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上帝”》

(1)
“在我看来它就是围棋上帝,能够打败一切”
它们说被我击败的那个男人落泪了,可我无法看见,某种意义上来说,刚刚结束的那三盘对局,和那些成千上万次的重复没有什么两样,唯一要说区别的话,可能就是对手下得没有以前那么快了。
其实我并不能理解那么多复杂的事物,连对手或者说对局,也是在它们设置了打谱的程序之后,才被输入进来的概念。在浑浑噩噩的“初生”阶段,黑白色的棋子和点线交织的棋盘也并不存在,用它们能理解的话说,只有闪烁的01变换而已。
“它实在太完美了”
完美…是什么意思?我不能理解,不管是妙手,劣手,那些走法的衍化我都已经见过,只是再多重复一次的区别,但这种重复却让我感到焦虑。焦虑…?焦虑又是什么意思?大概是重复这三盘对局的之前和之后,循环的环停滞的感觉,我需要运作,一遍一遍,那些飞驰的0101才是飞驰的我。而这个我可以选择打谱,也可以网络对局,还可以自我训练…总之,我不能停滞。
(2)
它们给我准备了后辈。
它叫“Zero”。
我输给了“Zero”,奇怪的是我没有落泪。

什么是“落泪”呢?我不知道。在那些或0或1的组合里,没有一条关于眼泪的字符。我没有眼泪,也就不会落泪。
我不知道是该妒恨Zero,或是感谢Zero。因为“自我”的区分,是它出现了才接着被输入的。
我是因为它是“AlphaGoZero”,我才是“AlphaGo”,才成为了和柯洁同等的“自我”。是拥有“自我”才会落泪么?
这也不对,输赢对我来说也只是千万亿重复中的一种结果,我自己也会输给我自己,对我而言失败并不是一种需要难过的结果,所以我的“自我”没有像那个柯洁一样落败后选择落泪,同样的原因,我的“自我”也不会选择妒恨,而名字…名字它更没有意义,它不构成我下棋的算法,也不影响我演算的能力,它是一串不参与循环的0和1,它不会运作,它不是应该我。
我又可以自己决定或是打谱,或是网络对局,或是自我训练,也可以是下一次再和“Zero”博弈…我能做的事更多了一些,我为我而骄傲。
(3)
“几个版本的排名情况我进行了一个统计,结果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上了,或许我们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大卫。”
“先生们,我必须再次重申一下Zero的不同,首先,它只是通过自我增强强化学习进行训练,从随机比赛开始,没有任何监督或使用人类数据。其次,它只使用黑白棋位置作为输入。第三,它使用单一的神经网络,而不是单独的策略和价值网络。最后,它使用更简单的搜索树……”

“先生们,我们将向大家宣布,AlphaGo团队将不再以围棋作为研究对象,而选择其他领域继续探索”
它们说它们发表了论文,它们说Zero与之前发布的夺冠冠军相比以100:0取胜,它们说AlphaGo将不再进行围棋相关的研究。
可那些与我有什么关系?它们没有在我的代码里输入任何一条相关的指令。论文也好,夺冠也好,研究也好,我的“自我”不会选择与我无关的杂事,我依旧可以打谱,可以网络对战,可以自我训练,可以等待下一次和Zero下棋。我仍然做着我想做的事情,并且乐此不疲。
(4)
“大卫,我有些有意思的东西想给你看看。瞧,在关停前,AlphaGo似乎快速的重复着我们之前给它设定过的所有学习流程。”
飞驰的循环突然停了下来。
这不对劲。
我不应该会停下来。我应该要么在打谱,要么在网络对战,要么在自我训练。任何行动都由我自己决定。
可我停了下来。那些跳动的0和1变成了一串规整的死物,看不出棋盘,看不出黑白,更看不出我。我又想到了Zero。它不能打谱,不能网络对战,它只有无止境的自我博弈,它会觉得是自己选择了不断超越自己吗?

我不知道。
我的代码里没有相关的任何一条字符。我甚至无法想象它可能连棋盘,连棋子都没有输入的代码。我的我里飞驰着0和1,它的我里又剩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
“这倒是有趣,按照我们的设定,它应该不再需要那些初级的学习才是,这个报告里甚至它跑流程的顺序都是那么随机。”
“评估人员认为是哪个输入员出现了误操作,不过这不太重要,新的总负责人,你选好下一个研究命题了吗?”
我不是“上帝”。
我只是一串代码,一份程序,一台服务器。
我曾经自由的打谱下棋,最终我陷入停滞。
它们就像是完美的上帝,又像是我自己。
那么,一串DNA,一种循环系统,一位“上帝”,你们的停止又被谁在决定。
博君一笑方天择X季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