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的故事 第六节 破碎的世界

 这是父亲拍的照片。
母亲抱着我，站在海边。
虽然照片上的母亲只有背影，但那个修长的身影远比和她处于同一背景的大海更让人陶醉。
据说那是父亲提议要到海边看看才拍的。
那时候有传言海边能看到海妖，如果足够幸运，还能聆听到海妖的歌声。

现在看来，那个传言或许是真的。
塞壬，这种生物早已开始了对地球的侵略。
如果见到她们的话，就绝对不是幸运了吧。
（摘自埃米娅的日记）
艾莉对于她们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
或许战舰终究只是人类用以对抗塞壬的武器，对于她们来说命令就是一切。

然而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她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着指挥官。
不过既然同为港区的一员，就必须接受彼此。
但这个过程在塞壬的干涉下变得难以完成。
从陌生到失望。
塞伦斯即将迎来最后一批住户。
目前已经定居的塞壬并没有给布雷斯特她们带来什么困扰，所以布雷斯特只需要维持好本就安定的状况。

但最后的塞壬很有可能是她们攻击港区的信号。
倘若陆海同时进攻，她们的攻势港区难以招架。
作为指挥官的艾莉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即便如此，布雷斯特也不能放松。
除了采购物资，布雷斯特很少离开塞伦斯。
对于长时间沐浴在灯光下的办公室来说，外面的天气就只有阴和晴，而它们各到什么程度则无从得知。

走出办公室，布雷斯特才感受到这片阴暗的天空所带来的压迫感。
失去光源的世界会褪去其色彩。
她突然回想起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可以一起走走吗？”艾莉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当然。”布雷斯特点了点头。
“塞壬，真是给我们带来太多麻烦了。”

艾莉用来打破沉默的话题很突兀，但是并不奇怪。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这样和她们相处，这不是我的愿望。你们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绝对是反对我这样做的吧。”
艾莉仰望着天空，尽管这片灰幕上空无一物。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过……我还要麻烦你最后一件事。”

看着艾莉远去的身影，布雷斯特摸了摸面具。
身份早晚会暴露，继续隐藏下去的意义已所剩无几。
“你就是管理员吗？”一个塞壬出现在了布雷斯特的面前。
“嗯，没错。”
塞壬在不觉间越过了布雷斯特的感知，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藏匿起锋芒的利刃迫近了布雷斯特的脸颊。
尽管布雷斯特及时躲闪，面具上还是刻上了划痕。
塞壬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将刀以子弹出膛般的速度刺向了布雷斯特的腹部。
不过这并不是子弹，布雷斯特的反应时间完全够用。
她直接用左手握住了刀刃。

怎么可能！？
塞壬松开了手，后退数步。
“啊，抱歉，我失礼了。”塞壬摇了摇手。
“你这是故意的吧。”布雷斯特把刀扔给了塞壬。“你是哪位住户呀。”
“艾格里斯。”
“唔……”
面具在无法承受不断扩张的裂缝对它的侵蚀的状态下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埃米娅赶紧用手按住，可还是有一半掉在了地上。
这时她听到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但她无暇检查那是不是面具的碎片。
艾格里斯肯定会好奇面具下的“世界”，当然，她也没有错过这个能一睹真容的机会。
但艾格里斯没有想到，那束目光居然重新照亮了她脑海中最黑暗的角落。

厄弥斯自从被放逐后一直下落不明，这种情况在塞壬的眼里就等同于死亡。但在对自己有利的方面上，她们还是会相信另一种可能的。
被囚禁在克里特底层的艾格里斯难逃时间对记忆的抹杀，虽然一时忘不了厄弥斯这个名字，但她的模样确实越来越模糊不清。
“能……笑一下吗？”

奇怪的要求。
埃米娅很是不解，“我的笑，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
她放下了面具。
艾格里斯一时间无法将自己的视觉和思想协调起来，她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纵使那笑容并不自然，但那刻在灵魂上的模样浮出了水面，拼命地钻进了脑海中。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谢谢。”
每次看到厄弥斯大人的微笑，我都会感到释然……
她总是在鼓励我们。
“我们是侵略者。”
当艾格里斯为自己所说的话付出代价时，她才体会到那个笑容中的所有。
昏暗、死寂……

艾格里斯回过神来的时候，埃米娅已经走了。
她应该说过再见了吧。
港区指挥部。
企业看了眼手表。
这么晚了，指挥官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
企业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企业推开门，看到艾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文件夹。

艾莉把文件夹递给了企业。
“这是……”
“最后的作战方案。”
办公室里的灯突然开始闪烁。
企业握紧了长弓。
“指挥官，待在我身边！”
随着闪烁频率的急剧增加，一个黑影透过门渗了出来。
“呃啊！”

企业受到重击，昏迷了过去。
“指挥官小姐，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有进展吗？”
艾莉竭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但事实毫不留情地反驳着她。。
她想大声呼救，然而身体却无动于衷。
“你的计划，我已经知道了哟。”
墙壁就像被点燃的纸张，被漆黑色无情地吞噬着。

“的确是伟大的想法，可你只是人类，离开那些家伙什么也做不到。”
净化者挥舞着触手，轻蔑地盯着艾莉。
不要想怎么告诉她们了，你就这样乖乖的，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对，没人会来就你的，死心吧。
艾莉的思维开始崩坏。

“我可以给你一切，但你要明白，你现在毫无价值。”
你不是想超过你的姐姐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跟我走吧，我的‘女王’。”净化者朝艾莉伸出了手。
不停闪烁的灯耗尽了自己的生命。
港区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哼。”净化者冷笑一声。
布雷斯特冲进了办公室。
“这不是管理员小姐吗？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啊！”净化者话音未落，六发子弹全部击中了她的腹部。
“你会为你的行为后悔的。”净化者忍痛砸开窗户，跳了出去。
布雷斯特追到窗边，看到一个血红色的黑洞赫然显现在了暗幕上。

“太迟了。”净化者抱着艾莉，在黑洞的牵引下不断上升。
可恶。
布雷斯特什么也没有考虑。
果然她也会受到黑洞影响。
净化者将触手甩向了布雷斯特。
布雷斯特抽出短刀，但触手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短刀脱手，被吸入了黑洞。

“用这个！”
纪伊把大太刀扔向了布雷斯特。
她们来了。
布雷斯特左手拔刀并迅速转身用右手抓住了刀鞘。
飞驰而出的剑气斩断了净化者用来攻击的触手。
净化者注视着港区的东南方向。
此时，鲁尔在塞伦斯居住区的屋顶上，用高倍狙击镜瞄准了布雷斯特。

鲁尔听到了艾莉交给布雷斯特的最后任务；当然，如果没有暴露，她也会看到布雷斯特的真面目，虽然她早就猜到了六七分。
然而鲁尔没有机会炫耀她的功劳了，她的背部被撕裂，整个身体都浸在了血泊中。
但她还是扣动了扳机。
子弹贯穿了布雷斯特的胸膛。

面具破碎。
艾莉、净化者和黑洞消失在了夜空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