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的那个人】 一切如常

刚到家，小宝就哭闹了起来，因为我给他新买的鹦鹉跑了。
“呜哇！没啦，爸爸给我找，快找！”
我看了看被鹦鹉磕开的细铁丝笼，又看了看阳台上被撞破的纱窗，无奈摇头：“行啦，儿子，爸爸回头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小宝得不到鹦鹉，便只好哭得愈加卖力了起来，
我本不想搭理他——小孩子闹脾气，就让他发泄出来呗。
结果万万没想到，哭闹很快不可收拾地变成了哭号，这次嚎叫的分贝可比上次养死金鱼的时候高多了：“不！我现在就要！咳咳，我就要……呕！”
歇斯底里的喊叫，引起干呕，干呕又很快勾出了那些积在小宝肚子里，尚未消化的晚饭。
小宝吐了一地。
我赶紧赶紧蹲下来，拍着小宝的后背给他顺气：“哎呦，我的小祖宗诶，看看你奶奶这是又给你喂了多少东西……”
老人疼孙子，生怕亏着小宝的营养，所以每次吃饭都填鸭子似的喂，压根不考虑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消化得动。
吐完以后，小宝明显平静了下来，虽然还在抽抽嗒嗒地掉眼泪，但雨势渐小，眼看着要晴。我松了一口气。看来鹦鹉事小，主要还是晚饭撑的难受。

“行啦，好儿子，还难不难受。”我把小宝抱起来哄道：“一会儿漱漱口，洗洗脸，咱们去躺会儿，休息一下就舒服了，别哭啦，没事没事。”
小宝妈妈一直躲在里屋，直到我把小宝哄睡着以后，才出来清理地面。她似乎正在在生气。
“哎呦，别沾手，放着我来吧。”我怕触霉头，赶紧低下头去干活。
但老婆的怒火如箭在弦，不是我一厢情愿缩起脖子，就能翻过篇去的
“看看把孩子撑的，我拦着不让吃还问我是怎么想的！”
听老婆抱怨亲妈时最好别搭茬，我保持着绅士应有的沉默。
“哎呦，可怜我这傻儿子，真当自己是猪啊，给多少就吃多少，撑着了也不知道说……”
抱怨着，抱怨着，小宝妈妈鼻子一酸，掉起眼泪来：“说到底都怪我没用，要是不工作，也许就能好好照顾小宝了……”
“哎呀，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自从有了小宝，小宝妈妈就变得异常敏感爱哭，除了哄，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以前我也多次暗示过小宝妈吗——如果她愿意，尽可以辞职在家带娃。以我一人的收入供养全家，虽提不上宽裕，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娘俩受穷。可每次小宝妈妈总是显得很犹豫。

我想，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话讲明了……
“要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啊。我是说假设……假设你实在太累的话，是不是考虑一下全职在家比较好……”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谁知道这话一下点了小宝妈妈的炮仗：“呸，你个负心汉！你就是想要个免费保姆照顾一家老小，你好自己去外面逍遥快活！别以为老娘不晓得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见风不对，赶紧转舵，“我错啦，是我乱说话，别生气了。”
“你去死吧！”
“别别别，我死了你该多心疼。”
贫嘴打岔时，我注意到老婆还穿着高跟鞋，可能是进门忘了换。
最近那她几乎天天穿着那双高跟鞋，走到哪穿到哪，似乎特别喜欢的样子。
那双鞋是上个月我陪她逛街时新买的，当时我们找了好几家店，才寻到这双尺码合适的鞋子。
“老婆，要不咱先把高跟鞋换了吧。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总穿，小心伤脚。“我打开鞋柜去拿拖鞋，却觉得一阵眩晕。
我发现自己的黑色男士拖鞋和老婆的白色女士拖鞋都整齐地摆在鞋柜里。

“奇怪，我进门时明明换过鞋了啊。“
我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发现自己正穿着一双合脚的女士高跟鞋——是非常少见的43号。
“这双鞋是前两天，我陪小宝妈妈逛街时买的，那时她还带着她最喜欢的宝石项链……”我自言自语道。
头好痛，突然裂开了那样痛！
“爸爸，我想妈妈了……她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宝甜甜的奶声打断了思绪。
我搂着儿子笑道：“妈妈她去上班……不，其实，我没去上班。“
“爸爸，你为什么戴着妈妈的项链？小宝伸手揪了一下我脖子上的宝石项链。
真奇怪，脑子里不断闪现着从未见过的画面——繁华的商业街上，一个大男人带着宝石项链，挨家试穿大码高跟鞋……
“爸爸，我想妈妈了，让她回来好吗？“小宝又问道。
那些奇怪的画面继续不断闪现，决堤一样的陌生情节涌向眼前：“……上班途中突发脑淤血，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您是白芷的先生吧，请节哀。”
“白芷……谁是白芷？小宝的妈妈叫白芷吗？“

“爸爸你怎么了，我好害怕，我想要我妈妈回家了……“小宝呜呜哭了起来。
哭声，一片哭声！火葬场的烟囱扬起送别的烟——“白芷的家属，来个人进来确认……“
对了，我想起来了：“白芷，我就是白芷啊！。“
“呜呜，妈妈，爸爸好奇怪……“小宝放声大哭起来。
“我在，小宝，怎么了？我不就在这里吗……是妈妈啊。”我温柔地抱紧了我的儿子。
“小宝别哭，我是妈妈呀。“
“乖，妈妈一直都在……“
屋子里，一个穿着高跟鞋的男人带着宝石项链，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轻快地安慰着。
笼子里的鹦鹉永远飞走了，破了的笼子还挂原地，沉默着发疯。
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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