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

约是半月前吧,江河西部的山后面翻起了浓浓的黑烟。燕姐说那边似稻香村的方向,她看过去时柳眉微蹙,晴目间的一丝担忧也随着话音不觉流出。大概是她有故人在那边吧,陈清茗一边回想着,一边面向阳光仰起头。
来到这绿杨村已是过了不少年岁,外面的情况还好么。去年昨时村中曾来过一家逃难的可怜人,是南屏山望北村的出身,说是那边自红衣教在村中传教时起,村中的邻里就变得惶惶诡诡了起来,而且不时传出女子孩童失踪之事,村中的壮丁许多都被招去搭建村落山后的红衣教的什么祭坛去了,田地日渐荒枯,剩下的村民们也无心事农,再到后来恶人谷与浩气盟的战火蔓延至南屏后,望北村也受到了波及,村中大半屋田被毁,仅有的作物也被夺去,一家四口无奈之下只能逃向扬州投奔远亲。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还好么,一路奔波许久,但愿现已安家。
不觉间,日光已变得火辣,陈清茗摸了摸被灼晒得些许滚烫的脸颊,然后扶着藤椅的扶手缓缓起身慢慢地走回屋去。刚入屋,摆放在门边的桃木架上的浅蓝冰魄大剑就发出了嗡嗡的剑鸣声,陈清茗身子稍顿,马上转身抽起大剑,轰地震出一身剑气,衣摆与束带无风自舞,瞬间院中冷静无声,虫兽皆寂。一位老者从阁楼顶飞身而下,稳落在陈清茗身旁,望向了院门之外。院外鸦声忽起,黑光一闪,一柄赤色大兵冲门而入!老者浊眼一睁,惊道:“黑衣!”霎时空中传来一声娇喝“清茗小心!”只见陈清茗略微侧身弓步,将大剑挥起,猛击过去!赤兵竟被砰得一声弹了回去。而后院门外传来了爽朗沉厚的笑声,只见一人身着一身黑衣肩披一袭黑氅手执一柄深红巨剑,跨过门槛稳步而来。“竟是恶人谷十大恶人之一的黑鸦陶寒亭!”老者冷声道。陈清茗听到后却把身子回转缓了下来,顺势将大兵向下插立于地上,身上也不再散发出凌厉的剑气。

此时一名身穿红衣罗裙貌美羞花的女子才从西面踏墙到来,落在陈清茗的右侧,晴目瞪向外来的不速之客陶寒亭。陈清茗抬手轻按在女子肩上,道:“燕姐莫急,来者不是恶人,而是故人。谷老,还请您备壶好茶。”老者听言,收回拳刃,锤了锤腰,缓步走去茶亭。
“今日路过这绿杨村,却听到手下麻雀给我传音,说村郊有户人家,家主身袭白衣一头白发,双目泛白无神,主屋内似有一柄神兵,不时会散发出冷冽的剑气”陶寒亭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把那柄赤色如血的晶石巨剑横放于桌子上,说道“当时我一听,心里便猜也许会是你,现在过来一探果不其然,哈哈哈哈哈。”“探什么探,我们又不是你们,我们可不是恶人。”赵悦燕傲然道。陶寒亭一听耸了耸肩也不在意,看向陈清茗说到“看来你是找了个厉害婆娘。”赵悦燕听闻双颊微红,马上哼了一声,然后转身也走向茶亭去。陈清茗搔了搔侧发微微一笑,然后说到:“还未正式婚娶,你这样说燕姐她会害羞的。”陶寒亭哈哈而笑。陈清茗缓缓将手放在桌子上,用脚摸索了一下凳子的位置后在陶寒亭的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是什么风让陶兄路过这江东的小村落呢?”

“上月下旬长江西面的稻香村出了大事,先是传闻中的空冥绝出世,然后稻香村就被十二连环坞的贼人给毁了。”
“这····”
“我们恶人谷谷主王遗风和你们浩气盟盟主谢渊在村子毁前也出现过在那边,而且我手下回报说九天之一的鬼谋李复也在村中停留了不少时日。”
“看来这稻香村里确是有着许多秘密和疑点。”
“谷主给我传了密令,让我带队去细寻那稻香村是否还留有什么遗密以及找寻散落的一些村民。”
“既是密令,陶兄便是不要告诉在下比较稳妥吧。”
“无妨,你们浩气盟也不会放着这么大的事情不管,肯定也已派出了不少人马。稻香村这事在江湖上现在早就已经传开了,只是你这,这世外之地消息难通罢了。”
“既已淡出江湖,便也无需多闻这江湖事端了。”
“也是,你能离开也不妨为一件好事,至少我的剑无需再染上你的血了。”
“哈哈,陶兄还是如当年那般不让人舌口。”
在二人谈论着这稻香村发生的事端时,一阵沁入人心的茶香从茶亭中飘散开来。陈清茗闭目微嗅,言道:“看来谷老的好茶已经烹好了,还请陶兄一同移步茶亭,我们品茶言欢。”“好说。”

——茶亭间——
四人散座于八仙桌旁,陶寒亭抬起面前的紫砂薄云茶碗,置于鼻前轻闻,而后细品,回味许久,开口言道:“确是佳茗!”
“哼,想不到你这粗人,竟也能品出好茶。”赵悦燕不屑道。
“燕姐燕姐,陶兄先前确无敌意,你也莫要再责怪他了。”陈清茗向赵悦燕说道。
“我才不是因为方才之事耿耿于怀,只是当年若不是因他,你这双目也不会落到现今这失明的境地。”
“好了燕姐,当年之事也不能怪罪于陶兄的,我们大家那时都已技穷,方才出此下策,多年来我也早已习惯,能做个淡泊清静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了。”
陶寒亭听完陈清茗此言,站起身来,端起茶碗向陈清茗躬身谢罪道:“清茗兄弟的眼殇主责在我,多年来我亦不能释怀,若非当年清茗兄弟慷慨舍身,恐怕我此身已化为寒毒下的白骨了,这碗茶陶某再向清茗兄弟谢罪,还望清茗兄弟莫怪陶某当年狠绝。”
“陶兄莫要这般说,若不是陶兄当年将寒毒掌击于我,解了我当时身中的穷血焱,怕是我已不止是如今这失神的境地,很可能化作那炎道路中的火鬼涂害世间了。”陈清茗抬起茶碗向陶寒亭回敬道:“还请陶兄与我共尽此杯,消去当年遗憾。”

“清茗兄弟真义士。”陶寒亭说罢将茶碗饮尽,陈清茗亦将茶碗饮清。
老者看到二人之事现已了之,方才开口说道:“黑白两路的试炼,你们都能活着出来已不是易事,其他的便无需强求了。”说完轻叹了一声。
赵悦燕握起陈清茗的手,将另一只手轻抚陈清茗的脸颊,轻轻抚过他那泛白失神的双目,不觉自己双目泛红,几欲落泪,叹息道:“可惜那时我没能跟着你过去,不然凭这区区穷血焱,怎能让你落到这般境地。”
“时也命也,燕姐也无需再自责了,当时你回万花谷去,我也应当陪你同去才是的。”陈清茗愧疚着说。
赵悦燕深叹道:“江湖中人身不由己,已是常事,现如今我们能退隐到此,也是一件好事了。”
陈清茗左手握着赵悦燕的手,右手在其上轻轻拍了拍。
老者看到摸了摸白须,面露一丝微笑,点了点头。陶寒亭看着老者思索了一番,询问道:“前辈可是丐帮白玉杖丰登长老吴谷吴老先生?”老者听言摆了摆手,笑道“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前辈二字已担不起,白玉杖当年隐退之时便留在了丐帮,不然,借它能换不少酒钱,可惜了可惜了。”陶寒亭听老者说完,便站起身来向老者抱拳道“谷老大义,时至今日也能听到江湖同辈不时谈起谷老当年的侠义之事,还请受寒亭一拜。”说罢恭敬一鞠。谷老抚了抚须说道:“如今我等已是出世之人,过往的江湖之事,便如尘烟随它散去罢。你此番来到也莫要再提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情了,太躁,不好。”陶寒亭闻言,点头答是。

品茗叙谈间,暮色渐起,夕下映落遍地余光。
陶寒亭看了看这晚霞园景,闭目侧耳倾听期间蝉弄蛙鸣,良久方回神过来,向陈清茗说道:“这番叨扰,也是时候该道别了。”赵悦燕听到后,说到:“我这正准备去炊饭备菜呢,你这时便走了么,不留下来赏个光?”“陶某已出来多时,再不回去怕是手下小的会出来找寻,你们在此归隐,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以免扰了此地清宁。”赵悦燕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起身便向东厨走去。
陈清茗和谷老陪着陶寒亭走到了院门外,陶寒亭向外两步而后回身,三人抱拳一礼,谷老开口道:“你回恶人谷之后,如遇到那沈眠风沈老小子,便帮我带句话给他罢。”“谷老请讲。”“他欠我的那一拳一掌一杖,不用还啦,有机会再到江东渔口酣醉一番吧。”“陶某一定带到。”说完,陶寒亭转向陈清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清茗兄弟还请多多保重,此地一别,希望日后能再到来与你饮茶畅谈。”
陈清茗闻言再一抱拳,恭敬说到:“此去江湖路远,祝君自在逍遥。陶兄,多多保重了!”
“哈哈哈,走了。”
【究惑 / R】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