹。很快她就循着踪迹找到了那间牢房。
里面的人似乎一直在等客人的到来。顾湘刚刚停在房梁上，就听他砂纸擦砖一样的声音说，“总算来了。”
“哼，就是你要和我们买卖？你可知我们的生意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只要你们办成了，在下决不食言。”那具佝偻着的‘尸体’忽然动了动，努力地抬起头，“只要办成，我一定......让你们满意。”
顾湘嫌弃地捏着鼻子，“臭死了，有话快说。别忘了，我今天是来收定金的。”
那人点点头，因为手臂被折断了，只能用头示意顾湘靠近，然后轻声说了一个地名。
“若是你们，这样就能找到了。有了他，这四季山庄就是囊中之物。”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在被抓住之前自己去找人？”
“呵呵，我嘛......必须死在周子舒的手上，否则这个计划根不行不通。”

“所以，你不是求我们救你？”
“救我？哈哈哈！我有什么好救？我所求的......只不过是让周子舒落入无间地狱，给我萧家陪葬！永世不得翻身！”
安静的夜里，一个影子从四季山庄飞出。在这个守卫森严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人察觉。后半夜，换守的兵士来到水牢里点人，这才发现被关押在这里的前兵部尚书，萧骏已经没了气息。
周子舒总是浅眠，尤其是悄悄给自己上了七窍三秋钉之后，后半夜更是难熬。大统领来报时，他正在运功调息，根本来不及回答。大统领知道庄主不回应必定有原因，可是那犯人不是别人，事出紧急，于是头脑一热就推门而入。
正在调戏的周子舒就这样不得不中断运气，导致一口鲜血喷出喉头。还好他反应快，生生把血水又咽了回去。只是他满头是汗，盘坐在床榻上的狼狈样子还是被大统领看见了。
“这.......属下该死，事出紧急，不得不贸然来报！”
“说！”
“萧大人......气绝了！”

周子舒一愣，“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留他一命吗？谁下的手？”
大统领走近两步，压着声音说，“虽然不太可能，不过晚上最后一班是我亲自查的，他......他不应该啊。恐怕是......”
“守卫可有异样？”
“没有，什么都没发现。来人一点踪迹也没留下。庄主，对方实力不容小觑啊！”
“敢在四季山庄动手，的确不是一般人。”
“这事儿，怎么报。圣上那边可正在怀疑咱们呢！这如今人死在咱们牢里，案子还没查清可能反倒惹得一身腥呐。”
周子舒斜了他一眼，“怎么，盼着我早点掉脑袋，你好升官发财？”
“小的不敢！”
“哼，怎么报不用你操心！”周子舒走进他一脚把人踢翻在地，紧接着又死死踩着他的肩膀，“听清楚，下一次再出这种纰漏，你就不用来报了，直接在犯人身边自尽即可！”
这位大统领既是四王爷薛重的远亲，又比周子舒跟着王爷的时间长。可惜自己不仅技不如人，更加苦于钻营不思于公务，因而如今这混的一个名义上的统领。

周子舒知道他的本领，才故意今日让他负责水牢的守卫。果然，才几天的功夫就出事了。
“行了，滚吧。”
这个关系户总算有了借口送回王爷那里了。可是以后又会给自己塞什么人呢？周子舒一点也不想多想。毕竟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顾湘跳跳蹦蹦地回到画舫，看见主人正在喝酒。
“这么晚了，您不睡觉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
顾湘生的可爱，心情好的时候笑一笑，就更是伶俐，让人忍不住就很喜欢。
温客行的折扇一收，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就是狠狠一下。
“诶呦！主人！你这是干什么！”
“哼！你用影碟和人家联络，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四季山庄是什么地方，会看不出你那点伎俩？”
“不会吧？你不是之前还夸我的御蝶之术仅你一人之下呢！”
“那是和你说笑，你竟然会当真？”
“可是我今天不是好好的吗？”
温客行冰冷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即便顾湘是在他身边长大，但是也忍不住被他这一笑，激出一身冷汗。

“那......自然是有人故意放水喽！阿湘，从今儿起打起精神，咱们可要在京城里好好玩一遭。”
“玩儿？那生意呢！这人用尽了身家，究竟为了什么？”
温客行站起身，来到夹板。此时，新日从远处谷中生气，原本不甚明朗的山湖景色逐渐清晰起来。
“为了给他的女儿讨个说法呗。一个为爱赴死，一个却另结新欢，老话了。没意思。”
“这么无聊的生意。主人你干嘛要接？”
“闲着也是闲着。眼看四年期满，是大恶鬼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如果不除去我这个眼中钉，他们怎么一争高下。这不是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们在谷里能放开手脚。”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找那薄情郎，周子舒。”
翌日，群臣退朝后，皇宫内外一副平静的样子。谁也想不到，刚刚还在威风凛凛的皇帝陛下，此时只能躺在龙撵上说话。
“没了？怎么会没了！说！”
皇帝虽然年岁不高，可是因为战争屡屡受伤，又数次贻误治疗。如今新病旧伤一起发作，即使在春日勃发的季节，也只能躲在棉被里发火，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周子舒跪在殿中，不卑不亢。他面上沉静若水，心中却早已翻起云涌。‘是时候了。’
旧帝气数已尽，太子若是继任新帝，仅仅是对朝中政务熟悉，对于四季山庄却是个门外汉。这是他脱身最佳的机会。
“启禀陛下，臣有罪。因为伤痛所以疏忽了防守，臣恳请陛下降至责罚。”
“罚你有什么用！只有他知道毅儿的下落，这下子线索不就断了？！”
“陛下，有四季山庄在，就没有找不到的线索。还请陛下容我些日子，一定把八王殿下带来您面前。”
“毅儿，我的毅儿。我不知还能撑多久，这个可怜的孩子，活了十八年了我却是十天前才知道他的存在！
周子舒，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朕许你国师之位！四季山庄永属皇家，位平东厂。”
“臣，叩谢圣恩！”
京城就是繁华，即使每一日都有人跌落云端，即使每一处都曾流血遍地。太阳升起，人头攒动，大家又会显出一派欣欣向荣。受伤的、诬陷的、啃咬重伤的、无论是人是兽，都不会被多少人惦念。

顾湘喝一口粉瓷盅里的汤，撇撇嘴。“这是什么东西，一点滋味也没有。”
京城的酒楼，即便是最不起眼的马夫也是自诩高人一等的。更何况能够在黄鹤楼的雅间招呼客人的侍女和小二。此时立在账下伺候他们的女仆，早已不耐烦了。听了顾湘的话更是连连翻起白眼。
“怎么？你有眼疾吗？有病离我远点，别饶了我家主人的兴致。”
“这位姑娘怎么说话呢！我这......”
一锭银子轻轻落在桌上，饶是那侍女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脸色好看了许多。“公子这么这样客气。掌柜的可不允许咱们自私收......”
她还没说完，那位一直侧身看窗边的公子忽然转过头，露出一张堪称风华绝代的脸。
“公子......”侍女看呆了，根本顾不上那锭银子。她长这么大，看遍了那么多王公子爵，却没有一位可以和眼前人一比俊美。
那公子被她盯着看也不生气，末了还微微冲她一笑，侍女脚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

“嘿嘿。”顾湘已经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这不是私给的，你手下我又不说，掌柜的怎么会知道。”
“这......能伺候公子是奴家的福气，实在不应该......”
“你别着急推谢。我这银子不白给，你且回答我一个问题。以你的经验，我这幅面容在京城里，可还看得过眼？”
那侍女猛地点头，顾湘都能看到她发上唯一一个木簪快要被甩下来了。
“那......和四季山庄的庄主相比，又如何？”
果然，和其他人一样，一听到四季山庄四个字，这个侍女也是一愣，然后露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公子悄声说，别让人听去了。公子这般仙子一样的容貌，那些个四季山庄鬼怪怎么能比？！”
“鬼怪？”
侍女用力点头，十分诚恳地说，“天下人都知道。那四季山庄虽然都是武艺高强的军士，但是因为杀人作恶太多，加上自小练武杀 人，那容貌身材......”
侍女又凑近一些，声音低了很多，只有贴着耳朵的温客行才能听到。顾湘只能用唇语判断她说的话，“听说，那庄子里的人已经不能称为人了。据说很多被他们抓去的人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活活吓死的。就因为那些人的容貌太丑太可怕了！”

“那......”温客行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一打折扇掩着嘴说，“那他们那位周庄主？”
“呵~那就更丑了。京中人都知道。有句词儿怎么唱来着......最丑不过夜罗刹，见了庄主也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