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旅】在密封之国中心怒放魔法的怪物(上)

原标题:《魔女之旅》第14卷第五章《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翻译&校对:守夜擎天柱/库斯拉=利息
备注:尝鲜用,最终完成版以发布在轻国的为准
本章主要出场人物
克蕾塔
克蕾塔
隶属于维护【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治安的「保安局」的新人成员。
艾姬娜艾姬娜
住在【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的富裕阶层,负责管理进口货品的官员。
提罗斯
在【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政府工作的官员,克蕾塔的旧识。
「好伤心。」
人在飞来横祸面前实在是太过弱小。
他的恋人被魔法师杀害了。遗体被切成碎块,身体里的骨头全都被折断了。
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应该是禁止魔法师进入国内的。

尽管如此,一个杀人魔却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国家里并犯下了罪行。犯人为了试试买来的刀具有多锋利,如同玩游戏一样杀了一个女人,之后又突然从国内消失了踪影。
以一名少女被残忍杀害这起事件为契机,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里对魔法师更加深恶痛绝。保安局因为没能抓住犯人而被追究责任,甚至开始在入境审查时严禁魔法师入境。
可即便如此,他的恋人也不会再回来了。
已经失去的东西是再也无法取回的。
「好伤心。」
他又一次喃喃自语。
为什么她会死掉呢——他这么说。
「…………」
克蕾塔独自凝望着陷入悲伤的他的后背。
她不知道应该对一直站在恋人长眠的坟墓前面的他说什么才好。
对这位自己憧憬的学长,以及这桩不幸的事件,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克蕾塔很了解他和那位恋人。

他们两个总是在一起,把毕业之后就结婚吧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她可谓是痛彻心扉一般了解。
因为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两个人。
所以她很清楚,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只会害他徒增困扰。
只不过,她向着他的后背默默发誓。
一定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
窗外,雨一直下个不停。
那天,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出现了第三个被害人。
被害人和上次,以及上上次一样是这个国家的官员。简直就像是模仿犯案,又像是在嘲笑追查事件的保安官一样,这次犯人也用了同样的手法。
只要看到死状就能明白,犯人使用了魔法来杀人。被害人被塞入了对半折起来的床里面,浑身上下都是多到数不清的刺伤。种种迹象表明犯人拷问过被害人好几次。

没有收集到听见了惨叫和响声的证词。这次的被害人,也是由于早上女佣前来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了官员的尸体才使这起事件曝光的。
虽说他被拷问过,可是昨天晚上很安静,还有床上沾染的血明显很少。可以推测犯人是在其他地方将他杀死,带回到房间,放在床的正中间再对半折了起来。
「呕……」
保安局的新人局员像是要抑制住涌上喉咙的不舒服一样用双手捂住嘴巴。
她用那双泛出眼泪的眼睛窥探周围,就和一个前辈局员对上了眼。
这一个月内,到今天为止发生了两起同样的事件。在这两个事件的案发现场,克蕾塔都吐了。
「吐出来没关系。」
前辈局员叹了口气,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抱歉……!」
克蕾塔注意着不让身体摇晃得太厉害,快步远离了遗体,在案发现场的厕所吐了。惨杀事件的案发现场是不管去过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

「又来了……又……」
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在肚子底部翻滚着。
身体止不住颤抖。
「魔法师又杀人了……」
这是由于自己亲眼看到了凶杀案的案发现场,还是由于对魔法师所感到的恐惧和愤怒才会这样子呢。
她并不清楚。
○
「本国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原则上禁止魔法师入境。」
我在旅行的时候好几次看到过拒绝魔法师入境的国家。大多数情况是像我这样身穿黑色长袍,头戴三角帽,佩带魔女的证明星型胸针,不管怎么看都只可能会是魔女的人吃闭门羹。
而这个国家,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不知为何在我站到国门前时,跟我说了禁止魔法师入境这么个意思之后,又说「请稍等。」让我等了快一个小时,然后说「在大雨中旅行想必很辛苦吧。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允许您入境的,这次是特例。请进。」带我进去了。

我想真要说的话,害我辛苦的不是在大雨中旅行,而是被迫在大雨中莫名其妙地等你们啊。
于是,我带着如同潮湿的雨天一样的心情来到了接待室。
「您就是旅人魔女大人吗?幸会。」
比想象中要年轻呢,这位老人说。
嘴巴里说着听起来很惊讶的话但表情却一丝未变的他,自称是保安局的局长,准备了甜甜圈和红茶来招呼我。
甜甜圈和红茶……
最近也有人这么招呼过我呢……
「谢谢您。」我一边道谢一边在局长先生的前面坐下来,然后抢先一步问他「请先让我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们允许我入境但与此相对要我将国内的犯罪根绝的话,容我拒绝。」
「怎么可能会有官员拜托人家这种事嘛。」局长先生微微一笑,回避了回答。

可我最近才见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呢。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我歪了歪头将话题继续下去。局长先生就说,
「请看这个。」然后将几份贴了照片的资料放到桌子上。
「…………」
我看到的是许多有关惨案的资料。几个壮年男人死在了被漂亮地折成两半的床里。根据资料的内容,他们都是在这一个月内死去的国家官员。
他们摆着一副扭曲得和生前照片上的模样完全不像的表情,就这么断气了。从留在浑身上下的伤痕可以推断,犯人不仅把他们硬生生夹住,还用锐利的刀具使劲斩过。
「这是……」
什么啊?
我这么说着抬起正在看资料的头,局长先生就平淡地说。
「我国一向严禁魔法师进入国内。当然国民也没有一个人是魔法师。魔法师这种能够轻易把人杀死的存在对于我国来说只会是威胁。」

但是交到我手上的资料却明显表示,这些事件是魔法师引发的。
「看来这个威胁早在一个月前就混入了我国。那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现在又藏身于何处,全都不清楚……但是威胁依然是威胁。还有就是,实在惭愧,我们并没有强到足以和魔法师正面抗衡还能全身而退的力量。」
「……如果是魔法师引发的事件,去委托专门负责处理这种事情的组织如何?」
「您是说魔法统合协会吗?」局长先生皱起眉头。「我国可不想欠那个组织人情。」
「所以就把来历不明的旅人当作用完就扔的武器来利用,是这么回事吧?」
「我没有那么说过。」
可是听起来都是一个意思吧。
只要让外来的魔法师去对付在国内作乱的魔法师,起码保安局就能避免和魔法师发生正面冲突,居民的受害也能控制在最小程度。我也不是笨蛋,好歹能够从目前状况推断出这种意图。局长先生像是找借口一样堆砌话语。

「我们拜托魔女大人帮忙,终究只是当身为犯人的魔法师大闹起来的时候的应对措施。从事件搜查到逮捕,基本上都由我们来处理。」
「也就是说,我是在紧要关头使用的王牌对吧?」
「您意下如何?」
局长先生问我。
我看向窗外。这场倾盆大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到底哪一边比较好呢?我考虑了一阵子,然后给出了回答。
「说得也是。我就答应你们吧。」
「非常感谢您。」
局长顶着那副看上去并没有多高兴的表情点了点头说,「那现在我去把将要跟随您一起行动的成员带过来。之后请魔女大人换上看不出来是魔法师的便服。」
虽然是要参与解决事件,但我被允许入境归根到底只是特例。在我停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我身边似乎会一直有个保安局成员跟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做就把我当成罪犯了。
「另外,直到我们给出指示之前,关于事件的详情请您一定要保密。不管在城市里遇到谁,都请不要提及任何有关事件的事。」
正当我要厉害接待室的时候,局长先生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回过头来,说了这么一番话。
我歪头不解。
「事件还没有公开吗?」
「当然了。」
局长先生干脆地点了点头并回答。
「居民要是知道有一个魔法师正在城里四处游荡,就会陷入恐慌的。」
○
我换上一身简朴的装扮之后,和我随行的保安局成员就到了。
「我是保安局成员,名叫克蕾塔。从现在开始我会和您一起行动。请多指教。」
年龄和我差不多吧。
她说她是保安局的新人。

她长着一头黑色为底色的中长发,光照不到的内侧头发是和眼睛颜色一样的深绿色。身穿黑色制服,正死板地向我敬礼。肩膀上挂着一杆步枪,表情僵硬,看起来既像是在紧张也像是在戒备。
「我想局长已经跟您说过了。总的来说,魔女大人您要时刻和我一起行动。不管做什么都不可以离开我身边。」
「我觉得就算我想离开也离不开吧。」
她正在敬礼的手和我的一只手各被一个用锁链连在一起的手环拴住。从锁链的长度来看,大概只能远离她到三步左右的距离。
「请您千万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用这种手环拴住我还好意思那么说。
看来这个国家里没有魔法师是事实。手环只是把我和克蕾塔拴在了一起,手指还可以自由活动。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使用魔法。

他们应该连一点与魔法师相关的知识都没有吧。
「我会的。」我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请多指教。」然后我向她走近了一步。
之后。
「咿……!」
她害怕得向后退了一步。
就像是看到一条黑色的虫子发出沙沙的响声从暗处爬出来一样,条件反射一般后退了。
…………
「请你也千万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前途堪忧啊。
○
不过,到底为什么在这个国家里魔法师会遭到避忌呢?
「总之我先带您去我家,请跟我来。」离开接待室来到街上之后,克蕾塔撑起雨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起来。
在倾盆大雨之下,迎面而来的以陈旧的砖瓦堆砌而成的房屋并列矗立着的街景。「很不错的街景。」如果是晴天那就更好看了。

为了不被她抛下,我紧跟着她的背后并向她搭话。
「在我们国家的历史上,不曾有任何一个种族像魔法师那样犯下过无可挽回的大罪。」
克蕾塔没有看向我,朝着大雨对我说。「在我出生以前,我父母还是小孩的时候,一群从外部入侵的魔法师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据说,他们袭击了大量民宅,将反抗的人杀死,将值钱的东西全部抢走,有利用价值的人则让他们吃上一点苦头之后掳走。
和现在相比,当时的治安似乎相当混乱。还有一个魔法师集团在国与国之间横行作恶以满足一己私利。
所幸,在邻近各国的帮助下,魔法师集团被成功讨伐。可是,对魔法师的恐惧早已深深刻在了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的人民心里。
当时住在这个国家里的魔法师们,由于同族所犯下的罪过而失去了容身之处,并离开了国家。

不用多久,魔法师就从国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有这段过去,我们才会从很久以前就严禁魔法师入境。」
克蕾塔背对着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我和局长都反对让魔法师进入国内。因为魔法师不能算作人类。」
「…………」
「委托魔法师——也就是让您入境,是根据我国高层给出的指示而决定的。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意料之外地让魔法师混进来了。第一次是四年前。这次就是第二次。这次我们一定不会再让魔法师逃掉,一定会把他收拾掉。」
因为四年前没能抓住他——克蕾塔低声说。
「不管用什么方法驱除,最后还是会从不知何处冒出来,魔法师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说得好像是难搞的害虫一样呢……」
「所以,这次是特例才允许您入境。到底是要让偶然来访的您进入国内,还是要拜托魔法统合协会派遣魔法师过来。保安局只剩下这两个选择。」

「最后,还是让我入境比较好,是这个意思吧?」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国家的高层比现场人员更懂得灵活处事呢。」
魔法师就要让魔法师来对付。
实在是很合理的判断,不是吗?
「他们只是想要能证明自己采取了什么措施的证据而已。脸也不露地躲在安全的地方发号施令,这种事谁都做得到。」
「…………」
归根到底,她想说的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我不打算和你这样的害虫搞好关系。」这个意思吧。真是不近人情呢。
「我会为您提供饮食和住处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可是,请您不要插手干预任何事情。」
「明白了。」
你要是这么希望,那就这样吧。简单来说,就是无所事事地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吧?正合我意。我最擅长懒散度日了。

「……嗯?这不是克蕾塔吗。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于是,就在我结束这场沉闷的对话并决定不会干预任何事情之后。
一名男性从道路的对面走过来,撑着雨伞,很惊奇地看着我们。
他的年龄大约有二十来岁。体格很苗条,身高也挺高。可能是沾到雨水湿气的原因,头发卷成了起伏得很厉害的波浪形。他的衣着相当随便,但衬衫和西装裤一点皱褶和污渍都没有,吊裤带也笔直地拉伸到肩膀。从他的衣着可以看出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好久不见了。听说你现在在保安局工作?」
但他的表情又给人一种不认生的印象。他对克蕾塔露出的笑容很柔和,能感受到温暖。
「啊…好,好久不见了,提罗斯先生……!」依然背对着我的克蕾塔的耳朵转眼间变得红通通的。

「嗯,好久不见……这边这位是?」
叫提罗斯的青年往我这边看过来。
「啊…这、这位是,呃……」克蕾塔反应慢了一拍,朝我看过来。她的脸红得好像都要冒出热气了。
她焦急到慌张了起来,然后说,
「那个,她是……」之后交互看了看我和提罗斯先生,「反、反过来说,你觉得她是谁?」给了这么个奇怪无比的回答。
「嗯……」提罗斯先生把目光从我的脸移向下方,最后停在手上。「看起来是和你关系非同寻常的人啊。」
「为、为什么你看得出来……」
克蕾塔惊讶得睁大双眼。
白天开始就带着系上锁链的手环一起走在路上,肯定会引人怀疑吧。
「…………」真是伤脑筋。
说真的,前途堪忧啊。

我叹了一大口气,然后说「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叫伊蕾娜。」并将手搭上克蕾塔的肩膀,
「我是她的伙伴。」这么向提罗斯先生介绍自己。
「伙伴?」
提罗斯先生表示不解。
我点头肯定。
「保安局的新人都是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工作的,为了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必须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
「啊!是这样啊。那这个手环也是?」
「这当然是为了加深两人的关系而戴上的。对吧?克蕾塔?」
我说的没错吧?没错吧?我这么催促克蕾塔回答。
「啊…是、是的!」她僵硬地点了好几次头。
「原来是这样……」提罗斯先生好像相信了我临时随便编出来的借口。「不过真的好久没见了啊,克蕾塔。上一次见面是几时来着——」

之后,他感兴趣的对象又回到了克蕾塔,两人开始了夹杂着简单的近况报告和客套话的对谈。
「——对了,难得久违地重逢,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好的!」
「啊,答应了?好啊。那就得决定去哪家吃了……啊,说起来,最近在大道那边开了一间东西很好吃的餐厅,去那家如何?」
「好、好的!」
「在哪一天去?明天?」
「好、好的!」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在餐厅见。我很期待哦。」
「好、好的!」
因为克蕾塔紧张到只会回答「好、好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客套话。
总之,约好一起去吃饭之后,提罗斯先生就挥挥手说「再见。」然后向着大雨滂沱的大道走远了。
「…………」

「…………」
在这条下着大雨的大道上,只剩下叮嘱过我不要插手和硬是要我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自己的言行举止却怪异十足的克蕾塔,还有我。
「真是前途堪忧啊。」我叹了一口气。
「唔……」依旧是满脸通红的她,别过头去说,「……我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碰见他。没办法啊。」
看她的表情就不难形象提罗斯先生对她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概是她憧憬的男人吧。
她要将魔法师当害虫看待是没差啦。
「只要善加利用,害虫也可能成为益虫哦。」
「…………」
克蕾塔在我身边露出诧异的表情。「……什么意思?」
就算她这么问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起码只是表面上也好,今后让我们友好相处吧,就是这个意思,伙伴。」

○
既然被锁链拴住,我就不能在旅馆过夜。我的行动受到了极大限制。
在雨中走了一阵子,就来到了克蕾塔住的房子。她的家是面朝向大道的集合住宅的一个单间。走进房间,里面一尘不染,但与其说干净,给人的印象更多只是东西很少。
「你一个人住吗?」
我的话音在没人说欢迎回来的空寂房间中回响。
「我从事的工作总是伴随着危险,所以我与家人分开住。」她放下步枪,一边准备脱下制服一边回答。「保安局对付的都是视人命为草芥的罪犯,还有像这次的犯人那样混进了国内的魔法师之类的危险人物。我不想把家人卷入危险中。」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望向房间的一角。
架子上竖放着几张照片。克蕾塔和父母一起拍的照片。狗的照片。笑着和朋友一起拍进照片的克蕾塔。漂亮风景的照片。还有,在刚刚见过的那位她憧憬的人身边脸红着低下头的克蕾塔。

在这个只有最低限度的物品的房间里,这些照片看起来格外亮眼。
「在这个国家里生活着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珍视的人吧。」她也望着我在看的东西。「为了让谁都可以露出那样的笑容生活,必须要有某个做好觉悟的人来担起守护人们的职责。」
「而你就在承担着这个职责。」
「不只是我。」克蕾塔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和保安局的同伴们都在守护着人们。」
「…………」
要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她还太年轻了。凝望着照片的她的后背看起来是多么的娇小。
「幸好我和家人分开住。我的父母比我更加厌恶魔法师,所以肯定无法忍受和魔法师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吧。即使是有锁链拴住也一样。」
「这样啊。对了,这个锁链能不能解开一小会儿?」

「在我刚说完那番话就来这种请求吗?」克蕾塔用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正如我一开始说的,我负责监视您。我才不会解开锁链。」
「这样啊。」
「是的。」
「对了,那脱下来的衣服你打算怎么洗?」
我指向她的脚边。制服像是蜕皮一样挂在了叮当作响的锁链上。只要一只手被锁链拴住,不管怎么动都无法把上衣彻底脱下来。
「…………」
「…………」
我们沉默了一阵子。
然后,她摆出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说,
「……听好了。只有换衣服的时候我会把锁链解开。请你千万不要动歪念头。」
她像一只戒心外露无遗的流浪猫一样,一边瞪着我一边从怀里拿出钥匙,把锁链解开,除去了我们换衣服的阻碍。

「在我刚遇见你之后我就不由得这么想了,你在某些方面稍微有点缺根筋呢,克蕾塔。」
「要你管。」
她一下子别过头去。「只要能解决这起事件,这些都无所谓。」
「说起来,你们有关于犯人的眉目了吗?」
入境那时候起我就有点在意了。保安局的人和克蕾塔都以我将在几天之后离开国家为前提来跟我商量。也就是说,他们认为这起事件将会在几天之后得到解决,
她对歪头不解的我点了点头。
「我们从目击情报中查明了大致上的外貌特征。」
●
「啊啊,真是过分,真是过分啊。」
照射在地下室的微微月光之下,她发出了一声悲叹。
她身穿红色礼服。深紫红色的长发飘曳,如鲜血一般的眼睛眺望着月光。她紧紧抓着今天的报纸,不断悲叹了好几次。

「都已经这么努力了,国家还是很不愿意承认魔法师的存在啊。」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在三年前开始进行这个活动的。开始在台面上活动则是在大约一个月前。出生在这个没有魔法师的国家的她,对魔法师这一存在抱有很深的兴趣。
可以骑着扫帚在空中飞翔,火、水、雷电也能用魔杖随心所欲地操控。光靠一只手就能引发各种各样现象的存在。她迷恋上了只在书中见过的魔法师。
翻阅国家历史,小都市亚斯提基托斯里没有魔法师的理由以寥寥数笔简单带过。
「——在我还没有出生,我的父母还是孩子的时候。亚斯提基托斯的人民将虐杀无辜者的魔法师们逐出了国家。基于这段历史,这个国家就成为了没有魔法师的国家。」
国家历史书籍上是这样写的。

「然而这段历史是谎言。」
她往魔杖的尖端注入魔力。「魔法师并非从这个国家消失了,而是让这个国家里的大多数人深信他们不能使用魔法了。」
她挥动魔杖,发动魔法。
当即传出某种东西被切断、剥落、撕裂、压碎的声音。
鲜红的液体四处飞溅,她呼出温热的气息。
「要是这个城镇里到处都有像无所不能的魔法师那样方便的人,这个国家在哪一天被推翻也不奇怪呢。所以才会明目张胆地将他们赶出去吧?毕竟那样做更有利啊。」
她挥动魔杖。「魔法师们很久以前引起过虐杀事件,这种说法本身也是骗人的吧?这个国家的所有历史都充满了谎言。这不过是拔掉了人民的尖牙,好让他们无法反抗身处国家高层的你们罢了。」
我能够使用魔法就是铁证。她用魔杖的尖端轻抚嘴唇,然后这么说。「这是命运。我被命运选中了,要从虚假的历史中解放魔法师。」

一定要阻止国家的阴谋。
一定要为魔法师们取回他们的自由。
保安局越是隐瞒她所引发的几个事件,她的使命感就变得越强烈。
「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太棒了,太棒了。
她喃喃自语,向视线前方的血泊中央露出了笑容。
○
第四个被害人和之前的三个一样,是这个国家的官员。
他的遗体在对半折起来的床里被弯折成了很不自然的形态。这一幕与在照片里见过的至今为止的遗体并没有太大不同。
赶到现场的各位保安局成员和克蕾塔,都明显对这场快得太离谱的犯罪感到焦躁。
「又收到了之前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的目击情报。」「为什么抓不到她啊?」「果然还是将事件公开,收集犯人的情报比较好吧——」「唔……呕……」

我从远处望向遗体。
恐怕,犯人花时间在他身上慢慢地用各种魔法做实验,就这样杀死了他吧。有几片指甲被剥落;手指往一般来说不可能的方向弯曲;一部分皮肤有烧伤,还有形状各异的利器所造成的割伤,以及被钝器殴打过的创伤。都已经是第四起事件了,拷问的方法似乎还是无法准确掌握。
光看使用过魔法而留下的痕迹,就能知道犯人使用过很多种不同的魔法,给人一种十分不吝惜魔力大肆使用魔法的感觉。
可是,有一点与之前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我看向床对面的墙壁。
「沉默乃罪。」
墙上有用干掉的血写下的这么一句话。
想必这句话是对正在追查事件的所有保安局成员说的吧。在到第三起事件为止的资料里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将被害人掳走,带到周围没人的地方杀死,再带回家里放在床上动手脚。
不断犯下明显是想要引人注目的罪行的犯人,似乎因为自己吸引不到大众的注意而感到挫败。
「……不把事件公开吗?」
我问克蕾塔我入国之后就问过的问题。
「…………」她用手捂住嘴巴,泪眼汪汪地摇了摇头。「从您入国的那时候起,这个方法就已经行不通了。」
「这话怎么说?」
「要是被国民知道保安局向魔法师寻求帮助,就会失去国民的信赖。从高层决定向魔法师寻求帮助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只剩下将事件隐秘处理……这一个方法,呕……」
「……吐出来会舒服一点哦。」
「抱歉……」
她犹豫不决地点了一下头。
我带她去洗手间,然后为她按摩后背。这也是被锁链连在一起的人应尽的责任吧。

「呕呕呕呕……呕……」
她朝着马桶发出呜咽声。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在呕吐而发出的声音,还是在哭的声音。
之后,保安局为调查事件进行了情报打听。还是老样子,有身穿红色礼服的女人的目击情报,但她去了哪里以及是什么人都没有任何人知道。
下次不知道会是谁在什么时候成为牺牲者,时间就这样流逝。
「你工作好像很忙啊,克蕾塔。」
到了晚上,她也依然很失落。
难得和自己憧憬的人一起吃饭,她却阴沉地低下了头,垂下了双眼。
「不好意思……」
「你不需要为此道歉啦……」提罗斯先生在对面座位上托腮看着我们。「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件吗?」
提罗斯并没有特别抗拒若无其事地和在一起吃饭的两个老相识坐在一起的我,不过他看着我的眼神却莫名给我一种像是在说「咦……我有请她来吗?伙伴连这种时候都得在一起吗……?」的感觉。

可我们被锁链拴在一起所以没办法。
我想尽量不参与到克蕾塔的私事中去,所以在去之前,
「说起来,今天你和提罗斯先生要一起吃饭吧?这条锁链该怎么办?要在你去吃饭的这段时间内解开吗?还是说干脆我也和你们一起坐?」
我就这么问过她。
她听到我问她之后,
「好……」
只回了这么一句话。这个回答听起来心不在焉的,仿佛她意识飞到了远方一样。
「嗯?你选哪个?」
「好……」
「克蕾塔?」
「好……」
「你要在去吃饭的这段时间内解开锁链吗?」
「好……」
「还是说索性不去跟人家吃饭了?」
「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可不行啊。」

每次有事件发生,克蕾塔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最近这几起事件也是,一有人被杀她就会非常失落。保安局的局长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
一定是因为她太过温柔了吧。
局长先生说,在发生了第四起杀人事件的今天,她比以往还要更加失落。
「——这么说来,我还没向伊蕾娜小姐做正式的自我介绍呢。我叫提罗斯。我和克蕾塔是学生时代的学长和学妹的关系。现在我在国家政府工作。」
说不定,最近连续发生的杀人事件跟提罗斯先生扯上关系了。
在这一连串事件中被盯上的全都是官员。
她在意的人也很有可能会成为犯人的猎物。
「您在政府工作啊?」哦哦真厉害。说着我睁大了双眼。「工作辛苦吗?」
「是挺辛苦的,不过没有克蕾塔的工作辛苦。」提罗斯先生的视线移向克蕾塔,又移回到我身上。「守护国家人民的工作,是我怎么也无法想象的重责大任。和她每天所背负的东西相比,我的工作还算是轻松的。」

提罗斯先生笑了。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依旧消沉的克蕾塔。
「…………」
被他这么一问,她像是在犹豫一样稍微沉默了一阵子之后,终于开口了。
「每当有人在我眼前遭受不幸,我就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之前的三起事件也好,这次的事件也好,肯定不是她的错。不是因为她干了什么才有人死掉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或许是因为她所肩负的职责实在是太过重了吧。
「每当有人遇害,我都会忍不住想,这起事件也许可以防患于未然,也许能早一点阻止事件发生之类的。」
她很清楚,已经发生了的事是无法改变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希望能有其他可能性。
现在还不能向普通人公开事件的详情。所以,她的用词相当抽象。

可提罗斯先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克蕾塔你应该知道——我有个直到四年前都在交往的女生。」他平淡地说起了往事。「她是我学生时代的同班同学,笑起来相当美,也很坚强,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信念,是一位强大的女性。就算现在她已经去世了,我还是忘不了和她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
「…………」克蕾塔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去世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的日常生活被开了一个大洞。唯独愤怒和悲伤与日俱增。可是,我的这份心情不是跟谁都可以敞开心扉说的。」
他这么说。
他也说,自己能够明白克蕾塔现在的心情,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你是如何恢复过来的?」
克蕾塔问道。
他微笑着回答。
「我决定不再烦恼过去,而是为了明天活下去。」

他说,那其实只是一点点细微的改变。「如果有这样做就好了,那样做就更好了,我不再去烦恼这些,而是明天想这样做,然后试试这样做,想着这些活下去。就只是这样而已。我做的改变并不值得一脸神气地挂在嘴边就是了——不过,我就只是做出了这么一点点改变,现在才能够还算是幸福地生活着。」
简单来说就是他改变了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
「你决定不为过去而是为未来而烦恼,是这样吗?」我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他的话并问他。
「没错。」
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然后笑了笑,给这个沉重悲苦的话题画上句点。
他从桌子对面握起克蕾塔的手,这么说。
「就算思考到昨天为止的其他可能性,也只会害自己不痛快而已。所以克蕾塔,你要在明天以后创造别的可能性。」

○
晚上。
我们回到克蕾塔的家,轮流去洗澡,无所事事度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各自去睡觉了。克蕾塔在自己的床上睡。我在沙发上睡。
「我想你应该还很难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不过至少今晚不太可能会有事件发生,所以今天应该可以安心睡一觉哦。」
我从沙发上看不到她的模样,但从今天一整天的样子看来,她明显已经十分憔悴了。
「……你为什么能如此断定?」
沙发对面传来微弱的话音。
犯人所犯下的第一起事件和第二起事件之间有大约三个星期的空白期,而第二起事件和第三期事件之间隔了一个星期。第三期事件之后过了仅仅三天,第四起事件就发生了。
因为犯案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包括克蕾塔在内的所有保安局成员都很焦急。不过,

「犯人是个会在案发现场精心设计装饰的人,所以他应该会想在做好了万全准备之后再去犯案。而且他也会想观察民众和保安局有什么反应。毕竟他是想引人注目的那一类犯人。」
所以他应该不太可能会急着在今晚犯案——我对克蕾塔这么说来让她放心。
「……谢谢你。」
传来的话音仍旧了无生气。
「我只不过是阐述自己知道的事情而已。」
这并非什么值得感谢的事。
「不只是刚刚的事,今天我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又是呕吐,又是无法一个人去赴约吃饭,的确不少呢。虽说如此,
「我觉得都很正常。」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您的态度往好了说也很失礼。即使如此——」

「不是为昨天烦恼,而是要为明天活下去,你憧憬的人不是也这么说过吗?」
「…………」
归根到底,这个国家所实行的教育方针怕是让所有像克蕾塔这样的年轻人都讨厌魔法师。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得不反省的不是克蕾塔,而是这个国家本身。
这个国家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责任。
「其实魔法师也是普通人。不是所有魔法师都像历史书写的那样野蛮的。」
「……是啊。」
「不过我认为这次事件的魔法师毫无疑问是坏人。」
「是啊。」
「那么,你明天要做些什么?」
我问她。
她用比刚才稍微清朗了一点的语气回答。
「我会尽力不让第五个被害人出现。」
待续(其实是因为字数超过两万而不得不分成上下两篇)

略显怪异的指挥官的舰娘巡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