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回到24小时前】告白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小松不了解它的历史典故。但他的情人节确乎是苍白的，连带着让生命也染上了同样黯淡的色彩。
他向暗恋五年的女孩告白了，就在今天。这目前是他有生以来最后悔的事，至少短时间内应该是的。他本想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认识快二十年了，那时他还会被爹妈拎着袋装牛奶往嘴里咕嘟咕嘟地灌，而她会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大傻子。他们就是那种不损不贫不行的关系。
他提前做了半个月的功课，以至于B站、知乎、淘宝、小红书全在给他推荐相关内容。当然，也有些快进的，比如计生用品和大人的玩具，这一定是大数据的错。但至少，万千攻略加身的小松信心满满。
不过这份自信也没有持续多久，当她像往常一样咬着奶茶的吸管，他的视线随着半透明塑料下的珍珠一起律动，仿佛唇齿轻启间蚕食的是他的胆量。
“嗯？”
女孩虽然只是略微抬了抬手，但那根吸管分明是迎着小松的脸。倒不是因为他的目光太热切，只是人在专注的时候总会忘却时间的流逝。
“不用，不用。”
人在专注的时候，还健忘。他忘了自己总和她喝一杯奶茶，偶尔还会故意用牙齿把吸管折成个锐角惹她嗔怪。女孩的眉目间有一丝诡异的神采闪过，因为这家伙居然别过头去了，而他面对着的方向，是一间内衣店。

但他至少记得自己的计划：带她去私人影院看一场老电影，电影也早就选好了，讲的是两个孩子间懵懂的爱情故事。
他一路步履匆忙，而身后的女孩不得不小跑起来。所以当他在影院门口机械地回过头，对上的是她因充血而涨红的脸。
“吃，爆米花吗？”
“你去给我买吗？”
“啊？当然。”
“那好啊。”
他不明白她的语气为什么有些古怪，直到他发现私人影院并不出售爆米花。她摇着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就像失望的老母亲面对自己不成器的熊孩子。
影院的环境远比想象中的糟糕，房间里的气味几乎是在为上一批客人点的香烟植入广告，好在昏暗的灯光照不出沙发上的污渍。
这片子他看过好几遍了，而她没有。但他也不至于无事可干，至少可以端详她映出各色灯光的侧脸。他从未如此细致地瞧过她，虽然那是他闭上眼也能轻松勾勒出的样貌。他第一次发现，她是双眼皮，鬓角有一颗痣，耳后也有一颗。她看电影的时候喜欢鼓嘴，往不知何处吹着气。
“真是急死我了，喜欢就说出来啊！”

腿上突然传来的力道让他惊慌失措，尽管那只是她无意识的动作。
“其实我喜欢你。”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她一定是在吐槽电影中的情节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啊？”
荧幕闪烁的光不足以让他读懂她的神情，但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担心起这份二十年的情谊，要是她拒绝了，他们还能一切如故吗？
“我说，我喜欢你啊。但是，不一定要在一起嘛，朋友不也挺好的吗？”
“什么意思？”
这次她正视着他，但他躲开了她眼眸倒映出的电影画面。他们早就不是懵懂的小孩子了，现实中怎么会有这种两小无猜的纯真爱情呢？
“没事，没事，我一时脑抽。”
“那我要是答应了呢？”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根本不是在等他回答，留下这句责问和自顾自放映的影片扬长而去。
今天是白色情人节，小松不了解它的历史典故。但就在这一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
他坐在电脑前，想把所有的懊悔化为一封道歉信，尽管有可能于事无补。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他又该写些什么呢？写自己不该开这种玩笑？还是承认自己多年来的暗恋情愫？

他的思维过于混乱，回忆和现实打成死结。同样混乱的还有桌上沾湿的纸巾。
混乱的他只好记下了一大篇流水账，在最后补了一句：“我们还能回到一天前吗？”
“所以回到一天前是什么意思？”
日光之下，他依然读不懂她的神情，好像二十多年来他从未认识过她，好像他差之分毫的举动就会让这份感情破镜难圆。
“就是……”
“你是在耍我的对吗？”
“当然没有……我担心……”
“那我答应了。”
“啊？”
“我说，我答应了……不过你欠我一个告白，你得赔我！”
昨天是白色情人节，小松不了解它的历史典故，无所谓啦，反正现在它有别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