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回到24小时前】世界会改变吗？

人生当中，总会有一些人们明知虚幻却想要实现的梦，如时光倒流；也总有一些人，明知现实的千般荒凉却敢于披荆斩棘、万里蹀躞，他们是天地的精华、万物的灵长，而我们尊称其为“义人”。
——题记
3月14日，下午3：55
刺眼的白灼灯光直直地打落在披着厚重灰蒙外衣的黑板上，其上密密麻麻的白色痕迹犹如山水林园中随处可见的交通栈道般，灿若繁星、不胜枚举。
那生机盎然的林间小道与浩如烟海的科学真理原本都是那样的钟灵毓秀、白璧无瑕，却因人的参与而显得格外的无趣与烦闷。前者是被“正义”如汪洋大海般的人群所拥堵死的，后者则显得更为奇特：课堂沉不沉闷大体是要看拿着话筒在台上笔直站着的是何种人的。
[威斯汀]很不幸也很正常地遇到了一位能让人昏昏欲睡、直打哈欠还挂着教授头衔的资深魔法家，不难相信，这位“教授”如果去提供催眠服务的话，一定能在业界取得更高的成就。

“所以说，根据上述逻辑，赫内·巴赫札维勒（René Barjavel）在自己著名的科幻小说《不小心的旅游者》中正式提出了‘外祖母悖论’的学术命题，你也可以叫它‘祖父悖论’，意思是一样的，都是对时间变动悖论的质疑，有同学对到现在为止的内容有疑惑的吗？”
——鸦雀无声。
——或者说，死气沉沉。
有人的坐姿稍稍端正了些，有的人将桌面上亮屏的手机用手指缓慢隐秘地腾挪到抽屉中，还有的人正在向身边的好友低声询问刚刚教授讲了什么。
空气就像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停滞住了，目光所及，所有人的躯体都在下沉，像是将自己蜷缩进了只有半身高的低矮桌椅里，
满头白发的教授一脸尴尬地环视着观众席，面部肌肉像是便秘般抽搐，他低头咳嗽了一声，准备略过这个沉闷且鸡肋的无用环节。
[威斯汀]举起场上唯一上升的右手。

“这位同学，直接起来提问吧。”教授朝[威斯汀]挥舞起自己肥大的双手，以充满鼓励的真诚目光注视着这位好心的同学，只是动作稍显滑稽，像是动物园里的猩猩舞蹈。
[威斯汀]并不在意这种琐事。
“我想问的是，”他平静地开口，“如果抛去‘平行宇宙’‘M理论’这种近乎于是推翻基础、另立中央的理论体系，我们有可能在赫内·巴赫札维勒最初假设的单一时间线模型中找到推翻祖母悖论的理论吗？”
“额……”教授挠了挠头上稀疏的毛发，“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但其实……嗯，只要穿越回去的你不对时间线作出如此巨大的变动，就不会发生‘外祖母悖论’的这种事情了，大概……就类似《终结者》？”
“那么如果过去存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澎湃外力，比如世界毁灭、高维干涉、神的指引，那我们还有可能抵达未来吗？以无论何种方式。”

“这个……就不是我们这节课应该讨论的重点了，需要同学们自己先好好思考一下。”面善的教授走回讲台，笑着打了个哈哈。
“谢谢教授。”[威斯汀]礼貌地鞠躬答谢，默默坐回座位。
他从格子衬衣的口袋掏出一本老旧的随记本，记录下这一次的经历。
“第83次，尝试通过大学相关知识讲座获得解决方案，未果。”
放下八十三天如一日、油墨始终满溢的钢笔，[威斯汀]端坐在教室的木质摆椅上，等待轮回的来临。
“咚——嗡——咚——”
下午四点的钟声准时敲响，像是时间的奴仆、告死的天使，抑或是命运的钟摆、不屈的冠冕。
伴随着悠长浑厚的钟声，周围的一切都如因年老而褪了颜色的油画般被雾气笼罩，渐渐淡出了男子的视线，视线所及，只余灰白二色。
“沁……”
他听见金戈的铮鸣，望见历史的长河，他手脚尽皆受缚，口中发不了声，却感觉一股沛然的巨力狠狠攥住了他的喉结，随后——

线条，消抹。
世界，逆转。
“哈，呼……呼呼。”
[威斯汀]再度从卧室的床上醒来。
墙壁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https://wimgs.ssjz8.com/upload/3/13 4：00”的字样，红色的液晶屏似乎在无声中也带有一丝嘲讽。
房间内是一样的布局，一样的安宁。仿佛之前的种种——那无聊的课程、那饱含希冀的问询、那使人气馁的回答——都是梦境一般的幻象，不曾在现世中发生过。
只有那本老旧的随记还静静地依靠在他的胸口。
“……”
起身，穿衣，洗漱。
晚餐，思考，记录。
起初是惊恐的，但轮回到现在，却只剩下一种近乎惊悚与可怖的冷静了。
枕套边的衣物还是要穿，不然无法有效地进行任何户外的调查活动。
冰箱里的食物还是要吃，不然会让因工作原因而晚归的父母担心自己。

——虽然对于只要24小时便会轮回一次而言的[威斯汀]来说，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毫无意义。
但他仍旧倔强地保持着自己的体面：他相信这是人而为人的表征，是人性的外衣，不屈的抗 议。
更不要说，即使只有24小时的短暂时光，他也不希望身边的亲友因自己为了节省那几分钟的 时光而名声兀地遭到诋毁，又或是给他们带来间接的不变。
即使时间总会回溯原点……
即使时间总会回溯原点。
口中叼着蓬松酥软的牛角面包，[威斯汀]再度打开自己这本奇特的笔记，这唯一揭示过往种种绝非梦境的笔记。
“第84次，”他郑重地拿起书桌角落的钢笔，如此写道。
倏地，[威斯汀]手臂的肌肉传来一阵无法控制的抽搐，做工精良的黑色钢笔因此被重力拉扯着掉落于地，笔盖因突然的撞击而松动弹出，落在身后的椅脚处。

“这是什么事啊……”
苦笑掀起他的嘴角，鼻翼翕动，[威斯汀]缓缓擦拭泛着泪光的眼角，坐在书桌前，整个人都因着突如其来的意外，从肉体到心灵松垮下来，他随即像是发泄般地对着红木制成的桌面猛地一锤，而后缓缓朝着屋内窗扉的方向呼出一口热气。
水汽跨过打开着的窗棂逸散至室外，并迅速地被凌冽的寒冬烈风捕获，化作短寿的纯白水雾。
——就像是[威斯汀]自己一样。
男子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脸色频频变换，从惊讶，到扭曲，至愤懑，再到平静，随后无奈，复回归平静。
他无声地轻笑，摇头自嘲，俯下身子，捡起了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可怜巴巴的钢笔。
——毕竟也是个名贵的牌子，还是获赠没多久的生日礼物，可不能摔坏了它，考虑到24小时的限制，呵护的标准应当提高，最好连掉落的风险都尽量避免。

将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笔盖安置一旁，他先是在洁白的草稿纸上试了试笔尖的出水是否畅通，旋即提笔在随记本上写下今日份的安排。
笔尖与纸张摩擦，相互摩挲着，静谧的时光中，只有灵动的字符沙沙作响。
墙壁上的电子钟恪尽职守地变换着数字，像一位无言的卫士，静默地守候在他身旁。
时间如山野洞穴间的泉涌暗流，悄无声息地却确实可信地飞速流逝。
再优美的华章也有尽头，正如再漫长的故事也终有竟时。
[威斯汀]放下纸笔，将一切复归原位，然后把今天需要用到的物什全部备齐，细致地将房间内的所有事物全都核查一遍，随后扛着肩包踱步走向门口，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我出去了。”
他认真地向屋内的一切熟悉或陌生的事物通知自己的动向，然后旋转把手，大跨步地离开房间，只留给时钟一个斑驳模糊的身影。

卧房内的物件依旧岿然不动。
波涛似的时间仍然奔流不息。
[威斯汀]的潦草日记：
“第7次，我逐渐冷静下来，从开始的惊恐与拒绝，转为理性地去思考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这一定是科学的、有原因的，我始终坚信这一点。”
“第11次，昨天试验性地划伤自己的手臂，今日醒来却完好如初，这个……嗯，‘轮回’——先这样命名它吧——似乎将一切的一切全部倒退回了下午四点的日暮时分，除了我手上的这份随记本。”
“第15次，我作出了一个反常规的大胆尝试，向一个喜欢我的女生告白，但当我再度醒来时，便察觉收效甚微……不，别欺骗自己了，是完全没有效果。”
“第19次，在家中整整待了一天，希冀静坐会让轮回有所改变，然无事发生。了无音讯，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反应。”
“第20次，已确认，这一‘轮回’不会以恋爱、考试、居家等方式而被打破……我还该尝试什么？我还能尝试什么？！”

“第22次，想不到任何常规的破局之法了，没有提示、没有反馈、没有希望。唯一能证明我记忆可靠性的只有一本老旧的随机本，该死，（被划掉的凌乱字迹，依稀能看出是一些发泄用的脏话）。”
“第23次，我回想起了少年的时光。在校对答案时梦想能早一步于考试中将其改正，在真正犯错时希冀能读存回档……我是如此的渴望人生能有重来的机遇，又是如此的清醒：这只是个白日梦而已。现在，命运朝渺小的我开了一个全无笑意的玩笑。”
“如果这本笔记也消失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的。”
“第24次，（被笔划过的凌乱潦草的痕迹，让人一样看去便觉些许不祥）”
“第25日，我产生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念头：既然该做的事情已然证实无效，那么……不该做的事情呢？”
“（大片空白，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第27次，又是一模一样的豆腐蒸鱼汤，只要傍晚留在家中，双亲就会如写好的程序代码般，毫无腻歪地烹饪这碗清汤……不，只是我能对此进行改动的力度太小了而已，并不是他们的问题……但，不管是哪一次，汤都很甜啊。”
“第28次，今日无事，待于家中，我真正地开始思考这一突发事件对我的意义，倏地没来由地感觉一丝庆幸，在这次目前看来是超自然灵异的事件中，我的生命没有受到威胁，我的身体没有被囚禁拘留，没有私刑、没有暴力，国泰民安、平安喜乐，我该感谢幕后的那位操盘手吗？呵呵，终于理解那句话了：‘自嘲本身也是一种智慧。’”
“第29次，读完了彼得·萨博的《洞穴奇案》，颇觉自己有苦中作乐的天赋，但也着实于心湖中品味到了一丝真正的、诚恳的庆幸。天道轮回，如果祂将我投掷到了洞穴奇案的场景，我还能如此安之若素地、淡然无比地写着随记吗？ 二十余次的尝试已使我智力所及的常规方法几近殆尽，余下要探索的，尽皆是一些危险而不道德的事件了，谋害、烧山、抢夺……但我却觉得可以止步于此了。”

“第31次，从网上知晓了西西弗斯不断推石上山却滑落不止的悲剧。”
“第32次，孔子《论语》。”
“第36次，卢梭《忏悔录》。”
“第38次，观影，《辛德勒的名单》与《肖申克的救赎》。”
“（大段平白直叙的同类型记录）”
“第57次，我认为，足以向这难以言喻、无法形容的轮回悲剧宣战了。在往后的生涯中，无论能否打破轮回，我都将努力保持为人的尊严，我都将时刻警醒自己绝非异种。在此，我宣誓，我将勉力与公义同行、用德行并肩，我将先从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做起，直至我放弃，或者死去。”
“用纸笔记录下这一切，是不坚定与虚伪偏向的表现。但请原谅我想为这一宣言所保留的象征意义，我希望物质上的存在能让我时刻牢记誓言，哪怕它已坚如磐石、落地生根，又或者如风中残烛、摇摇欲摧。我更希望倘若哪天斯人已逝，后继者能重新获得这份毫不珍贵的日记，从中获得精神上的些许勉励。当然，不必尽听我言，只需做好自己。”

“很突兀吧？剧情宛如脱缰的野马般四处奔走，我也这样觉得。突然这样的严肃而恳切、郑重而庄伟，会让读者们难以适应地摇头蹙眉，但我此刻的心灵就好像顿悟一般，清澈、澄亮、如繁星般璀璨……这固然是一位狂痴愚钝之人的妄自尊大，但陌生人啊，你可曾见过雄浑巍峨的自然奇景？震颤灵魂的福音书籍？一见钟情的物件或人？那让你心跳停拍的一切？我想，至少在给灵魂以洗涤的方面，他们必是相通相融的。”
“（每日经历的大段记录）”
“第84次，之前的尝试，全数无用，但我会坚定自己的步伐。我不会因自己而去害他人的命，即使轮回依旧；我将努力维持做人的体面与尊严，即使无济于事。我明白我言语的单薄，不足以让人有设身处地的深层代入感，更不可能打动观众席上读者们的重重心扉。但我想，我唯一且必然能做到的，就是对自己负责。我宣誓，我将作为人类，度过我或喜或哀、或静或嗔、或尊或卑的短暂一生，仅此而已，谨此而已。”

“……”
“啪。”
随记本被人缓缓合上。
“威斯汀，吃饭了！”卧室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与之相伴的还有自门缝中逸散出的食物香气。
[威斯汀]起身朝房门走去，3月13日的一切宛如梦境，他已经不大分辨得清那如程序编码一般简洁明了的晚餐应是哪样菜品了。不过誓言还未忘却，并在心中时刻谨记，这就够了。
不消片刻，他便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今天的晚餐是金黄酥脆的油炸鲟鱼糕。
PS1：感觉日记部分写的还是太过赘余了ORZ。
PS2：写的自己不甚满意，灵感中间断了一次，前后部分的衔接上就觉得无比变扭。
PS3：但好歹也是自己一字一键地敲出来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