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地 | 105 106 107 108 109 章节

105 笑着闹着，忘了时间
辞了程国公父子，苏格拉双腿双脚不再属于他，而是被什么隐秘的意念操控着，硬拖着他往白帽山的中山腰走。
每次都差点被这机械的双腿绊倒，他只能强行屏住真气，阻止不听使唤的双腿乱跑。中山腰上的那座仙庐，正升腾着飘渺的雾气，里面的那把剑在召唤他。
脑海里回旋的声音挥之不去，日日重复地听，惹得他有些急躁，张口喊道：“别叫了别叫了，还有两天是端午节，我的生日，那时候我自然会找你去。给我消停点！”
他走在柏图山庄的田间小径上，一旁零星的外门弟子诧异地看着他，心想苏师叔祖为何在自言自语。他不管旁人的议论，只想着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在这柏图山庄，还真有那么几个地方能让他躲清静。一处是白帽山的山巅，一处是梦湖的湖心，再一处是白帽山南山腰余飞瑜的住处。此刻，他脑子很乱，腿又不太听使唤，倘若孤身一人去那寒冷的山巅，或去那辽阔的湖心，他的心神反而不会梳理清爽。
倒不如去找余姐姐，听她说说话，或能抵消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回音。说不定，在那儿还能看见小师侄晴儿呢。想到这里，他做了决定，飞身朝着白帽山南山腰而去。

这南山上的孔雀愈来愈多了，蓝羽、绿羽、白羽，颜色各异。孔雀们在这南山的树丛里，觅食玩乐，偶尔也会飞上天，啾鸣几声。人来了，它们也不怕，悠闲自在，我行我素。
苏格拉眼见着这山上的孔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日增多，心里也畅快了不少。毕竟余飞瑜曾经说过，养育出一万只孔雀，便可以孵化出逆魂蛋了，孵化出逆魂蛋，便可以拯救苍生。虽说他不知道逆魂蛋孵化和拯救苍生之间的联系，甚至连余飞瑜也不甚清楚，不过他们都那么笃定地相信。
或许拯救苍生，是解决了笛卡呢？那便是最好的拯救之法了。他心里想着，竟发现眼前一只绿羽孔雀拦住他的去路，翘起屁股，尾部的长羽呼啦啦伸展开来，在他面前开了屏。
他嘻嘻一乐，调侃道：“我说孔雀兄弟，把我当情敌了？”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行头，不过是些平日穿的素衣，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我穿的挺素净的啊。你这孔雀不简单，不以衣服取人，能看出我仪表堂堂，长相英俊，是个好孔雀，哈哈哈。”
他一路说，一路绕过这只孔雀继续前行，留下那只开屏的孔雀，踢蹬着脚下的爪子，转了个圈再次朝向了他。
远远看去，暖阁的前廊上，余飞瑜正坐在一把藤椅上，低头缝补衣物。她依旧肤白貌美，年轻的容貌，却又散发着成熟女性的独特韵味。

这是我的余姐姐。苏格拉心里想着。她算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的牵绊却早已超越了血缘亲情。血缘有什么用呢？他和吴良、吴仁倒是一脉相承，但早已反目成仇，说不准哪天还会冲突升级，夺取对方性命。
倒是眼前这个养育自己长大的非血缘的余姐姐，才更像自己的亲人。
余飞瑜举起手里的绣花针，伸进浓密的黑发里润滑针脚，无意地抬头，她发现了苏格拉，眉眼立时含满笑意：“格拉啊，你来了。”
苏格拉应着她的话，加快了步子。
他露出一副温暖的笑脸，不像以往面对他人或油滑、或得意、或逞强、或逢迎的笑意，只是简简单单的发自内心的笑。他凑脸过去，瞧了瞧她手里的衣物，像是一件长袍，布料看着很精细华贵的模样。
“余姐姐，你在缝什么呢？”
余飞瑜起身抖了抖衣物，展开一看果然一件男子束袍。
“给你做件像样的衣衫。看你每天穿的，太素了。”
他挠了挠头，原来这是在给他做衣服，心里顿觉温暖：“余姐姐，我穿素净的衣服舒服。你每日饲养这么多孔雀，本就辛苦了，还不惜身子给我做这个。我拿银子买商铺里的衣服也成。”
“买的衣服能和手工做的相比么？针脚、溜边、埋线，都不一样的。再说，你看看这布料，可是上等的。”

“诶，余姐姐，你天天待在这南山腰上，这么华贵的布料从哪弄到的？”
余飞瑜面颊似有绯红：“这布料，是陆掌事拿上来的。本是让我做些衣衫的，我看这布料稀有，便从里面挑了一些不花哨的，正好给你做。”
“陆掌事？你是说那陆小康？”
“对，是他。”
听到这里，苏格拉心里一阵嘀咕，这个陆师侄果然在惦记余姐姐。从前也是，每每都是他来南山腰送吃送喝，在余姐姐面前献殷勤。如今连名贵布料都送过来了。
他心里先是一阵恼怒，一种自己余姐姐被人占了便宜的恼怒。后又转念一想，陆小康无非是多上山几次，多看了余飞瑜几眼，也没占什么实质性的便宜，倒确实让余飞瑜的生活富足便利了。再转念一想，余飞瑜年纪也不小了，自己这做小辈的，实在应该替她操操心。
余飞瑜本也是有心上人的，那个余家村的朱应应。只是他早已在上上次的火山大灾中丧了命。逝去的人追不回，她得向前看。
苏格拉抛开了想要专有余姐姐的自私念头，转而决定替她的将来做个打算。
“这陆师侄，来南山腰挺勤快呀。”说完他故意观看余飞瑜的反应。
她朱唇微抿，美目已弯成月牙：“小康是个尽职尽责的掌事。这南山腰衣食起居等事务，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都称呼起“小康”来了，看来陆小康长久的付出委实打动了余飞瑜。只不知这份打动，是出于感激，还是已生发出更隐秘深邃的情感。
如今的余飞瑜，已是三十八岁的年纪，却被朱应应耽搁得到现在都没能成亲。
“余姐姐，我说句越矩的话，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朱应应该放下便放下吧。是时候找个男人照顾你了。我必然总在你左右保护你，但有些情感是亲情替代不了的。”他看着余飞瑜若有所思的模样，加了一句：“余姐姐觉得呢？”
她朱唇微抖，略一皱眉说道：“我，我还是把这些孔雀养好最为重要。”
他见她有些犹豫，着急地说：“孔雀可以继续养，成亲也不耽误啊。再说了，晴儿不是也一直在帮余姐姐养孔雀么，你大可以抽出一些心思，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余飞瑜虽年已三十八，容颜却依旧青春，一丝皱纹没有，脸上还藏了几分稚气。
“我年岁不大，还可以再等等。阿狗，你别替余姐姐瞎操心了。”
总是性急的苏格拉，耐不住性子，直接问上了：“你觉得陆小康这人如何？”
余飞瑜睁大一双明目，目光里的瞳孔缓缓放大，一副含了情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心里有了答案。余姐姐是不排斥陆师侄的，甚至心里还滋生出了微妙的情感。以后再多留意也便是了。

“余姐姐......”他还没开启话题，便被她打断了。
“阿狗，这件事你别说了。我有了主意，会告于你的。”她因为急切地想中断这个话题，竟无意识地称呼起了“阿狗”这个久远的名字。
他听话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余姐姐的，不说就是了。”他盘算着换个话头聊一聊：“如今的孔雀，养了多少只了？”
一听养孔雀，余飞瑜立马来了精神，浅笑着回应：“已经有八千只了。”
“八千只？我看这山上孔雀虽多，也没到这么高的数目啊。”
“成年的孔雀，有的自行飞走了。山上这些是舍不得走的，它们自己留下来。除了白帽山这些，还有当年在余家村养的，加在一起，有八千了。”
“哇，余姐姐太厉害，曜晶国，乃至整个天下，再找不出比你更会养孔雀的了。”他亲昵地上去搂了搂余的脖子。
她温婉地歪着头，笑说着：“你可别这么说。有一个人，大有超过我的势头呢。”
“谁啊这是？”
“你的晴儿啊。”
“你的晴儿”这句，苏格拉怎么听怎么心里激动，但他知道，他和晴儿之间，因为稀奇古怪的原因，还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
“原来是晴儿，那不奇怪。她虽看起来乖巧懂事，实际可聪明得很，什么都学得快，连师父都说她资质过人。”

余飞瑜抿嘴一乐：“说起晴儿来，你真是夸都夸不完了。”
“嘿嘿，我的小师侄，我最懂。”
正说着，两人看见了东方晴。她正沿着下面的青砖小路往上攀。
待她走近以后，余飞瑜率先发了话：“正说你呢，你便来了。这位公子，”她指了指苏格拉：“可是把你夸得了不得。”
东方晴一张精致的小脸，红扑扑地缀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她灿烂一笑：“师叔最喜拿我寻开心了。”
苏格拉不自觉地咧嘴笑：“哎，怎么能这么说师叔呢，我说得可都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此时，一种隐形而欢快的泡泡在空气里漂浮。余飞瑜借口去屋里歇息，留给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空间。她也委实习惯不了专属这两人的浪漫泡泡，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如此，这暖阁的精致前廊处，只剩下苏格拉和东方晴两人。没有任何的尴尬，没有任何的不自然，他们愉快地凑在一起，聊着说不完的话题。在外人看来的废话，在他们彼此间却是最珍惜的馈赠，分开后每一个字都可以咀嚼许久许久。
两人眼里放着光，脸上不自觉地笑着，对视一眼便觉得对方是自己的全世界，心跳也合拍了。
如此，笑着闹着，忘了时间。
106 任魔音摆布的躯壳

苏格拉和东方晴，已很久没这么凑在一起，说说笑笑了。
两人攀谈了许久后，都有些累了，东方晴坐在那把藤椅上，苏格拉潇洒地席地坐在草坪上。
“晴儿每日都来余姐姐这儿么？”
“不是每日，山下事务繁忙的时候，会来得少。今日来余姐姐这儿，是想跟她请教一个小事。”她跟着苏格拉，也称呼余飞瑜余姐姐。
“有师叔我在此，你还向别人请教？这世上还有我苏格拉解决不了的事么？”他说起了大话。他发现在小师侄面前，自信心总是过分充足。
晴儿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他仔细一瞧，这不是他送给她的圆肚花么。
“余姐姐擅养孔雀，我想她应该对养花也有研究。这朵花，一直关在这一团真气结界里，我担心它随时会枯萎。所以来这儿，本是想问问余余姐姐怎么能为它保鲜。”
他开心地咧嘴一乐，心里那叫一个肆意畅快。原来小师侄对自己送的礼物如此呵护，想来他在她的心里绝非普通角色。于是，他的自信心更加膨胀了。
“哈哈哈，你这个小傻瓜。”他顺手摸了摸晴儿的头：“你师叔我的真气，哪是那么容易萎的？这真气，蕴含了我苏氏的绝学，更兼柏图功诀的效力，具有滋养、润护的功效。里面的圆肚花，有我的真气守护，至少可保鲜一年。它所要的营养、水分、空气、紫外线，我的真气都能提供。你放心就是了。”

虽然不懂师叔说的紫外线是什么东西，晴儿仍旧相信他说的话，毫不设防。只是她还是略有伤感地低头：“只是，一年以后，它还是会枯萎。”
他猛地拍拍胸脯：“有我呢。在它枯萎前，你来找我，我再往里面灌一次真气也就是了，又能再保一年。”
听了这话，她欢喜地笑了，笑容纯净、无辜，毫无攻击性。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觉得可以带上她：“想不想去看更多的花？”
“更多的花？”她首先想到的是山下的那些红红绿绿的花草：“好啊。”
“跟我来。”说着，他运功飞了起来。她跟着他，也升到了空中。他前面带路，不往山下走，反而朝着山巅行去。她尾随在后。
越往山上走，温度越低，渐渐可见一层薄薄的雪花，越往高处，雪层越厚。
待到登上白帽山南山之巅，皑皑白雪足有一丈厚了。放眼望去，一片洁白。
“这里哪会有什么花啊。”晴儿嘀咕着。
声音虽小，他还是听见了。温暖地笑着，他开口说：“你以为没有花了是么？瞧好了。”
他运功发力，两只手掌一挥，体内真气汩汩地从掌心喷涌而出，形成一股强风，“倏”地将这山巅的白雪吹散到山顶下面。
东方晴站在飞扬而起的白雪幕布中，犹如画里的仙子，出尘脱俗。

失了白雪的覆盖，白帽山山顶现出真容。她本以为没了白雪的装饰，山顶定然光秃秃得难看，谁知白雪散去，这山顶上竟长了一层绿油油的小草。小草在微风中摇曳着，似在起舞，脆弱中透着一股韧劲。
“原来这山顶积雪下面，长得全是草啊。”
他宠溺地摇了摇头，笑说：“不只有草，跟我来。”她跟着他，在山巅的尽头，看见了一株蓝色雪莲。
“好美的雪莲花。”又惊又喜的晴儿，眼里尽是惊叹。
“我摘下来送给你啊。”
“师叔不要。”她大声地阻止他。他回过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蓝色雪莲长在山巅之角，和寒风、冷雪斗争，竟长出了这般鲜嫩欲滴的飒爽姿态。倘若你摘了它，那它以往的抗争不也白费了么？左不过还是被人采摘，落得凋零枯萎。倒不如留它扎根在此，肆意生长。”
“哎，小师侄这小脑瓜里，装了挺多苍生悲悯嘛。好，听你的，让它长，我们坐旁边欣赏它。”
于是，两个人并肩坐在南山颠，欣赏这朵蓝色雪莲。
恍惚间，苏格拉回忆起了过往：“你还记得我刚来白帽山的时候吗？”
晴儿温柔清脆的嗓音响起：“记得。那时候，你每日爬白帽山，下来时累得几乎不省人事。”

“虽累，但开心呐。有你给我捶腿按摩。嘿嘿。”
晴儿莞尔一笑。
他接着说：“那时候没有武道傍身，为了摘一朵雪莲，得徒手挖开厚厚的雪层，翻遍整个山顶，才能找到雪莲的踪迹。”
“哦，原来那时候，师叔摘雪莲这么辛苦。”
“是啊。摘下的雪莲都给了大师兄，也不知他怎么处置得它们。”
“唉，离了根的雪莲，应是活不了了。”
他和她你一句我一句，总能聊得身心畅快，沉浸在一方两人的世界里，真希望一辈子这么待下去。
他试探性地去接触她的手，一刹那，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接着脸蛋上现出一圈红晕。
他心潮澎湃，此时正是表白的绝佳机会。他捋了捋思绪，正要开口，他的双腿双脚却再次不听使唤地行动起来。
这次，他运用真气也阻止不了双腿双脚的行动了。
此时的大脑中，再次想起了那个声音：“来找我，来找我。”
意志力已不受控制，他的大脑也被牵引着，意欲前往中山腰的仙庐。
以往，身体虽被不知名的隐线控制，但意识至少可以抗衡。如今，连意识都成了隐形之线的俘虏。再没有表白的心思，他一心只想去往白帽山的中山腰。

他起身离开她，意欲往山下走。她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身型，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给她撂下一句话：“你去找余姐姐吧，我有要事先离开了。”
她“哦”了一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他似乎有些魔怔。
柏图山庄的最外围，连结外部和山庄的边界处，一队外门弟子正迈着整齐的步子飞跑，巡视山庄的结界。每个人的手都扶着挂在腰间的利剑，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犀利，每个人的真气都充沛饱满。
领头的柏图门外门弟子抬手做了个“停”的姿势，率先停下脚步，其余人也紧跟着止住步子。领头人率先启动内力，其余人紧跟着，一起挥手扫了一遍眼前的结界。而后，各人齐声喊道：“结界正常，结实牢固。”
随后，领头的再次举手示意，队伍继续向前飞行行进，每走个五里，便扫一遍结界，直到将整个山庄的结界完全检查一遍为止。
这些外门弟子，是结界防御的第一道屏障，凡某处结界有丝毫的稀薄泄漏，他们会第一时间发现，并向山庄内敲响警报。
山庄的结界是柏图长老运用真气凝结而成，正常情况下，一旦结界有异，长老是知情的第一人。只是，只有结界出现巨大漏洞时，他才能感知到，像是结界脆弱或稀薄或仅仅裂开一条缝隙，这样的情形，便需要专门的弟子在现场进行核查了。

这结界虽然稳固，但却经不起裂缝或稀薄的脆弱，这种漏洞，对普通武者仍有强大的阻挡之力，但对于一品及大宗师来说，却是致命的疏忽了。一条缝隙，足以让高手探进来一把剑，再用这剑撕裂开一条大口子。
一般情况下，柏图长老设置的结界，绝不会出现裂缝或稀薄的情形，除非有异象发生。
柏图山庄结界的外面，也驻守着巡逻的弟子。这个地方常年有笛卡门的人盯梢，巡逻弟子总是时时提防着，在笛卡门意欲搞幺蛾子时，提前将其扑灭。
这次，巡逻的弟子感觉空气中有几股强大真气在流动，似乎那些盯梢的笛卡门里，混进了几个绝顶武道高手。好在柏图长老设下的结界稳固，就算笛卡长老亲自来攻，也是破不了的。
白帽山中山腰上，已站了一个身形飘逸的少年。他循着脑海中的声音，来了这里。他不得不来，不只是身体、四肢，连他的意念，都让他不得不来。他不来会痛苦，他来了似乎也还是痛苦。
眼前便是那座仙庐了，都说里面是柏图长老的升级系统，他的好奇心开始发作。
循着那个声音，苏格拉推开了这座仙庐高耸的大门。
噫，仙庐的门竟被他这么轻巧地推开了。按柏图门流传的说法，中山腰的仙庐，只有柏图长老和他指定的几个人物才能进得去。长老指定的人物，不过是孙空、吴双两人，除此再没别人了。苏格拉清楚长老未曾给他开启通道，只是，他竟然也能顺利地打开这扇门。

仙庐的正殿宽阔高耸，置身其中，他有一种进了前世教堂的庄重神圣感。前方那个笼罩在白色雾气里的圆球，应该便是师父的升级系统了吧。他思忖着，大踏着步子朝着大厅的最深处走。
走近细看，那个圆球足有三个苏格拉那么高，球的外围氤氲在一层厚厚的白雾之中。他运气驱散眼前的雾气，意欲将这个圆球再看得仔细些。
雾气散开之后，那个圆球现了出来，圆球的主体是透明的水晶玻璃，内部嵌着五根紫蓝色细小圆柱结成的五角星骨架。这副骨架的空隙，时而透明，时而凝结。凝结的时候，小圆柱连结的五个角上，便会显现出不断变化的图形。
这些图形，时而是一些看不懂的符号，时而是一系列数字，时而是鸟禽的雕刻，时而是似人似兽的纹理，时而是太阳的光辉，时而是群星的闪耀。这副神秘的骨架在这颗圆球的内部，以难以琢磨的规律旋转运动着，它上面的图形也在时刻变换。
这难道便是师父的升级系统？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苏格拉琢磨不出，却看见驱散的雾气再次聚拢回来，遮挡了他观看圆球的视线。
再次运气驱散雾气，他看到，不止圆球内部的五角骨架在转动，圆球自己也转动起来。圆球本是透明的空间，弥漫开一股蓝色、紫色、亮白色的晕染。

待到第三次驱散雾气时，圆球和里面的骨架，甚至发出了“滋滋滋”“嘶嘶”的声音。像是电流的导电声，他这么认为。
待到第四次驱散雾气时，圆球和骨架的转动，变得速度极快，一瞬间，一把闪着白色光芒的曜晶剑，悬在了五角星骨架的中心。
“这就是那把白曜晶剑？”他万万没想到，那把剑不是悬在这仙庐的某一处墙壁或空中，而是隐在这升级系统之中。
就在他看见白曜晶剑的一刹那，脑海中的声音再次想起来：来找我，来找我。这三个字，不再像有气无力的飘渺之音，简直是身旁有一个人在和他说话一般清晰。且这三个字的重复频率，越来越高，最后他竟分不清是“来肉”还是“来找我”了。
头痛欲裂。身子再次不听使唤，意识也开始模糊，他迈着步子朝那把剑，越走越近，几欲进了那团雾气里。
突然间，他晃过神来，不能这么突兀的闯进去，升级系统是白帽山乃至整个曜晶国的命脉，岂能容他随便进出。这把剑，生日时柏图长老自会亲手给他，绝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此时的理智早已被脑中的那条魔线束缚住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任其摆布的躯壳。
苏格拉循着那个声音，走进了那团雾气之中。

107 破坏往往发端于最微小的地方
柏图山庄，巡视结界的弟子，来到山庄背后一处人烟相对稀少的地界，如往常每次检视一样，他们再次运用内力发动真气，扫描方圆五里的结界。
每个人都把它当成无数次巡视的平常一扫。除了这一站，再扫个两站，他们这批巡视组便可以换岗歇息了。有的人边扫描，边惦记着换岗后的吃食；有的人有些漫不经心，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机械性地运气检视；有的人甚至都不看一眼结界，眼睛四处飘荡着，只是双手朝着结界的方向，灌注真气，等待真气弥漫结界五里之广。
所有人都以为是一次普通的扫描。所有人都等着输完真气，再启程去下一站。队伍总有谨守职责的，虽只寥寥两个，但足矣发现一些异象，这领队便是其中之一。所有人输完真气，只等着领队再次举起手臂，带队向前。
而这次，领队没有举手示意前进。他略皱了皱眉，如一尊蜡像般停在原地。有个肚子饿得咕咕叫的，见巡视突兀地停顿，不假思索地催促起来：“头儿，怎么不走了？还有两站呢，抓点紧呐。”
另一个发现端倪的，是个新入队的弟子，他也嗅出了诡异之处：“你别叨叨，有情况，听头儿的。”
领队若有所思地模样，微微摇了摇头：“大家再扫一次！”

其余人万分震惊，心想着为何突然变了节奏？好在各人都听指挥，齐刷刷地又再次灌注真气扫了一次结界。
这次，领队检视得极其仔细，其余人因领队严肃审慎的模样，也都警觉起来。
这次扫视，领队对心里的猜测有了基本的判断：“结界有异！”他飞身前进了数米，停在那里，抬头向高处看去。
其余人尾随着去了领队的附近，也跟着抬头。
此处是柏图山庄背面的边界，边界前方十丈远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抬眼望去，一只一寸长的弯曲，映衬在对面细碎树叶和此处队伍之间的结界上，短小蠕动。
这短小的弯曲，如结界一般，也是透明的，只弯曲改变了阳光的折射，才出现了些微的阴影。
一个弟子喃喃自语：“是我眼睛有毛病么？这结界上像是趴了一只蛆。”
领队死死盯着那个短小的微曲，突然大吼道：“这不是蛆！”吓得其余人打了个哆嗦。“这是，裂缝！”
话音未落，这小小的裂缝，像是被什么隐形的力量撕扯一般，弯弯曲曲犹如地震时裂开的地缝，逐渐变粗变长。主线曲折突兀，上面还裂开了长短不一的如须旁线。
这裂缝越拉越长，直到一柄长剑的剑尖刺了进来。领队来不及看清剑尖的主人，大声嘶吼：“发信号！”

队伍里的所有人，运功发力，向着高空射出一条条擎天的真气柱。随着气柱的上升，他们开始从丹田发出低吼：“嗯姆，嗷！嗯姆，嗷！”
整个山庄回荡着急促的警报声，人们闻声抬头，立时看到刺入青天的真气柱，结界破了，危险来临。警钟敲了起来，所有弟子，都列好队形，严阵以待。
巡视的那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只剩领队拖着负伤的身躯，赶到陆小康集结的队伍处，拼尽所有气息报出最后一条消息：“笛卡门，攻进来了......”
无暇顾及晕厥倒地的领队，陆小康开始指挥这场硬战：“全员戒备，保护中山，保护升级系统！”
笛卡门破了结界，进了柏图山庄。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他们是奔着柏图长老的升级系统而来，就如十多年前一样。笛卡门如今再次闯进来，依旧还是为了毁掉那个升级系统，柏图门的人如此确信。
这一方广阔的结界，本意也是保护那座升级系统。如今结界攻破，系统也再一次曝露在了危险之中。
保护升级系统已成了所有柏图门弟子的共识。在这山庄里，除了那个升级系统，似乎再没有其他脆弱且贵重的宝贝需要保护了。
笛卡长老来无影去无踪的杀人狂术，之所以无从施展，全因为柏图长老的武阶总是高他一丝。而让柏图长老武阶顺利升级的，便是这个升级系统。毁了升级系统，相当于毁了柏图长老的升级之路，如此，笛卡长老便可以在武阶上超越柏图长老，杀人作恶时再不用被他束缚，便可为所欲为。

此时，笛卡门诸人蜂拥进来，遭遇陆小康布防的一撮撮的防守阵势，打得起劲。因孙空不在，这山庄除了柏图长老，是没有一个队伍可以抵御一品高手雷石带领的狂徒的。
即便是陆小康，也不过是个二品的武阶，仍旧无力抵挡一品的雷石。即使二品的海秋加入进来，也无济于事，毕竟还有二品的吴良在侧，两人二次相遇，拼杀得厉害。
眼看着笛卡门弟子，冲破了一层层防御圈，愈来愈接近白帽山，柏图门的弟子慌了神。他们都盼望着，此时大宗师柏图长老可以现身，灭了这些恶徒。
笛卡门诸人，虽有一品、二品等武道高手，但远不是大宗师的对手。只要柏图大掌一挥，灭掉这些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也就是对付一品的雷石时，他或许要多出个一两招。
只是，直到笛卡门弟子开始攀爬白帽山，柏图门弟子都没能见到柏图长老的身影。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柏图长老并未闲着，在结界出现那截像蛆虫一样的裂缝时，他便察觉了异样。只是裂缝破裂得迅速，他来不及修复，笛卡门的人便一窝蜂地闯进来。
如今柏图门的弟子，抵御不住有备而来的笛卡门，他一届柏图门长老，堂堂大宗师，却不出手掌控局面，却是为何？
因他委实无法脱身。此时的柏图长老，正在和一人激斗。那人，便是，笛卡长老！他，也来了。

此次笛卡门的闯入，毫无疑问，是有备而来。如此才打得柏图门措手不及。与十几年前如出一辙，笛卡门仍旧采用这个策略，先笛卡长老困住柏图长老，使他不得脱身掌控局势。笛卡门的其余弟子，势在攻破层层防线，直捣黄龙。
只是上次的时候，还有吴双这样的高手协助，阻挡笛卡门一波波对升级系统的进攻。如今，除了那个二品的海秋，柏图门再无援手，门内的弟子，离了孙空，均是武道中上之资，面对一品雷石带出的队伍，只能节节败退。
眼看着笛卡门登上白帽山，海秋不禁发问：“苏格拉这个混子去哪了？”
苏格拉去了哪？他恰好便在这白帽山上，中山腰的仙庐中，升级系统的圆球内部！
他脑海中盘旋的魔音，引诱他不自主地进了升级系统。那个透明的圆球，他本以为是坚固的外壳，牢不可破。没成想，循着魔音，他竟无遮挡地进入了这个圆球之中，站在了五角星架的正下方。
中间悬浮的那把白曜晶剑的剑尖，直指着他的头顶。
圆球内，发出错乱的丝丝声，犹如电流乱窜的导电。
在魔音的控制下，他飞身取下这把曜晶剑，在剑柄落入他手掌的一刹那，脑中的魔音竟瞬间消失了，周围一片清净，心绪瞬间平稳下来。

他总算从魔怔里解脱。圆球里的导电声，在他拿剑的刹那，也跟着消失了。只是，在他意欲走出这圆球时，导电声又千丝万缕地嘶嘶发作起来。
圆球出不去。
进来容易，出去时，他却发现，这圆球的边缘坚硬如钻。举剑刺去，不过是徒劳。圆球光滑的内壁，没有丝毫的缝隙可钻。他被困在了里面。
门外，出现了打打杀杀的喧哗声。仙庐的高耸长门，本就敞开着，霎时间，正在对打的笛卡门和柏图门闯了进来。
苏格拉恍然醒悟，笛卡门闯进来了！他拼命地撞击升级系统，想要挣脱出去，却是无能为力。
外面正在的战斗的陆小康朝他大吼着：“师叔，不要再碰升级系统了！你会毁了它的！”
这一吼，吓得苏格拉怔怔地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升级系统精密脆弱，想来是不能随意进出和触碰的。唉，笛卡门的闯入难道是因我碰了升级系统？这该死的魔音！”他一阵嘀咕着。看着大殿上对拼的双方，他既焦急，又无能为力。
在陆小康缜密周详的指挥下，他率领众人，击溃了笛卡门的弟子，保住了升级系统。
只是他有些诧异，困在圆球内的苏格拉，也诧异。这次大战，未免胜得太轻松了些。不像是笛卡门筹谋许久后，柏图门能获取的胜利，毕竟柏图门连个紧要人物都没牺牲。

再一细想，这批闯入中山腰的笛卡门弟子，陆小康和苏格拉发现，竟都是些无名之辈。雷石、吴良他们呢？
糟了，难道是声东击西之计？那他们意欲摧毁的，如若不是这升级系统，又能是什么东西？
苏格拉脊背一阵发凉，雷石、吴良，你俩究竟去了哪里？
白帽山南山腰，余飞瑜居住的暖阁里，余飞瑜正和东方晴研究一颗孔雀蛋。这只蛋已经人工孵化将近半年的时间，却迟迟没有小孔雀破壳出来。
柏图山庄，乃至曜晶国的两个养雀专家，正你一句我一句地分析这蛋孵化不出的可能原因。
突然间，两人听见了“嗯姆，嗷”“嗯姆，嗷”的低吼声。余飞瑜自然不知这怪异声音是怎么回事，正在诧异。东方晴却警觉地跳起，脆声说道：“不好！结界破了。”
“结界破了？严重么？”
“恐怕会有外敌侵入，余姐姐，我得下山去看看！”东方晴说着便愈飞身下山。
余飞瑜本欲和东方晴一起下去，但她想到自己藏在暖阁密处的东西，出于谨慎的考虑，便没有动身。
东方晴发动内力，快速朝山下奔，在下山的中途，她瞥见了雷石、吴良和另一个卷发之人。好在她与他们离得较远，且是她在上峰，他们在下峰，她先发觉了对方，而对方却未察觉到她。

她轻盈地跳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观察这三人的举动。
雷石、吴良，跟在那个卷发之人的身后，直朝着余飞瑜的暖阁而去。
跟在卷发之人身后的雷石询问道：“隐风，这条路没错吗？”
那个卷发之人便是隐风。隐风手里拿着一团真气，真气里悬着一颗箭头。“据这导路箭的指示，绝没有错！”
“既如此，那加快速度，在师父被柏图老儿击败之前，掳了余飞瑜那个女人，还有她的蛋！”
东方晴把这一切听进耳里，心里一个激灵，笛卡门的大弟子雷石和红曜宫宫主吴良，要掳走余姐姐？恐怕事情不简单。她决意不再下山，而是去解救余飞瑜。
轻轻从树上跳下，她抄了一条没有青砖台阶的近路，意欲先去给余飞瑜报信。
腾挪飞行间，东方晴再次回了暖阁。余飞瑜见她又回来了，不禁问道：“晴儿，山下怎么回事？你为何又回来？”
东方晴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急声说：“余姐姐，快躲起来，有人来捉你！”
余飞瑜美目圆睁，恐惧非常，努力平复情绪，柔声说道：“暖阁后方有处地道，跟我来！”
不等两人绕过暖阁，雷石等人已然赶来。
他们看见余飞瑜和东方晴，厉声问道：“哪个是余飞瑜？”

108 笛卡门掳走逆魂蛋
听见“哪个是余飞瑜？”的询问，东方晴先于余飞瑜答了话：“我就是！”她在下山时偷听了这三人的谈话，他们是特意来捉余飞瑜的。余是苏格拉的余姐姐，她知道余姐姐对他有多重要，她愿意顶替她，充当笛卡门的俘虏。
余飞瑜听东方晴自称她是自己，一阵诧异，一双大眼睁得更大了。这两人时常聚在一起钻研孔雀养育，她早已对晴儿的性子有了解。如今她自称是余飞瑜，再见她那视死如归的晶亮眼神，余飞瑜早已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等那三个人上前，余飞瑜紧跟着东方晴开了口：“她不是，我才是真正的余飞瑜。”
本欲上前捉东方晴的雷石，停了步子：“这个说是余飞瑜，这个也说是，究竟这两个哪个才是？”
雷石看向吴良：“二王子，你可曾见过余飞瑜？”
吴良摇了摇头：“冷松松手里的女子画像，你我都是见过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身段苗条。”
雷石嘬了下牙花子：“嘶，这两位都是年轻的美女，我也看不出区别，怎么分辨才好？”
“没想到，大师兄和我在看女人上，都过于脸盲。”
雷石心一横，手一挥，低声吼道：“不管哪个是，全都掳走。没时间计较这个了！”

他们竟然两个一起捉，余飞瑜立时为东方晴开脱：“我是真正的余飞瑜，她不是。你们别抓她。”
东方晴摆开对拼的架势，一言不发。
余飞瑜怒嗔道：“晴儿，快别倔强了，你跟他们说，你是东方晴。”
雷石抿嘴一乐：“东方晴，不是个小丫头么。绝非如此窈窕的女子。你可别诓我了。”说着，飞身先去捉东方晴了。
要说雷石和吴良等人，确曾见过东方晴，不过那是几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如今东方晴已出落成了大姑娘，稚气渐消，个子长高了许多，连面部骨骼也越发立体俊俏，再不是没长开的小丫头。再加上雷石和吴良有些脸盲，没认出她来也属正常。
三品的东方晴和余飞瑜，对付一品的雷石和二品的吴良，再加上那个没品但擅使催眠术的隐风，无异于以卵击石。两人很快便被束缚住了，两条绳索捆在了她们身上。
“人捉了，还缺逆魂蛋，去找那个蛋。”雷石嗓音浑厚，威严依旧
他们闯进暖阁，此前余飞瑜两人在研究的那颗孵不出的孔雀蛋，明晃晃摆在他们面前。
“这里恰好有一颗。”吴良沉稳说道。
雷石运功将孔雀蛋吸附进掌心里，端详起来：“这颗蛋，是白色的，蛋壳光滑。师父明明说，那颗逆魂蛋是碧绿色的，有鳞片。”

听闻“逆魂蛋”三个字，余飞瑜的脸色立马大变，惊恐忧虑之色毕现。她心里焦灼，这几个人千万不要搜出逆魂蛋的下落！
余飞瑜刚来柏图山庄，定居在南山暖阁之时，曾每天半夜出门，偷偷在暖阁后方挖了一处地道，用于隐藏这颗逆魂蛋。她以为，除了她和苏格拉，这世上再不会有人知道逆魂蛋的秘密。
没成想，笛卡门的人也知道逆魂蛋的大用处，竟不惜硬闯柏图山庄，目的直指这颗逆魂蛋。
好在密道挖的隐蔽，想来他们不会发觉。
雷石盯住隐风，低声询问：“隐大人，时辰剩的不多了，这颗蛋的下落，就靠你了。”
隐风一头卷发披在脸颊两侧，童稚的面庞，低矮的身高，邪异的眼珠转了转，应了一声：“没问题。”却是个沙哑低沉的中年男子声。
隐风从胸口衣襟里再次掏出那团真气，盯住里面的一截箭头。那截箭头水平躺在真气里，箭尖指着暖阁的四处，来回抖动，最后停住，指向了暖阁的一堵后墙。箭尖不再水平，而是斜向下指去。
三人以为这箭尖指的是暖阁内部的某处，于是沿着箭尖的方向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旁边被捆住的东方晴和余飞瑜，扭动着身躯，想着各种办法试图脱身。
向来谨慎阴狠的吴良，见这两人被捆住还不老实，意欲用拳头将她们打昏。好在雷石还算怜香惜玉，且想到这里面有冷松松惦记的女人，还是善待她们比较好。

雷石拦住吴良，朝着隐风说道：“隐大人，劳烦使用催眠术，让她们消停点。”
隐风倒是认同，口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东方晴和余飞瑜便都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将睡死过去的两人，捆在一根堂柱上，三人再次专心找起了逆魂蛋。
山下的厮杀声愈来愈小了。天上的雷电轰鸣，狂风呼啸大作。原来是笛卡长老和柏图长老在半空中对打。
不知声东击西的仙庐那边，情况如何了。那边没有安排得力高手，倘若败了，恐怕苏格拉等人会赶来这里。那时再找逆魂蛋会愈发困难。三人都焦急了起来。
那团真气里的箭尖，似有灵性，见三人无头苍蝇一样在暖阁里翻找，立时调整了箭头的方向，直指向门口。
三人立时明白，循着箭头的方向，出了暖阁门。只见箭尖再次变向，指向了拐角处。随着箭尖的指引，三人来到了密道的入口上方。
放眼望去，一片平地，除了几处杂乱的石堆，什么都没有。
突然，箭尖再次变向，直朝着地下指去。三人立时明白，这地下有暗道。从几处石堆里，找到了启动机关，三人钻进了地道。
地道里布了暗器，但对一品的雷石来说，无甚大的作用。不多时，三人便从地道里出来了。雷石的手里，捧了那颗逆魂蛋。

于是，三人各自分工，吴良拖着东方晴，隐风拖着余飞瑜，雷石挟着逆魂蛋，三人飞身逃离了柏图山庄的结界。
出去以后，雷石凝聚真气，在空中发出信号，示意他们所需之物已经得手。全体的笛卡门弟子渐次撤离了柏图山庄。
天上对打的两个大宗师，还没分出胜负，虽然笛卡长老已愈来愈不敌柏图长老。笛卡见了信号，不再进攻恋战，施了几个小招数，便逃离了。柏图长老没再追上去。
此时，白帽山中山腰的仙庐里，苏格拉和陆小康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柏图门弟子，在仙庐内，刚刚击败笛卡门弟子，远处的天空便发出了撤离的真气信号。于是笛卡门弟子收拾刀剑，边打边退，未曾在陆小康和苏格拉眼前拿走一样东西，便退出了柏图山庄。
虽说柏图门弟子已将笛卡门弟子击溃，但若要阻止他们撤离，却绝非易事。且陆小康也没有把他们拦在柏图山庄之内的打算，都是些无名的小卒，不足介意。他更关心的是，雷石、吴良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待到笛卡长老也在和柏图长老的激战中撤离后，陆小康仍没弄清楚笛卡门此次闯庄的阴谋。苏格拉仍困在升级系统的圆球体内，也困惑不已。
待到柏图长老像个白影一般闪进仙庐内，其余柏图门弟子心里才有了根。

陆小康迈步上前，向长老汇报：“师祖，我门已击退笛卡狂徒，升级系统完好无损。只是，笛卡门此次骤然闯入，似并非为了攻击升级系统，似是另有所图。”
柏图长老往常的笑意已然消失，豁达自信的气息仍在：“他们不是来捣毁升级系统的。”他捋了捋浓密的白髯，略皱眉头说道：“他们把余姑娘和晴儿，掳走了。”
“什么？”圆球里的苏格拉，激动地扯着嗓子大声质疑。他手脚乱作一团，不敢肆意冲撞圆球边缘，又想尽快出去，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除了苏格拉，还有一个人，竟也着急得想要立刻冲出去，把人抢回来。他便是陆小康。其余弟子也都一片唏嘘之声，惋惜柏图山庄这么美好的两个女子，竟都被笛卡门掳走了。
柏图长老示意其余弟子：“你们退下吧。小康留下就好。”他看了看困住的苏格拉：“格拉也留下。”苏格拉倒是想不留下呢，他是出不去啊。
其余弟子按照吩咐，纷纷出了仙庐的大门。只海秋还在，她朝苏格拉喊了一句：“混子，你好好的，我等你出来。”才转身离开了这里。
此刻，这仙庐大殿内，只余下了柏图长老、陆小康、苏格拉三人。
苏格拉不顾困在升级系统的囧境，大吼着：“师父，趁着他们还没走远，赶快去追，把晴儿和余姐姐救回来。”

话音落尽，空旷的大厅，异常安静，甚至连大宗师柏图长老沉稳浑厚的内息都听得到。上蹿下跳的苏格拉，在如此安静的环境里，竟不敢再放肆，他隐隐觉察出这微妙的气氛里，有些异样的紧张。他想，这次的祸端，或许由他而起。
柏图长老踱着步子，走进到升级系统前方，举起右手，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朝着圆球体发功。透明无物的圆球边缘，立时现出了曲折分叉的犹如导电的细线。
一忽的功夫，他收回右手，放在腰后，沉声对苏格拉说道：“出来吧。”
苏格拉惊异地挑起眉毛，似在质询：这样就能出来了？
柏图长老似是看懂了他的眉毛语言，竟微微点了下头。
他试探性地靠近圆球边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没有任何阻挡。送出一条胳膊，毫无阻力。迈出一条腿，没有磕碰，跟着收回另一条腿，他从升级系统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低着头，懊恼后悔不已：“师父，这次的祸事，是不是因为我啊？我碰了升级系统，结界才有了破损是么？”
柏图长老见苏格拉如此蔫头蔫脑，知道他心里痛苦，余飞瑜和晴儿落入笛卡门的魔掌，他心里难受、自责。
“碰了升级系统，结界会松动，确实不假。但这祸事不怪你。一切都是笛卡门的阴谋。”

柏图长老虽说着不怪他，但苏格拉还是自责，师父说的清楚，碰了升级系统结界会松动，而他恰恰是触碰升级系统的罪魁祸首。
他眼里全是内疚、绝望、痛苦：“师父，是我不好，我控制不住自己。总有个隐形的魔鬼，引诱我到这儿来，让我取下那把曜晶剑。”他指了指那把曜晶剑，此时它又再次悬在了五角骨架的中央。
柏图长老捋着胡须，略一沉思，苏格拉的一番话似是印证了他的猜测，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这个隐形的魔鬼，是何时来的？”
“自我从露水谷回来，进了柏图山庄，便开始了。”他也开始琢磨，脑海中为何会出现这些魔音：“我原以为是黑水毒留的后遗症。”
柏图长老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你说的没错。虽你已经大换血，但黑水毒不只驻留在血液内，恐已侵入神经了。”他看到了苏格拉忧心忡忡的表情，接着说道：“但黑水毒的毒性并不强，不至于影响神经的运作。肯定还有其他的辅助手段。”
苏格拉略一沉思，说道：“从露水谷回来的路上，在边境的小村落里，碰见过吴良。”
“嗯，把你们交汇的情景，尤其是细节，都说与老夫。”
苏格拉回忆起了那段惨烈的厮杀，将每个细节都尽量陈述了出来。

没等他说完，柏图长老便打断了他：“就是这个了。吴良洒下白曜晶粉末毁了那具中了黑水毒的胚胎，你因在其左右，也吸入了白曜晶粉。”柏图长老眼里闪过一丝愤恨：“这个诡诈的笛卡！白曜晶粉，可以催动残余的黑水毒，触发曜晶魔瘾。”
“曜晶魔瘾？”苏格拉和陆小康齐声惊呼道。
109 开战！
“曜晶魔瘾？”苏格拉和陆小康两人的脸上疑惑地写满问号：“从未听说过。”
他们等着柏图长老解释。
“曜晶魔瘾是从不老林里传出的一种毒瘾。”柏图长老如是说。“这种毒瘾，是黑水毒的副作用，且只能应验到极其特殊的人身上。”
“师祖是说，这种毒不是所有人都能中，只有特殊的群体才会染上？”陆小康询问。
“正是。这种毒的发作，需要中毒者满足几个条件，一是中过黑水毒，二是体内有曜晶灵气，三是中毒者身旁需有白曜晶做引子。”
苏格拉思忖自己的状况，首先他确实中过黑水毒，再是白帽山确有一把白曜晶剑。只不过，第二条说的那个曜晶灵气，他却不知内里。
“师父，曜晶灵气是什么东西啊？”
“曜晶灵气，本是笛卡发明的一种真气种子，灌输到人体内，人体便和白曜晶之间产生了连结。”

“哦？可是，我未曾与笛卡老儿接触过，他又如何灌输了真气种子给我？”
“笛卡没有给你灌输真气。你体内的曜晶灵气，是你的父亲吴双传给你的。”
“我爹？”他依旧一头雾水。
“还记得吴双输送给你的那颗内丹吗？”
“自然记得。”他知道，正是因为吴双将内丹给了自己，如今的他才有了伤口自愈术。只是，这内丹，和曜晶灵气又有什么关系？
“当日，吴双为了守护升级系统，和笛卡门的狂徒恶斗，直打到体力耗尽，筋脉关口全开。升级系统趁机将它的精华灌进了他的筋脉，阴差阳错地强化了他的内丹，才有了这自愈之术。这也是你们诸人普遍了解的因果。事实上，还有一个东西，你们忽略了。”他看着苏格拉，沉稳说道：“但你不该忽略啊，格拉。”
“我不该？”苏格拉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忽略了什么。
“还记得你十岁生日那日，白曜晶剑从千里之外的白帽山飞到余家村找你么？是你的曜晶灵气，引来了这把剑。你身上有曜晶灵气。”
“我似乎明白了，师父。剑认主人，我体内有吴双的内丹，这把剑便会认我做它主人。当年那次恶战，他凭恃着这把曜晶剑，才能支撑。剑有灵，在升级系统灌精华给他时，曜晶灵气也跟着进了内丹。吴双体内的曜晶灵气，也蕴藏在了这颗内丹里。”

“说的没错。你还是这么聪明。这把白曜晶剑，在那次升级系统灌精华之时，也趁机将一丝剑灵灌进了内丹里。如此，你的体内也便有了曜晶灵气了。”
“这样一来，三个曜晶魔瘾的中毒条件，我全都满足了。”
“正是。这魔瘾的触发，极其简单，只要对中过黑水毒的目标撒下白曜晶粉，不管他是呼吸粉末，还是伤口沾染，还是从口吞下，只要体内吸纳了白曜晶，毒瘾便会种下。此后，只要遇到蕴含相同灵气的白曜晶，魔瘾便会发作。”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一切都能对得上了。”苏格拉恍然大悟，再一想，他又多了新的疑问：“可是，这魔瘾如此诡异奇特，且中毒的条件苛刻，笛卡研制曜晶魔瘾，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用，总不会只为了对付我吧？恐怕在他研制时，我还没入他的眼。”
“他自然不是为了你。笛卡研制曜晶魔瘾，目的是控制紫睛黑尸。他唯恐天下太平，为了搅得人世不得安宁，他必须孵化紫睛黑尸。不过，紫睛黑尸以及紫睛黑尸幻化的红羽傀儡，能量巨大，具有极其恐怖的杀伤力，他必须要完全地控制，才能让它们为己所用。他自有一套控制紫睛黑尸和红羽傀儡的招术。只是，总会有些突变的异类，不听他指挥，甚至会捣乱。为了控制那些异化的黑尸和傀儡，他便研制出了曜晶魔瘾。”

“也就是说，所有的紫睛黑尸和红羽傀儡，他都会为其注入真气？”
“正是。好在，此生此世，笛卡还未曾成功孵化出一具紫睛黑尸，也算是给老夫留了对付他的时日。”
苏格拉明白，柏图长老的话，间接说明，在他们的上一世或上上世，笛卡是成功孵化过紫睛黑尸的。
思绪回到今世，他有些不解：“我还是没弄明白，我中曜晶魔瘾，究竟是巧合还是笛卡有意为之？那日碰上吴良，本是很凑巧的事，应不在他们的算计内。”
“吴良向那具失败胚胎撒白曜晶粉，表面是为了毁灭痕迹，更深一层，他的目标在你。你若不中这曜晶魔瘾，这结界如何能够松动，他们又如何能闯的进来？”
“可这......”
柏图长老“哼”得一声，打断了他：“笛卡老儿，老夫最是了解。你从露水谷出来，笛卡门必然知晓。杀了你，所能获得的收益，绝没有利用你来得多，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戏。”
苏格拉想起了和吴良等人的那一战，想起死去的小女孩和她的哥哥，心里一阵颤栗，一阵恶心。再想到他们利用自己，闯进柏图山庄，劫走了自己最亲的晴儿和余姐姐，心里一阵气愤和仇怨。
“我去他妈的。笛卡老儿，苏爷爷和他没完！师父，咱们别再这儿磨蹭了，赶紧带人去救晴儿她们吧。”

看着一腔愤恨的苏格拉，柏图长老摇了摇头：“追不上的。老夫的对手是笛卡，你们，”他指了指苏格拉和陆小康：“对手是雷石、吴良等人。倘若空儿在此，或许还可一搏。没有他，你们没有胜算呐。”
苏格拉急了：“可是师父，就算输也得追啊！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弱女子落入虎口吗？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死也要拼一把！”
“糊涂！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何还是如此鲁莽？你孤身前去，与以卵击石有何差别？送死谁都会！你死了，她们便能救出来了？”
“总要拼一把！”
“如你所说，倘若真的去拼命，老夫挟着你们，倾尽柏图山庄之力，和笛卡门厮杀，就算打赢了他们，我们也是输。”
“打赢了，把晴儿和余姐姐抢回来，怎么会输？”
“这柏图山庄，结界松动，升级系统裸露。任谁都能闯进来。倘若笛卡趁机摧毁了升级系统，那老夫便再也管不住他了。那时，柏图门的所有人，都将成为笛卡门刀下的孤魂野鬼。”柏图长老激动地咳了几声。
听了最后这番话，苏格拉总算冷静下来，他不能因为对晴儿和余飞瑜的关切，置整个柏图山庄乃至整个天下于不顾。
他委实过于莽撞了些。但是，心里那股气，却是消不掉的。

一直安静的陆小康发话了：“师祖说的有理。余姑娘和师妹，都要救，只是，要救的有策略，我们柏图门，要么不动，动则必须凯旋。”
柏图长老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向苏格拉：“格拉，你莫激动，冷静下来。如此情景，倘若老夫把行动指挥权交给你，你可有行动的策略？”
苏格拉将胸中的冲动压下去，沉下心来思索了一番，斩钉截铁地说道：“首先，要劳烦师父，消耗部分精气和时辰，将破损的结界先行修复。结界修复了，柏图山庄和升级系统才能安全。”
说到这里，他紧闭双目，微仰着头，思索良久，突然睁开双眼，眼里现出从未有过的笃定和坚毅：“我，苏格拉，吴双国王的后裔，愿意率领众人，发起正义之战！推翻吴仁政权，还百姓以安稳的生活，和笛卡门，对抗到底！”
他说的时候，紧紧地握住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