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号异闻录~美人画卷 (4)

四~决战
1~因果
姓甚名谁?我早已遗忘,出生的意义?早已忘却,我只记得我曾被一个名为“袁刑风”的男人刺穿身体,沉睡了近十年的光阴,某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我再次醒来……
但最深邃的竟不是那无月星稀的夜空,而是面前这个名为“刘央”的男人,他身上弥漫着虚假的快乐,本该悲伤的面部却因为吸食着那奇怪的气体而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但即便是这副讽刺的小丑面具……也无法阻挡住那直击云霄的绝望。
我想起了我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取悦男人而已,感受到了他的绝望,我也希望能用我的身体让他快乐起来……但我那让人垂涎欲滴的身躯,竟丝毫无法动摇这男人分毫,甚至他的绝望也将我所吞没了,而在那哀伤之心的深处……我看见了不知已经在多久以前,在我枕边对我微笑的另外一个男人。
同样是奔赴死亡,同样是为了他人而忧郁……我曾经答应过那个男人实现理想,而他的愿望竟然也是:“我希望,人们可以沉浸于幻想中,不用在痛苦的现实中苦苦追寻所谓意义。”
我尊重了他的愿望,看着他服用大量致幻药物,望着他的快乐逐渐达到高潮,那股如凝视深渊般绝望感逐渐溢散开时,我逐渐明白了他的心愿……我用桃花源中那个男人所遗留的颜料,将刘央心脏彻底停止前的最后刹那画了出来。

“食梦貘”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反英雄,他既非刘央又吞噬了刘央的邪念与幻想,面戴中国古神话中象征混乱的凶兽“穷奇”的面具,是一个真正站在善恶边缘,只为了所食幻梦而战斗的恐怖男人。
他也是我唯一的知己,我们二人都是被抛弃下来的孤魂野鬼,同样寄宿着某人的理念,他是幻想中的“英雄”而我是只存在于幻想的绝代佳人,但我们却都渴望着染指现实世界,将扭曲压迫的现实改造为幻想的天堂……直到我面前这个名为“袁青柏”的男人,他不仅杀死了食梦貘,也几乎将我撕成了碎片,如今的我如同一只折翼的彩蝶,在暴雨梨花般的子弹下已然被摧残的奄奄一息,但我那段失去的记忆,也开始走起了马灯……
在我的记忆中,那个离长安很近,如诗如画的小镇上,天空是湛蓝无云的,抬头仰望着烈日映射在花鸟虫鱼上,每个镇民都愿意为了这绿水青山艰辛劳作……
而我的丈夫“刘昌彩”是镇上赫赫有名的大画家,镇民们对他的评价可谓是两极分化,有人认为他不过是个游手好闲,挥霍家财的花花公子罢了,他们的谣传也并无道理……因为我的丈夫,他所崇拜的人正是那位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居士,他认为人活着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功名利禄与三斗米面,之所以不去进京求取功名是为了不被世尘污蔑双瞳。

“官场诡谲与小镇清闲完全是两个天下,还记得赫赫有名的青莲居士,即使你去试着考取功名,试着靠升官来改变民生……但你能高得过皇天后土么?”
“这样一个世道,即便是清出淤泥而不染,也早晚会在污秽中成为染缸的一部分,要么丢命,要么辞官……长安就在旁边,我与其走完这个弯路再绕回来,还不如照顾好邻里相亲,图个清静。”这是我丈夫常常说的一席话,比起那些知名的大学士,老学究们……他也是一个才高八斗的存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镇上的名士学者总喜欢与他一同饮酒作画。
有人曾经问他:“既然不为站于庙堂之上,高瞻远瞩,那你为什么还要寒窗苦读呢?”
“读万卷书,仅为陶冶心灵,我的每一幅画都融入了自己的意志与希望……凭我一个小小画家或许改变不了这个君王不早朝的世道,但我即便是身死,我的画可以流传于后人,因果终会还我一个公道的。”丈夫就这样回答着他们,所以他在镇上几乎也曾一度名声鹊起,甚至连县官老爷都曾是他的学生。
我本以为这样安宁祥和的生活可以与丈夫继续过下去,但是在某一天,烈阳高照的镇子突然就开始被阴霾遮蔽,最初只是披坚执锐的士兵们进驻了这里,开始征收钱财与粮草,问起来,他们也只是回答:“节度使叛乱,但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诸位相信朝廷。”

但是直到后来,事情越发不对劲,不仅是士兵们的态度越来越蛮横,甚至开始无理取闹,很多时候将刀剑顶在头上,就开始奸淫掳掠……直到最后,一伙看着像边疆地区的军队,竟然击溃了大唐的铁骑,开始对整个小镇实施“烧光,抢光,杀光”。
丈夫带着余下的人们,纷纷连夜逃出了小镇,而他也是第一次向我们展现了他那不为人知的神秘能力……只见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只翩翩仙鹤,以翼为笔,见他磨墨自如,妙笔生花,不久便画出了一副桃花源的光景。
“当初陶先生创《桃花源记》,如今能够别离乱世,重建我们的小镇又何尝不是一个机缘……”
“这画竟然可以进人,相公你莫不是施展了什么仙术吧。”
“非也,只是潜移默化中,不知何时习得的化身奇术,但这份能力无法创造一个太平盛世,仅能捏造一个桃源幻境,而且每一次使用,冷却的时间就会增长数倍,上一次我曾在数年前使用,下一次估计要等待数十载才能再次使用。”就这样丈夫带领着余下的人进入了桃源幻境,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欲望……
起初进来的人们来此绝境,彼此相敬如亲友,正如已实现大同之道,但是之后便因为各种问题发生分歧……丈夫不懂政治,只能循循善诱,但常年田里劳作的粗糙汉子怎会懂这些,拥有壮劳力的人,逐渐成为了桃花源的领袖者。

起初人们食物短缺,房屋住宅未有妥善建立等等挫折与困难,大家不得不精诚团结,可桃花源一天天壮大……人心却越来越疏散,为了调解大世家之间的纷争,丈夫年仅二十五,还未至而立之年,就已是华发早生,每日已经开始茶饭不思,思考乡村政事。
直到某一天……一切终究覆水难收,甚至那些村子里的领袖都开始对我的身体发颤,试图将我据为己有,造反的声音愈演愈烈……望着自己所创造的桃花源毁于一旦,刘昌艳,我最爱的丈夫也早早撒手人寰了。
自此以后,我仅仅为了取悦男人而生,仇恨的种子在我的内心里萌生,我依靠着倾城的美貌与妖娆的身段将这些人中的领袖诱惑到神魂颠倒,引起他们内部的厮杀……直到最后整个桃花源尸横遍野,我拿起柴刀亲手复仇,杀死了最后一个人。
我既没有感受到将失地收复的快乐,也未曾有怀恋丈夫的悲哀感,只是感觉曾经繁荣热闹的桃花源,仅剩下了我孤零零的一个……以及丈夫那个早已破碎的镜花水月,一想到这里既非幻想,也非现实,站在灰色地带的我便只觉不寒而栗,在此之后便是无尽的绝望。
“有时……我也会想,与其取悦他们,令他们自取灭亡,还不如早早把该做的都做完算了……”

“既然,我现在有了能力,那么……人类这种令人绝望的东西,还是早点死干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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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消散,一切的往事如潮水东涌般洗刷殆尽,望着那条金色的天际线,桃花源的出口已经被诸位前辈们的思念所撕裂……袁青柏吩咐左右下属以及抓进来的两名研究员,带着摆脱控制的人质们沿着天际线离开桃花源。
凝视着所有人都安然离去,他想确认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突然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郑封”的微笑,袁青柏沿着山坡一路滑行,却看见郑封面色如纸般煞白,眼神已经失去了光辉,但他却仍然用发白的嘴唇笑道:“科长……咳咳,你来看我了,我做的很好吧。”
袁青柏抚摸着他的身体,才发现他的腹部竟然戳刺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原来他并非靠着自我摆脱了色慾邪念,而是用痛觉让自己的善念稳占上风,他一直瞒着袁青柏,也一直瞒着所有人。
“科长,那个女人脱我衣服,拥抱我,舔舐我的嘴唇……我一时被她的温柔乡迷了心智,忘却了你的教诲,你说过我们不是一般人,对于这种女人就要如看红粉骷髅般……杀伐果断。”

“是我抱有幻想……让你丢脸了,甚至还想拿刀捅你!科长,结果我现在还把自己的命搭上了,姐姐肯定要为我流泪了!我就是个废物啊!”已经到这等地步,郑封竟还不忘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袁青柏也不经诧异,自己引以为傲的战士们难道都是像他这样自卑……在自己的打压下,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囚禁在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之下了么?
想到这里,袁青柏不经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拳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科长很崇拜你啊!你这样勇敢的战士,说不定,这次活着回去,咱就大吃大喝一顿!让你见识一下科长的酒量……”
“咱提拔你回去当副科长!”
“科长,我好高……”袁青柏紧紧攥着他的手掌心,感受着仅存的余温,他想将这已经在狂风中摇曳的火苗牢牢抓住,他想留下这些温度……但是,正如袁刑风所说的一样。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为郑封轻轻抚上了双眼,袁青柏的眼神又如之前那般坚如磐石,眺望着逐渐愈合的天际线,他知道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
“怎么会这样?”郑蓉照顾袁青柏的身体与安置逃出来的人们,已是身心俱疲,正在眼皮打战时,她突然被画上那异变吓得精神重新振奋起来。

只见这幅画的边缘处,那个奇点逐渐扩大开来,当扩大到一定程度,郑蓉看清楚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那竟然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应该是一只女人的手。
不仅仅是根据医学知识判断,而是这只手竟与那画上美人的纤纤玉手一模一样,与此同时画中的背景桃花源也开始血漫苍天,刚刚还风姿绰约的美女竟变为了一个如骷髅般骨瘦如柴,面如死灰的鬼老妇……
“袁青柏,你是无法逃出我的手掌心的。”
2~新的未来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起来的,世间万物的色彩混杂在一起便是夜晚与宇宙的颜色……黑色。”
“世间人类,无论是光辉伟善还是卑劣鼠辈,最后的结局也都是死亡,我的丈夫也好,食梦貘也好,都在这份绝望面前喘不过气……而最终赐予他们安宁的也正是死亡,为了真正的公平,为了完美的桃花源!”
“袁青柏……你就成为这副棺材里的第一位主顾吧!”如玫蝴蝶般绚烂飞舞的桃花花瓣,就像钢铁熔铸般霎时间化作了漫天的黑雨,不只是花瓣,连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分崩离析最终支离破碎为一滩滩黑色的液体。
光鲜亮丽的桃花源仅仅在眨眼间就变为了黑海中的无尽深渊,袁青柏俯视着脚下的沸腾的黑色浪潮,寻觅着那苍老的声音从何而来,但还未等他寻觅猎杀,一双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眸竟然像一座隆起的小山般……从袁青柏的脚下屹立而出。

袁青柏越向身后,如蜻蜓点水般灵活地穿行于水面,但不想两只苍白巨大的手臂拔地而起,不带一丝怜悯地紧紧攥住了袁青柏渺小的身躯,当那如同泰坦般宏伟的身躯,如同凝视蝼蚁般注视着自己的身体……袁青柏顿时明白,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些,不过是这怪物的九牛一毛。
“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了么?”只见袁青柏用那冷酷的眼神直勾勾地瞪着那深渊,他的面庞竟开始变得粗犷而狰狞,他的双臂也如长臂猿般灵活而健壮,突然间从毛孔中崛起了万根黑发更是将整件衣服都快撑破了……
“崩!”袁青柏抖擞了一下身体,便从那双巨人的手腕中挣脱了出去,再一跃而起以一记足以掀起飓风的回旋踢踏,巨人整个身体随即如一座大山般倾倒而下,那恐怖的女鬼沐浴着黑水很快又重新组成了那般妖娆富有魅力的模样,但是这一次她不仅一丝不挂,而且苍白的身体中似乎满是灵魂的哀嚎,生命却早已看不见一丝一毫。
女人对袁青柏的那狂野猛兽般的形态没有丝毫诧异,毕竟这状态与“袁刑风”几乎如出一辙,袁刑风曾经解释过:“这种状态名为“法相”,是我们不自然博物馆,中国分馆的干部们所具有的绝招,每种法相对应的能力代表着我们本人的心境与精神,而法相的化身形态便是取自中国古代的各种传说与神兽,灾兽。”

“而我的法相,便是山海经中的“举父”,法相是各种超自然状态的万金油,无论是怨灵之体还是不死之身,都可以依靠着法相的力量轻易破解……”
之前的袁青柏,因为没有认清楚自己的内心,仅仅是迷惘地在现实中攀登着,所以即便开启了这种力量也不能尽早掌握,对付“食梦貘”时他正是使用了局部法相化强化了拳头和手枪,但经历了与父亲的断罪之战……他已不再是如雾里看花般寻觅着世界的意义,而是站在高处俯瞰世界的方方面面。
因为内心的质变,法相也因此被彻底掌握了。
“那就看看是我先将你淹死,还是你先把我撕碎!”
女人的眼里此刻只有剥夺掉袁青柏的生命,对于她而言袁青柏又一次令她感受到了耻辱与绝望,前几次她在绝望面前不是屈服便是被其感染,而如今的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都要毁灭掉袁青柏……
他犹如眼中钉,肉中刺戳破了自己的桃源幻想,即使一切不可能回到重前,她也要让袁青柏再一次领略绝望与差距,她要吞噬掉袁青柏的灵魂,然后残留着他的意识,让他看着自己珍爱的城市被自己的死亡一步步蔓延。
躲避着黑暗的惊涛骇浪,袁青柏举起犹如枪口般的五指,发射着用血液凝结的子弹击穿女人的身躯,这便是袁青柏法相的特殊能力……能将身体每一处部位变为不同口径的枪械,同时能把身边的物品变化为子弹,虽说看似简单粗暴……但正是因为袁青柏极力追逐着百步穿杨的精妙,追逐着用钢枪铁拳惩奸除恶的理想,才衍生出了这个能力。

“岂能让你自鸣得意!”热血化为撕魔的尖锋,戳刺在女人用黑水凝结而成的肌肤上,卷起阵阵燃烧的涟漪,袁青柏也蹋浪而行,不间断地撕裂女人庞大的身躯……
“崩!”取下整只手腕,抬起手臂,几乎近距离贴住女人的胸膛,犹如机炮般的摧枯拉朽之力,几乎摧毁了整个上半身,枪中除去血液还参杂着一定量的角蛋白,形成的角质层犹如横扫的剑气,阻断了黑水的流淌。
这样的招式确实对骨骼与血液有所损伤,但比起战斗的战损只能说微不足道,能够强化血肉之躯与骨骼的法相并不在多数,因为法相本质上是精神与意志的体现,并非所有人都如袁青柏般开启法相的缘由是源流自武将的斗心,而“举父”的特质之一就是开启后不仅可以强化身体素质至人体极限,人类状态下的细胞再生速度也会增值。
但是有得必有失,在极力恢复自身肉体的情况下,人类状态的防御力也会降到最低点。还没打多久,袁青柏就因为血液的供氧问题感到气喘吁吁,同时脑子也开始眩晕起来……但他不能变回人类状态恢复身体,因为那些被驱散的黑水并没有被一层角质挡住,反而将其迅速吞没,更多的黑水已经掀起了海啸般的巨大波涛向头顶袭来。

“根据之前的化验结果……食梦貘长袍上的黑色液体,应该是一种墨水颜料,我们已经研究出了相对应的中和剂,但是不能直接将画溶解……袁科长还在里面呢。”大厅内,被救下科研人员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事宜,这幅画现在犹如一颗定时炸弹般,袁青柏作为这里最高的战力已经进入画中,现在研究出来了中和剂要是接着优柔寡断,可能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喂,你们口中的袁科长正是在画中救了我的人,虽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那家伙也没动你们一根毫毛吧,你们居然想将他连着那个女人一起杀掉,还有没有人性啊。”
“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才留在画中应对敌人,他已经置之生死于度外了,如果他战败,画中的东西跑出来,一切就功亏一篑……他的牺牲也毫无意义,与其这样,不如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你们说什么呢!我哥哥是一个不善于言辞表达的人,但他将最后的温柔留给了你们……既然他对你们抱有希望,你们为何不肯相信他能赢这一次呢?”
袁思雅将胸口的钢笔摘了下来,并向研究员索要中和剂,既然哥哥能够救出大家,那他如冰窟般的内心应该已经被暖阳所融化了……这支钢笔寄托了奶奶对爷爷的思念,而今天它又有了一层新的意义,那便是证明所寄托的希望真的可以改变现实……

“我相信我的意志也可以传达于你。其实从儿时开始,我就一直想追逐上你攀登的步伐,只是你太过于孤傲与耀眼……直到今天在你奄奄一息之时,我才看见了真正温柔的你,你也并非完美之人,你也有自己的哀伤与痛苦。”
“所以,我也不再崇拜你了,人各有命,现实应该由自己来把握……所以我决定,要和你站在平等的位置,拯救你的生命。”将中和用的黑墨水注入了钢笔中,然后再将其挂在了袁青柏的胸前,伴着血缘的联结它将会超越时间与精神,到达那个灰色地带。
“即使我就是个管档案的,写小说的,但我也未曾放弃过追寻现实的光斑。袁青柏,可别给我输了。”袁思雅深吻了兄长的额头,然后缓缓走到了门外,内心的火焰缭绕着,此刻的她也感觉自己置身于兄长的战场中。
千娇百媚,女人巨大的身躯分化为了无数漆黑的花儿,她们就像一条条美女蛇沿着僻静幽黑的曲径只为夺去失足书生的心脏与脑髓,温柔的软刃贴在袁青柏的脸颊之上……仍然是上气不接下气,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持久战,但是法相却如同一座泰山般压抑在他的心肺上,现在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再打上半个小时了。
“放弃吧……放弃吧,我会让你在安魂曲中达到高潮,像刘央那样幸福地死去。”他的身上缠绕着如同泥鳅般湿润的美人们,在他的耳边吹拂着温柔之风……这种柔软的绸带比起任何枷锁都更能禁锢一个人,他的意志会逐渐被消磨,精神会越发疲软,法相解除的时候……

就是他的死期。
“我觉得吧,我们还是等等那位袁科长吧,起码他还是救过咱们的,不过事先说好,话再出现一点异变……咱们就毁了它。”
“毕竟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不过我也还是愿意相信他一次,毕竟他当时也信任了咱们不是么?我支持这个做法。”
“如果我也有战斗能力就好了,袁科长……对不起我们只是研究出了药剂,却没有办法救你出来。”
美人的娇羞喘息在忽然之间就被一阵阵噪音所打断,寂静的桃花源,在一瞬间内突然热闹得和菜市场一样。袁青柏倾听着这些声音,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的精神这么快就崩溃了么?那些人可都在想着要你死哦,我觉得与其继续沉沦于绝望的人性,不如我们联合吧。”
“不……这才是人性最有意思的地方,世上不存在至善至纯之人,同样不存在至黑至恶之人……或许人们有时会被声色所迷惑,忘记为什么为何要活着,但是只要人们心存顾虑,心中存在着某样事物,那人类终会在善恶的夹缝中,寻找到合适的路途。”
正如袁青柏所说,亿万平凡个体,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张罗网,精神的网络持续下去,就交织成了整个人类社会……只要这个社会仍然存在下去,人类就会在不断的失败与成功中继续寻找到崭新的道路。

只要能做到连接过去的流沙,将未来的火种散播下去,那便不是毫无意义地活着……人的社会正是这样有迷惘的人,有善良的人,有邪恶的人,他们的人生互相交汇着,最终繁衍出了一代代。
“之前我还未他们仍然被洗脑或者没有逃出去感到顾虑,不过现在看来,我仍然还有战斗的余地。”袁青柏的身躯突然犹如绝崖的裂刀般锋利之至,围绕着身躯,数十道锋利的罡风撕碎了身旁由美人的臂膀所融为的枷锁。
“思雅……看来你也长大了,中和剂是么?我会速战速决的,毕竟优柔寡断也不是我的风格。”袁青柏将手伸向刚刚听见声音的位置,自己的胸前果然有一支钢笔,取下笔帽……里面所含着的正是袁思雅的亲笔信。
“我的法相虽然可以逐渐加强口径与控制的材料,但是发射频率却只能保持手枪均等,所以无法用枪林弹雨作为掩护……但也无妨,办法总比问题多。”内心中盘算着策略,袁青柏已将中和剂注射入了自己的青筋中。他想起了首都京城中的那些强大的法相使用者们,相比于自己,他们千锤百炼的技艺与力量简直就如同“怪物”般强悍,他尊重着他们,不过作为战士的尊严仍然令他为技不如人而感到耻辱。

但正如袁思雅所说,人生不是他人给予的,是自己的选择走出来的。他想起化整为零又迅速凝结的巨型女人,很快便灵机一动,脑海中制定好了计划。
“崩!崩!崩!崩!崩!”
借助着“举父”灵活壮硕的身躯,袁青柏在巨人的手腕与身体中穿行,他的身体上也在此时展开了许多迸射出血矛的枪口……人的身体除了几个可以切开的地方以外,身上还有诸多微笑的细孔,将血液浓缩加压,再从这些细孔中如暴雨梨花般瞬息间喷涌而出,即便是射击频率仍然是如同手枪般拉一次保险仅能射击数次,依靠着数量作为弥补也能借助这万箭齐发迸射出霰弹枪般的威慑。
好似一阵疾风掀起骤雨,朱红的血针穿过了女人那如同深渊般的巨体,但女人明知他的目的绝非如此……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在这漫天飞梭的血针当中,不时有漆黑色的墨针穿梭而过,但那庞硕的身体却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笨拙,反观还如同鬼魅一般敏捷。
“在这幅画中,所有的黑墨都能帮助我感知身边的事物,拥有全方位视野的我,是不可能会死在你手上的。”恍如魑魅魍魉,七根墨针未有一发穿透她的身体,荡漾着漂泊在黑水上的鲜血,她宣告着袁青柏的失败……身化一阵翻涌浊浪,向袁青柏吞没而去。

袁青柏只身向后飞跃,漆黑的浪涛紧随着那脚步,翻涌而来……但就在要捕捉到的刹那间,袁青柏的眼神竟又如苍鹰般锐利。
“嘁,败者已经没有宣告胜利的权力了,因为这就是冷酷的现实啊。”只见袁青柏撇下笔帽,在巨浪将要触及他衣角的瞬间,奇似日本武士的拔刀居合,竟靠着一只钢笔划开了整片海啸。
但攻势尚未结束,袁青柏踏浪而起,扶摇直上,起笔作画,将整团浓墨重彩玩弄于鼓掌中,墨水之中女人的本尊不经万分诧异,但还未等她做出反应,那支钢笔便以戳碎了她的头颅。
漆黑的液体从女人的太阳穴中如泉喷涌,极致的痛楚令她不经如一条癞皮狗似的开始在地上翻滚了起来,她的相貌越发衰老,那乌黑靓丽的发丝也开始变为苍苍白发,而整个桃花源也在此刻恢复了原状……唯独不同的是,这桃花源竟已是尸横遍野,根据判断这些尸体应该都属于唐朝。
袁青柏击败女人并没有使用什么运筹帷幄的大计,仅仅是略施了小聪明……他将一半的中和剂制成了七根墨针,而余下的则稀释在了自己的血液中,美人的感知能力与战斗智商都不算低……只有让她注重那七根墨针,才能避免她解析体内的血液,而那些血液只有注入到一定量才可以发生反应。

一半的中和剂不能直接剥夺女人的生命,但是她受到了此等重创后,也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虽然成功击垮了异闻录,但是袁青柏也因此流失了太多血液,他在战斗结束的刹那就将身体重化为人类,依靠着法相的精密度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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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答应我么?好好地活下去,我已经病入膏肓,虽然这个想法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但我仍然希望你回到现实中……”
“想恒久不变地守护一个隐世桃源果然还是不可能了的,现实说到底才是最后的归宿,回到现实的通道我已经开启了,答应我……好好活下去,活到天下太平的那天。”临死前的一刻前,人都会回溯自己的一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悲伤时的痛哭流涕,以及被创造出来的那个时刻。
我搀扶着身边一具苍骸白骨,将风烛残年的身躯重新立起,杵着一根桃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向桃花潭前,在已血流弥漫的潭水前,真正看清楚了自己的面目,我已是命不久矣。
“趁着消失之前,不如讲讲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吧,说出来或许也会让自己不要留下太多遗憾,毕竟被人画出来的事物……是没有灵魂可言的。”

名叫袁青柏的男人屹立在我的身旁,正如第一次看见他一样,他的气质仍然是如同万里雪飘般寒冷的,他的眼睛仍然如同亮剑般澄澈,只是我这一次又从他的身上看见了某种更加透亮的事物,这事物似乎仍然在发着光亮与热度。
“那个女人,当初为了帮他的丈夫复仇,一度摒弃了自己的贞洁,久而久之她竟也沉迷于淫靡之中,但想起要为丈夫复仇,她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最后一个活口。”
“在这个尸横遍野的桃花源,她又生活了数十载,她不敢走向外面的世界,她从不敢相信所谓的太平盛世会真的存在,酝酿着心中的绝望,她爱上了绘画,她只希望留下与丈夫那些最美好的岁月,直到最后风烛残年的她……仍然割舍不下对丈夫遗言的背叛,于是她画出了我,希望留下幻想中那个最美好的桃花源。”老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原本还算富态的身体也开始渐渐骨瘦如柴起来,原本还能看见眼白的瞳孔也越发空洞。
“应该是和我继承父亲的部分能力一样,丈夫也将自己的力量赠予了她,她在创造你时,将临终前的绝望与淫靡传达给了你。”袁青柏补充道。
“是啊,直到被你击杀,我仍然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活了数百年,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梦境。”苍老虚弱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唏嘘,仿佛是对自己的嘲讽。

“其实你与我一样,都是为了传递希望而生。你的绝望原本就源自于,她对“桃花源”这一希望的失而不得与对丈夫的遗言的耿耿于怀,有时绝望与希望也如理想与现实般,是可以双极转换的。”袁青柏叹息道。
“幻想并非无本之木,本质上是对现实的投影,但现实在一天天过下去,仅仅是耿耿于怀,最终沉浸于无底的壶中之酒,终究生活会一片狼藉,幻想也会化作海市蜃楼。”看着桃花源中的尸山血海,正是说明着,没有立足于现实的幻想,终究会伴着岁月的年轮化作虚妄泡影,即便是再美的女人看上千万遍……也会如看见老妇般,令人提不起一丝兴趣,再秀丽的幻境,掩饰几百年,风景背后的鲜血与黑暗早晚也会如覆水难收。
“但同样现实也非无源之水,若仅仅是唯利是图,只为自己所着想,或者仅仅为了某件事物所不惜犯下罪孽,终究也会让心灵失去归宿……失去了理想,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最终不是走上极端,就是变作冢中枯骨。”正如张辉斯以及这里倒下的那些尸体一样,他们都是如牲畜般,失去情怀与本心的人……丧失了希望的指引,早晚也会将自己带上绝路。
“说到底,现在我才遇见你,才明白这件事……若是我可以一开始就试着融入这个世界,寻觅自己的桃花源,那该多好。”即将消失前的那一刻,老妪潸然泪下,而袁青柏竟也向她抛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物……那竟然是“食梦貘”的面具。

“我也是直到今天才明白……曾经我认为只要为人们保驾护航,尽情屠戮异闻录,让大家安居乐业就足矣了。却从未想过异闻录与罪犯,也是脱胎于常人,你的罪孽罄竹难书……”
“作为一个执法者,我不可能宽恕你,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看见你在临死前恍然大悟,反省罪恶,我希望你也可以在消失的最后时刻,记住自己并非一个人。”
“不仅仅是你,还有“食梦貘”,我会一辈子将你们记在心中。是你们的绝望告诉了我,我要走的路还很长,不仅仅要继承父亲的惩奸除恶,也要扛起母亲的救赎旗帜,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人会在走上极端之前得到我的救赎,愿你安息。”袁青柏仍然是一个纯粹的战士,只是比起之前那个失光之人,现在的袁青柏是完整的,他会将自己的枪术磨砺到极致以向新的未来进发……
数百年如一日的蓝天白云,伴随着画中仙的消逝,竟也落下了帷幕……就这样,剪下一袭夜色做迷彩,袁青柏在澄明高悬的白月下,走向了画的出口。
4人×哭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