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猫鱼丸】【润玉x楚晚宁】第43章 畏神

楚晚宁站在破损的山门前,许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
眼前的一切都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原本的亭台楼阁,石桥连廊都化为灰烬,只余断垣残壁。
前一刻尚在云雾缭绕的仙境,下一刻便身陷烈火燃过的地狱。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楚晚宁脸上滑落,落地可闻。
“尊主,薛蒙,王夫人,贪狼,璇玑,你们在吗?”楚晚宁清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上传的很远。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夜风,连树叶的沙沙声都再没有。
凡人尚可窥探一丝天机,有能人异士懂得占卜掐算之术。更别说,楚晚宁是神。
他捻起手指,想算一算尊主身在何方,可是抬起放下,却是没有勇气。
他步态蹒跚地行走在昔日再熟悉不过的土地,突然踢到了什么,捡起一看,竟是半块碎掉的玉石,其外表早已烧焦发黑。
楚晚宁半跪在焦土之上 ,手中紧紧攥着这块玉佩,大滴的泪水落于其上,冲去一丝浮黑,白色的温润内里露出。
他再也控制不住,握着那块烧焦的白玉哭出了声。这是尊主的扇坠,那把正面写着“薛郎甚美”,反面却写着“世人甚丑”的扇子。

如今扇坠于此,其主人恐怕凶多吉少。
“若是,若是我未曾离开……”楚晚宁泣不成声,如今竟设身处地体会到润玉昔日之痛。
不过于天庭数日,再归来时,昔日好友知己却魂归天地。可恨自己未曾早到一刻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终究是落得个天人永隔,物是人非。
楚晚宁哭着喊道:“尊主,蒙儿!”
回答他的依然是自己的回声。
楚晚宁从来都是克制的,一言一行皆是冷静自持。如今家园被毁,故人失踪,再也无法冷静。
霎时间天地间颜色骤变,遮天蔽日的乌云笼罩天空,黄沙漫天,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楚晚宁缓缓直起身子,发丝凌乱,白衣飞舞,金色流光环绕在他周身。脸上的泪痕慢慢干涸,余下一双鲜红的双眼。竟是有入魔的迹象了!
“晚宁!”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紧接着他被拉住熟悉的怀抱中。
耳边人着急地呼喊着:“楚晚宁,你醒醒,薛蒙还活着,他还活着!”
楚晚宁微微推动润玉,润玉不敢刺激到他,虚虚地搂着他的腰。

“你说什么?”楚晚宁呆呆地看着润玉的眼睛,可是润玉知道这眼神隐含着太多的希望。
“我说薛蒙还活着,你也会掐算,你算一算,薛蒙,还有那些长老们,众弟子,他们都安然无恙。”
“真的吗?”楚晚宁哑着嗓子问,眼中还是没有什么焦距。
润玉颤抖着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当然是真的,我说过不会再骗你了。”
楚晚宁又问:“那尊主呢?”
润玉的手停顿半刻,他的眼眶突然发涩。梨花白的味道似乎还在唇齿,以往他来,尊主总会拿出上好的梨花白招待,可是说着“薛郎甚美”的粗犷汉子却已经……
那日楚晚宁被拦,润玉怕人间生变,便会日日抽出时间算一卦。他见的人不多,便给死生之巅的几人轮流算,今日便轮到了薛正雍。
楚晚宁走后,他日常捻起手指掐算,这一算发现薛正雍竟已过世三日,忙跟在楚晚宁后脚下凡。
楚晚宁方才已有了入魔的迹象,幸亏他及时拦下,现在想想真是后怕极了。
不是说做魔便不好,而是人间如此好,做惯了人,谁愿入那暗无天日的魔界。正如世人都有长生不老之愿,为的也是永享光明,不必入那阴暗恐怖的鬼界。

楚晚宁的泪水很快沾湿了润玉的肩膀,抽泣了一会儿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唱出薛正雍唱过的一首蜀短歌来。
“我拜故人半为鬼,唯今醉里可相欢。
总角藏酿桂树下,对饮面朽鬓已斑。
天光梦碎众行远,弃我老身浊泪含。
愿增余寿与周公,放君抱酒去又还。”
他的声音沙哑,歌声空旷中又掺着悲戚之意,似若杜鹃哀啼之声,润玉的泪水也终于滑出眼眶。
在楚晚宁的歌声中,风暴逐渐平息,沙石落地,而天空的阴云却是堆积厚重,久久未散。
润玉打晕了楚晚宁,抱着他飞回红莲水榭。死生之巅几乎焚烧殆尽,红莲水榭因为有楚晚宁的结界而躲过一劫。
可偏偏是一片废墟中唯一的净土,便怎么都看都让人更添凄怆之感。
润玉将楚晚宁放在床上,为他掖好被角。这段时日,为助他除掉荼姚,楚晚宁劳心费力,没有一日安稳歇息过。若是没有楚晚宁,他和锦觅的计划绝不会如此顺利 ,怕是要再多费许多波折 。可惜,却耽误了人间之事。

润玉随手拿起床边展开扣下的一本书,怕是楚晚宁离去时正在看的,他指尖拂过书页,只见其上写的是一首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润玉叹口气,回忆起一些上古之事。
第二次神魔大战之前,人类其实已经创造出极其绚烂辉煌的文明。可是那一战,人类几千年的城池建筑被轻易地付之一炬,无数典籍灵宝失散被毁。土地塌陷,山川崩坏,河流决堤。不止是人,凡间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流离失所,他们只能为活着挣扎。
人区别于其他生灵的是,在生死面前,人没有放弃自己的精神文明,哪怕是最险恶的境地,还会有人高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所以,哪怕最后世人剩的寥寥无几,还是有些许承载着精神文明的典籍在那场浩劫遗留下来。
如今人类文明再次进化几千年却始终未到达那时的高度,如“十年生死两茫茫”这样好的诗词也只能是前人所有。
润玉翻开封皮,其上用魏碑行楷写有“苏子集”三字。

他将书轻轻合上放在了自己的玲珑袋中。不知冥冥之中,是否天意如此,让楚晚宁临走时看到这一篇。
楚晚宁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夕阳穿过云彩,形成壮阔绚烂的火烧云。
“不用回天庭吗?”楚晚宁微微睁开眸子。
“我陪陪你。”
"有发现吗?"
“如今他不知藏匿于何处。我想我们须得去其他门派询问前因后果。或者我们找鶌鶋查查看。”
楚晚宁却摇摇头:“不必麻烦他了,找到薛蒙一问便知。”他的手指合拢,稍一掐算,便知晓薛蒙去处。
“他在昆仑踏雪宫。也是,如今死生之巅遇难,最可靠的便是踏雪宫了。”
两人立马起身前往踏雪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落在了踏雪宫宫门前。
梅寒雪引着楚晚宁和润玉前往薛蒙住处,尚未行至,便有一个蓝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了楚晚宁怀里,撞得他胸口发疼。
“师尊!呜呜呜,爹爹和娘亲都被杀了!还有好多弟子......呜呜呜.....”薛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梅寒雪看着薛蒙这样子着实心疼,这三日他表面上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一声也未哭过。可是他知道,一夜之间忽然长大的代价太重了,他的心里是最苦的。
楚晚宁轻轻拍了拍薛蒙的背,尊主一死,不止是薛蒙没了任性妄为的资本,连他楚晚宁都没了恣意的庇护者,以前他说错做错,总有一个看似憨厚又机敏的人收拾烂摊子说好话。如今,却是再没有人纵容他如此了。
楚晚宁安抚了薛蒙许久,直到夜幕落下,薛蒙才哭累了抱着他睡晕过去。
随后,梅寒雪才带着楚晚宁和润玉到正殿中诉说前因后果。
原来,那日楚晚宁走后不久。儒风门附近再次出现被棋子控制的弟子,自上次南宫柳临阵逃脱,又因南宫驷灵核破碎,最后由其妻叶忘昔暂代掌门。甫一出现被控制者,儒风门便向众门派发出求救信号。
众门派到达时,儒风门七十二城也只余一城,众多长老连同叶忘昔的义父徐霜林都已战死。而叶忘昔南宫驷身受重伤,依然坚守至众门派赶到。
而这些门派赶到时,却见统领千军万马的还是那一人——墨燃,死生之巅楚晚宁的弟子。

众人再一打量,发现前来之人中竟没有死生之巅的身影。
儒风门已然不保,众人救走叶忘昔和南宫驷还有一些其他弟子,好歹也算保留了一些儒风门血脉。
回过头来,却要开始算墨燃的账了。
众人逼至死生之巅要个说法,天音阁哥更是找来附近的百姓污蔑死生之巅滥收银两、不顾百姓死活。当时薛正庸正除魔卫道归来,本就有伤。待众人起争执之后,竟意外被杀。之后王夫人燃起孤月夜的凤凰天火才终止这场争斗,而付出的代价却是自己的性命。【1】
楚晚宁这才知道为何死生之巅会化为灰烬,他手中的杯子被猛地摔在地上,那杯子四分五裂不说,石板地也撞出了裂痕。
“楚宗师息怒。”梅寒雪往常不咸不淡的脸上有着隐忍的悲伤。
楚晚宁气急:“当时他们已知蜀地亦被攻打,为何还要纠缠不休,当日墨燃的情况他们心知肚明。再说,倘若墨燃真受死生之巅指使,我当日何必拦下他?”
梅寒雪被问得哑口无声,这不过才三条,便全是破绽了,那些门派中尽是人精,哪里想不到这些。

“因为他们畏惧神。”一直未曾开口的润玉道。
他说:“若真的是神仙要他们死呢?与其应对未知的恐惧,倒不如去掩耳盗铃告诉自己——敌人是死生之巅。方才公子提到天音阁带去告状之人,这手段着实拙劣,只要去山下寻些其他人,那些死生之巅收受高额回报的谎言便会不攻自破 。”
“可是那些人害怕,天音阁有几分神仙血脉,倘若最公正无私的天音阁说了谎,那么或可证实,当真是仙要亡人。”
这一番话道出了梅寒雪心声,他们不过两个弱冠之年的青年,心中尚且存疑,那些得高望众的掌门呢?果真没有怀疑吗?他不敢去深思。
“你也不必自责,欺软怕硬乃是世间常事,仙门中掩耳盗铃之人甚多,也不是你能够叫醒的。”润玉见梅寒雪眼神逐渐黯淡,又宽慰他一句。
梅寒雪向来冰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润玉从容中自带威压,让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楚晚宁始终郁郁的,此时局势不明,梅寒雪不禁把他当做主心骨,询问道:“楚宗师,如今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
楚晚宁话音未落,便突然听得外间人声喧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几人立马起身,梅寒雪急匆匆地便要出门应对,楚晚宁和润玉却已经一马当先出门了。
而仙门众人此时被拦在正殿之外,吵吵嚷嚷,不绝于耳。
【1】这几段和二哈原著中第二世的剧情基本一致,不作过多描述
踏仙君第一次强迫楚晚宁在第几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