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线】老顾和小顾

老顾常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做人要有底线。
小顾在修车行干了三年，也就听老顾念叨了三年。
林子比小顾做的早，说老顾总说这话，已经从他工作那会说到现在了。
老顾会这么唠叨，除了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修车技术也下降了，还有就是他看不上同一条街对面的“现代保养车专属店”。
那家店一看就是富人去的。
就是会给人这样的第一印象的店。
毕竟闪闪发光的玻璃，设计感十足的外形，还有新崭崭的招牌，以及门口铺的红地毯，确实是充满了现代和有钱的气息。
包括哪家店里修车的设备，也要比他们的千斤顶和扳手新多了。
老顾的店就叫“老顾修车行”。
它已经开了很久了。
也许和老顾的一生一样旧。
从老顾意气风发的年轻时候，到现在年老体衰，不得不逐渐把手艺传给小顾为止。
所以店也一样陈旧了，黑黑的机油让地板变得灰突突的，也有一些裂痕和不平。
轮胎和修理工具堆在后院有一堆。但是始终没清理干净。
院子里以前养着大黄狗，后来年纪太大，也被老顾的妻女带回老家去了。

小顾是老顾的侄子。
对外老顾是这么说的，但是修车行的大家都知道，这孩子和老顾不亲。
说是侄子，却还不如老顾的大徒弟和老顾关系好。
不过后来大家也就知道了，小顾是个“闷葫芦”，你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的那种。
所以大家渐渐也就不把小顾当一回事儿。
修车行如果论手艺，原来的老顾是第一，那老顾的大徒弟曹雨当之无愧二把手，小顾则要排第三。
曹雨是修车行的招牌，现在的新客都是冲着这个小哥来的，情商高会做人。
最关键的，长得也帅，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可靠的成年男人。
曹雨是老顾从工地“捡”回来的。
那时候还是毛头小子，吃了没文化的亏，钱被同乡的骗走了。小曹只有初中文化，被骗了也只能自己硬扛着。老顾那天去朋友那喝酒，看不过去把小曹要过来了。小曹也争气，边修车，边自己考了个技校专业技能。
以后就固定下来，成了老顾车行的招牌修理工。
不过随着老顾的年纪增大，曹雨和老顾的矛盾也出来了。原因是曹雨在修车时想着原料涨价的事，所以“偷工减料”了。

老顾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脾气不减，这个小动作一被他发现，他就揪着曹雨打了好一顿。
不过为了车行的招牌，所以老顾还是没脸把事传出去，但让小顾把那个顾客的收费也减了减。
曹雨因为这事和老顾闹了好大的不愉快。
最后离开了车行。
可没过几天，小顾就在对面现代店里看见了曹雨。他依旧是如鱼得水的做着生意。
从那以后，老顾开始对小顾上心了，对小顾说的除了手艺的重要性，最主要的重复的最多的，就是“做人一定要有底线。”
小顾还是很沉默。
但是他修车的技术日渐精进。
老顾车行逐渐变了“小顾车行”，城里人都知道这家店虽然外设环境破，但是技术和用料都没的说，修车师傅看着年纪小不说话，但是做事也踏实，收费合理，保养修车都是性价比最高的。
所以小顾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直到有一天小顾吃饭去，在饭桌上有个人做到他对面去了。
是曹雨。
小顾的“师兄”。
曹雨自来熟地点了碗面，和小顾一起埋头哗啦哗啦吃饭。
小顾吃完了饭，还没说结账，曹雨就按住了他，“这顿饭我请你。”

“哥哥带你干活的时候，还没请你吃过饭呢。”
小顾抬头起来，看看曹雨，没说话。
他还是黑黑瘦瘦的，手腕细的可以一把攒住。
他右手腕内侧有道疤，他用个红皮筋遮住了。
曹雨知道。
小顾和他一样。
他们都性别男，取向男。
曹雨知道小顾是个有故事的人，但他也相信小顾对自己不是没情感。
虽然后来不在一起工作，但是他下班的时候常常看见小顾的脸，靠在破车行外面，偶然被手里的烟掩盖。
不过他今天没心情谈这个，小顾手艺好了，老板想把他给要过来。毕竟他们不像那个小破店，月薪稳定，五险一金，有机会还给员工福利价，用老板的话说，那个破车行，不可能懂什么“福利提车”吧。
曹雨开口，压低声音，“顾，你跟哥说，现在店里就你和林子他们几个人，修车活多，累吧。”
小顾看看他，还是没说话。
“我这边工作你也看到了，设备新，环境好，店里的车你要是想试驾，都可以，想买，还可以给你内部价……怎么想，是不是都来和哥一起干的好？”

“而且，你不想和哥一起？哥照顾你。”
曹雨试着把手放到小顾手上，小顾抖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他。
曹雨心里窃喜。
小顾看看手上那双和自己一样茧子厚厚的手，他肩膀抖了抖，拉住了那双手。
小顾终于开口了。
“做人啊，要有底线。”
曹雨的笑还没从脸上消失。
然后小顾就一个过肩摔把他挫到了地上。
小顾起来给饭店老板娘道了歉，付了款。
他虽然穿的还是简单的白t工装裤，但是整个人都清清爽爽。
他笑了笑，老板娘都看愣了。这小伙子笑起来挺俊的哇。
他从钱包里抽出卡，付钱。
然后小顾转身对曹雨说，“我现在，挺好的。”
三年后，这条街上只有一家修车的店。
就是老顾修车行。
只不过现在老板是小顾。
他说本店的承诺。就是“做人做事，有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