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同人）彼岸归航（一）

彼岸归航（一）
死神啊，死神啊。
请引渡彷徨之灵，
请安抚迷惘之魂。
愿每一位失亲之人，
与浅墓下再续生缘。
小町吐掉含在唇间的芒草，卸下双肩扛着的巨镰。郑重其事地十指相扣，颔首闭目，轻吟和歌。清越婉转的甜美音色，配以如泣如诉的深情祷词，勾得旷原上的孤魂野魄们不约而至，围绕在她周身。
如果幽灵有眼泪，此刻他们倾注而下的，将是世间最清澈的湖水。澄明如镜的湖心，倒映出他们对怀抱，对温暖，对爱的热切渴望。
他们，无一例外，曾是孩子，更是孤儿。

而小町的歌声，如同一首摇篮曲，抚息幼童黑夜里的恸哭，向梦乡引航。
歌毕，杏红绾发死神眉目聚焦处，是一座低矮的丘冢。藏青色的碑文，歪歪斜斜地铭刻着：以人偶之名，请原谅我们的罪行，亲爱的女儿——梅蒂欣·梅兰可莉。
初识梅蒂欣，缘起于太阳花田的幽灵们的目击报告——身携剧毒，致人谵妄的怪胎。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小町永远无法抹却第一眼留下的印象：高低参差的向日葵丛间，旋转雀跃着的娇小身躯时隐时现；金发碧眼，系着红丝绸缎的脑袋好奇地外探；人偶雪白的肌肤，在阳光辉映下闪烁着七彩的光斑；红黑相间的洋装裙摆如花舒绽。

“爱丽丝做的新人偶吗？怎么牵到这儿来玩了？”小町打趣道。
与小町双目对接的那一刹，人偶脸上风云骤变。笑靥勾勒的褶子逐渐凹陷，投下阴影。扬起的嘴角，扩大的瞳孔仿佛招呼着“快来陪我呀”。可那双唇间的裂隙，眼珠中的空洞。黑暗深邃，窥不见底。分明是想将面前的一切无情吞噬。
小町警备心起，定睛细察。目光从梅蒂欣周围由远及近别开花盘乃至枯败凋零的向日葵，移至她身边萦绕扩散的一股不祥瘴气，最后落在她的正心房上。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吗？”小町心里咯噔一声，如惊石落井，不寒而栗。

费须臾镇静，死神镰刀银光舞动，猛地后勾。小町的身影即刻闪离原位数十米开外，在梅蒂欣的视野中凝缩成点，消失无踪。
毋庸置疑，论拥有操纵距离程度能力的小町，敌人的首级不过近在咫尺，断决生死简直易同反掌。她方才大可鬼魅地瞬临敌背，手起刀落。为何主动避战匿迹，其因有三：对天真年幼，未谙世事的新生儿痛下狠手，有昧她的良知和操守；梅蒂欣虽无战斗经验可言，能力上仍然谜团重重，贸然近身实为下策。
最重要的，她刚才利用死神之眼探知到——人偶精雕细琢的肢体遮掩着支离破碎的内心。鲜活律动的生命包裹着诉求幸福的亡魂。

没能渡过三途之河抵达彼岸的幽灵，或罪孽深重，或冥钱无几，已属司空见惯。但被禁锢在人偶体内甚至支配它意志的，还真是“活久见”。怀着对孩子的同情和对真相的好奇，小町决定向魔法森林里的“专业人士”请教。
正进行人偶自动化研究的爱丽丝，一听说有能自由行动、拥有感情的人偶，便欣然动身一探究竟，留小町在家静候。
逾日夜的等待，让小町不由心生忧虑，以至于当她听到屋外靴子踏上石阶的响声时，抢先握住了把手。门外的七曜人偶使裙带不整，发丝凌乱，净如琉璃的脸把疲倦的双眼映得更加昏暗。看来是遭遇了不可避免的冲突。

“所以，这儿有个悲伤且不幸的故事，你想听吗？”爱丽丝提起精神，勉强挤出笑颜。
小町默默点头，读出了她眉宇间流露的神伤和怜悯，听她将梅蒂欣的身世娓娓道来。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在田垄间追逐着蝴蝶与蚱蜢。累了就蹲坐在地上，扯些野草野花，缠成圆环戴在自己的玩伴——与她等身的人偶头上。
她当然不会知道，屋前与爸爸妈妈交谈的，衣着古怪的男人是名易卜师。更不会知道看似生机、热闹的田地昭示着荒凉、饥饿。
“唉，灾情 从去年秋天持续到现在，本以为春天能带来些许转机，不料只是助长杂草。”

“依我看来，此非天灾，是人祸啊！”
“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看，方圆数里，别无二家遭殃，想必是祸起萧墙。”
“还请大师找出害源！”
易者眯起眼睛，凝神聚气，口中叨叨有词，佯装做法，心里早有预谋。
“敢问您家女儿怀中的雏偶，来路如何？”易者故摆愁态，指向女孩。
“上年秋见它漂在我家灌渠，就顺手捡来当玩具。”
“流雏向来都是厄运积聚的具化，您家小女近其已久，果不其然，被厄神附身了。”
看到夫妇惊慌失色的神情，易者暗自得意，挑明了他的根本意图。

“凭借我多年修行所得的道术，驱逐厄神理当不在话下，只恐自身连带横遭不幸。所以报酬嘛……”
女孩听得父亲一声亲切叫唤，蹦蹦跳跳扑到父母跟前。父亲抚摸女儿的头，注视女儿的脸——可爱惹人怜。他愧于囊中羞涩，苦笑着谢绝了易者的“好意”。
易者大多是信口雌黄，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这位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这回，他好歹说得正误参半。可对于神经紧绷在绝望生死线的人来说，即便是无稽之谈，也能成为那最后一缕无意的轻风，吹灭了一家人的幸福火苗。
次日傍晚，无名之丘。
女孩跨坐在男人肩头，依旧搂着她心爱的人偶。女人偕伴徜徉在银绒一片的铃兰花海，时不时拂手挑逗女孩。

女孩不会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带她到这陌生的地方。她只觉得春风和煦，挂满翠枝的铃铛响声悠越，像朝她迎面点头微笑。很美，很纯洁。
至于这片铃兰草原为什么称作无名之丘。那源于以前这里是块遗忘之地。没有名字的婴儿会被抛弃在有毒的铃兰丛中，做着幻梦死去。父母们宁肯赌着自己的骨肉会被妖怪掠去抚养的渺茫虚妄，也不愿亲眼目睹孩子沦为冻骨饿殍。
阴暗的现实背后，是可笑又可悲的无奈。
可惜这些，女孩都没机会再知道了……
男人把女孩放在一个小土丘上安坐，温柔地叮嘱她不要走动。女人的脸上有东西在闪闪发光。此时女孩的知觉早已被毒素侵袭麻痹，变得模糊不清。

本该转身挥袖，辞别生缘的男人，却在最不应当回头的时刻，心软了。
这下女孩全都看清了，父亲眼角同样微泛的，是泪花。
“爸爸？”她先是困惑。
“妈妈！”然后是醒悟。
女人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防线，被亲情的洪流瞬间冲垮，泪腺决堤。
二话不说，男人甩头，泪珠洒落铃兰枝头。他抓起妻子的手臂，一个劲地想要奔跑。女人的双足僵硬得仿佛扎根进了这片废土，拖得男人一步一顿。女孩抛下玩偶，全力去追。
就这样，夕阳下，一对斑驳的人影晃动着向前。一大一小两行脚印先后烙下。一面在哭，一边在喊。然后如同所有老套的情感故事里会发生的桥段——女孩被绊倒了。

抬起沾满泥土的脸，舔掉嘴角带泪的血，目送黄昏中的背影渐行渐远，聆听耳畔边的风声越吹越哑。
恍惚间，女孩明白，她真的被抛弃了。其余的，她还是什么都不懂。
精疲力竭的女孩回到原点，她说不出地上永远会挂着天真笑容的人偶，此刻是在讥讽还是安慰她。但别无选择地将它捡起，紧紧拥抱自己唯一的“亲人”。
听从父亲最后的嘱咐做个乖乖女，她躺在了土丘上，仰望漫天繁星，如同串串挂在夜色帷幕中摇曳的铃兰。
女孩停止了啜泣，安稳地沉睡。她梦见一个没有饥饿也没有烦恼的幻想乐园，在那里，她总会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入眠，怀里是和她等身的人偶。

女孩于是幸福地笑了，时间永恒地定格在了这温馨的一刻。止息的风声和白花，今夜为她哀悼……
以上便是爱丽丝在与梅蒂欣灵魂交流时读取的记忆。爱丽丝不愧像是从童话仙境里走出来的少女，断断续续的模糊记忆经她稍加润色，就让小町眼眶湿红。
照她们一同推断，女孩死时的执念过深，灵魂依附到了人偶身上。一个心怀怨念，却又天真无邪，向往幸福和自由的付丧神由此诞生……
现在，小町凝视着碑文凹陷处风干的茜色浅斑。想象真相大白后，这对追悔莫及的夫妇如何面对不成人样的遗体垂泪，平息波折巨大的情绪筑坟，攥紧饱蘸鲜血的石锥刻字。她再次虔诚地祝愿天下所有家庭，幸福美满，一生平安。

远处，三个身影并列而行，男人和女人分别牵着中间的女孩的幼嫩双手。女孩大概有四五岁，笑得和梦中的“她”一样灿烂。
“爸爸，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去找和你一样可爱的姐姐。”
“至少‘她’还没被遗忘，那个女孩替‘她’活了下去，享受着幸福。”小町心想，“无名之丘，也不应无名。”
死神轻挥镰刀，拉近了他们与丘冢间的距离。悄然离场，还有一位友人，在等待着她拜访。
To be continue……
肯定有人会疑惑，题目不是彼岸归航吗，怎么讲的是梅蒂欣的故事？

唉，这不是还没写完嘛，我先说好了，全篇共四个部分，其中有两个就是小町的故事，如果你还愿意关注并支持我更完的话。
因为种种因素，我不得不暂时搁笔，去做好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清明快乐，我们来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