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旅行列车

静静流淌着的河川闪着波光，穿过白砂河岸。
河岸上有一颗花朵尽情吐露芬芳的樱花树，阳光之下每一片花瓣都透着金色的光，树下站着一位女性，举着手左右摇晃着，似乎是在向我送别。
“春，曙为最。”
“咚”似乎是某处冰凌融化掉入了河川之中。
拜这所赐，回过来了神，看向坐在对面的奶奶。
“一不小心又走神了呢。”女生不好意思地向着奶奶说到。
女生脸色苍白，明显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憔悴模样。
“没事，到富士山还早呢，多睡一会吧。”坐在女孩对面的老妇人照顾着女孩。
老妇人上着一件针织毛衣，还有一件粉色的披肩搭在上面。虽已是早春，但老年人还是怕不得冷。
整节车厢除了这对奶奶与孙女，再就剩下三个人。
坐在靠车尾方向最后一排的是一对小孩子，年龄大约9,10岁的样子，没有家长的陪同，大概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玩的吧。
另外剩下的就是坐在老人与孙女组合斜对面的女孩。女孩怀里抱着厚重的包裹，可能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吧，还穿着学校的冬季校服，从校服看来似乎是当地附近某个初中学校的学生。
列车平稳地向前开动着，窗外的景色一直是连绵不断的樱花，极力远眺，也看不到尽头。

“大树，还有多远才到？”在靠末尾座位的小女孩小声地向身旁的小男孩问道。
男孩仔细地将手中的时刻表与列车中的表对照，“还有3个小时，没问题的，别担心。”
时刻表上已经浸染了不少汗水，大树将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然后将女孩的右手抓在了自己的左手里。
“大树的手一直都这么暖和呢。”
“嗯，因为我是由佳的英雄啊，是最强的太阳英雄。”
“那太阳英雄，要吃糖吗？”由佳从羽绒服的左口袋中掏出了一小盒糖，这是奶奶送给她羽绒服的时候装进去的。
“嗯，那我要苹果味。”
“啊，只剩下一颗苹果的了呢，那给你。”女孩小心地取出绿色的糖果递给男孩，然后把糖放回口袋中，珍重地拍了拍口袋，感受到糖盒已经好好地呆在那了，安心了许多。
“由佳你不吃吗？”
“一天最多一颗，不然很快就没了。”
“没了再买不就好了，等我们去东京，不就能买了吗”男孩细细地嗦着苹果糖的甘甜。
“但是，这是奶奶送给我的，不一样。”
“那，我吃一半，剩下的给你吃。”
“才不要，大树你可真恶心。”
两小只缩在座位里侧的身影似乎放松了许多，就像两只小北极熊一样。

“到豊乡了呢”老妇人看了一眼窗外的站牌，在站牌旁边有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似乎怒不可遏，列车还未停稳，就急不可耐地想要上车。
“真是个糟糕的家长。”奶奶沉下了原本和蔼的脸色。
“嗵”像是天边正在打响的春雷。
“嗵”又像旁边正在维修的铁轨。
“嗵”或是远处货运列车的鸣笛。
这是男踏在车上的步伐，结实的身体就像雷神，径直地向两个小家伙的地方走过去。
女孩和那个初中女孩都紧张地往里面缩了缩。
凶悍的男人一只手将小女孩拎了起来，这让女孩想起了以前捉的小鸡仔，自己可以按照喜好去主宰鸡仔的命运，丢进水里，或者放进自己做的小笼子里养着玩。
男人将无力反抗的小女孩拎下车，小男孩追着无论是咬还是打，对于男人来说都是隔靴搔痒，他的目标只有他的女儿而已。
“砰”车门关闭，旅行继续了。
“那个男人可带进来了一片冷风啊”奶奶将自己的披肩给发抖的孙女披上，“保暖措施，多了总没错吧”
“嗯”也许是放松了下来，女孩不知觉间又睡着了。
再次惊醒她的是窗外的雷鸣，似乎是雷神解决了家务事回去上班了一样。
浓墨重染的云将天空重重覆盖，就好像入夜了一样。一排排栽种有致的芭蕉树用叶子抵抗着狂风暴雨，作为装饰用木槿花和刺桐花则被悉数打落。

列车员从车首的位置走过来，“不好意思，电路出了些问题，这节车厢的灯只能我手动来打开了。”说着，打开了手电筒，开始检查开关电路。
“啊，恐怕这问题有点麻烦，暂时无法解决了”透过手电筒的光可以看见，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列车长，在规整的帽子下面是无拘无束的卷发，似乎是经常烫的样子，但眼神却是有着不同于性格的沉稳。
“那为了各位乘客的安全考虑，我将暂时在这节车厢守候，直到这阵大雨过去”说着，他用手电扫过整节车厢。
然后自然地做到了那个初中生的背后位置。
“小姑娘，感觉你有些害怕是吧，不介意的话我就坐在你背后这边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说出来吧，虽然不一定能够解决，但是可以提供安慰。”男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初中生感觉到一股光从头顶照了下来，是列车员将手电筒从那里打了下来。
不由得放松了一些，玩弄着怀中包裹的打结。
“嗯…话说你是要去哪里啊？”列车员耐不住性子，打开了话匣。
“我在这辆车上也工作了很久了，基本上每个站点以及附近的地方都逛过了，免费向导，请务必了解一下。”似乎是没期待女孩会有回应，自顾自地畅谈了起来。
“说到这条线路最好玩的地方啊，还是冲绳那边吧。”听到冲绳这个地名，女孩似乎有了些反应。

“但是在列车上待久了，逛多了，还是会腻的啊。而且这辆车上老年人比较多，根本找不到话题，虽然这也算是必然的，旅游列车当然比不上上班线路啊，年轻人哪有时间诶。”男人的话题跳跃，一下子就转到了对工作倒苦水。
“冲绳…我要去冲绳。”似乎是想要多了解一些关于目的地的情报，女孩怯生生地开口道。
“嗯，冲绳啊，去冲绳好啊，这个时间正是合适的时候呢，而且正好能赶上夏日祭典，每年的祭典都是相当热闹，但是要注意安全哦，每年都有无法返程的乘客。不过，也许留在祭典上还比较开心一些呢。”列车员看着被光晕映照的顶板自顾自地说着。
“滴滴滴~~”似乎是女孩的手机响了，喋喋不休的列车员停下了嘴，然后把手电筒放好，默默走远。
“长谷川，你去哪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我，我在同学家，今天和同学约好了，在她家过夜。”
“不要再骗我了，你的手机上我装了定位。”
“奶奶说她想去…”
“回来，立刻。”
“……”女孩似乎失去了对话的勇气。
电话挂断，在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里，只剩下小声的啜泣，就像夜晚偷偷摸摸，不敢露出身影的老鼠。
列车继续按照计划行驶着，声音也渐渐消失。

列车员默默地坐到女孩对面，“快到长崎了呢。”
女孩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雨与泪一起停下来了，夕阳渐渐钻出乌云，开始上色。
“那就拜托你了，列车员先生。”
女孩将一直放在怀中的包裹交给列车员。
“好的。我明白了。”列车员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恭敬地接下。
红色的阳光透过车窗洒满所有座位，即使是黑色的制服也不再显得寒冷。
再也没有其他旅客了，乌云散去列车员也回去了，列车再一次缓缓发动。
窗外的树叶都被晚霞染红，铁轨两边也被层层铺满了。
金黄色的世界，总会给与人无限的睡意。
“哼~哼，哼~哼”奶奶望着无边的田地，哼起了家乡的歌谣。
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好了，是时候准备一下了”
最后醒来的时候，是被“嘣，嘣”的敲击声吵醒，一个戴着红色帽子，戴着护目镜的大胡子滑雪男人正用力敲着眼前的车窗。但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夜空下一片白茫茫，无垠的山野披着白衣，只可惜风雪太大，不然一定能够看到灯火点缀的城市，那就像童话里的一样了。
“？？？，？？？”眼前的男人似乎在大喊着什么，但风雪的声音淹没了他。

此时才注意到，原本在对面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不只是这一节车厢，似乎是整个列车内都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了，与车外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似乎这才是正常的，我的内心这样说道。
如此的静谧让我感到异常地安心，不再在意窗外的男人，也不再在意奶奶。
我放松心情，找一个舒适的姿势蜷缩在座位的怀抱中。
列车似乎在朝着山顶冲锋，已经没有轨道了，接下来的路线只是凭着这辆列车自己的喜好而已。
伴随着列车的咆哮，风雪的呼啸，大地也跟着颤抖起来。
车厢中没有固定的行李，握环，谁人遗落的水瓶，全都飘到了空中。
“富士山站已到达”
“玉屋~”
.喷发的火光冲上了云霄，被囚禁在其中的石块，岩浆，灰尘获得了解放，飞向天空，车厢内亮如白昼。
长根川由佳的眼睛也亮如星辰。
“小姐，小姐，请醒一醒，保持意识！”救援队的男人竭尽全力在风雪中呼喊着事故中的女人。
“嘭！”猝不及防的二次爆炸，似乎是列车的蓄电池出现了问题。
“队长，不行了，太危险了”另一个男人劝着大胡子男人，但手上敲砸切割的动作一点没减少“出了这么多血，已经来不及了。”

“可恶啊，小姐，小姐，请醒一醒！”大胡子男人还不准备放弃。
“队长，算了吧。”
“我看到了，她眼皮还在动，还活着，不能放弃啊。”
“…我明白了”队长决心已下，那就跟上步伐吧，队员似乎认命了。
好在后来有惊无险，随着气压剪崩断最后一块障碍，总算能触碰到受困人了。
“……可恶”大胡子生气地痛骂了一句。
“但是，她最后是微笑着呢，可能是成佛解脱了吧。”队员安慰道。
“嗯，希望是这样吧。好了该去找其他幸存者了。”大胡子恢复了平静，开始搜救其他人。
“由佳，欢迎到达终点站。”奶奶将作为礼物带来的糖果送给长根川。
“是雪的味道呢，真好吃。”
在满月的银辉下，两人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