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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亭阙 第五卷 #梦归南亭 第三章 隐

#南亭阙 第五卷 #梦归南亭 第三章 隐


#南亭阙 第五卷
#梦归南亭 第三章 

皇宫内苑,藤园。
“少主命我把扬州洛氏送去给皇后,但又不明示,可是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墨清弦说着一抬头,越过摩柯看向他身后那轮弯弯的月亮。恍惚间,感到那月牙分外亮,周围泛起的光晕,好像自己在儿时于家乡看到的一样。
“阿绫是个聪明人,不用朕说。”徵羽摩柯一摆手道,“试问还有谁能在这皇城内,把现下追查最紧的罪籍宫人能悄无声息的送进她立政殿……”接着蹙眉又道:“这个人总不会是渊长老吧?”
墨清弦自然明白徵羽摩柯在忧心什么,虽说这天下看起来都是少主的,但怎奈少主的皇权连这宫闱大小也不能尽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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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朕在位五年有余,仍不得长老会信任。其实朕也自知,朕绝非皇家骨血……”
见墨清弦闻言此事面色有异,摩柯继续道:“雨儿不必惶恐,你是朕最亲近的人,朕一直不想称你为“心腹”也是因为,朕觉得你我虽无血亲,但胜似亲人。”
墨清弦重重的低了头,眼睛轻闭着,她相信至少此时此刻的少主,是真心的。
“所以朕也不想瞒你了,朕不过就是多年来,被养在徵羽门下的一条丧家犬,何其有幸能成为这棋局中的一枚子?”徵羽摩柯自嘲般的苦笑着,“且徵羽氏筹谋多年,眼见就要将皇位及礼部收入囊中。你以为渊长老为何选朕?”摩柯一口气说出如此多尖锐的问题,这之前他从未和雨儿提及过多与宗族间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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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怕,怕一旦承认了,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只见墨清弦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像有些明白的点了点头,“少主……”
徵羽摩柯继续说了下去:“因为长老看出朕心中有所觉悟,朕也明白——唯有任人摆布才能图己大志。但朕如何也未想到,皇位只是徵羽氏族野心的第一步。如今朕光是日日思虑荫封¹,就已头痛不已。但长老会仍不依不饶,更步步钳制到,只要是与徵羽氏无干或无益的局势变革,悉数不能实行……”徵羽摩柯一拳砸下道,“世人只道新皇无才,百官欺朕年少羸弱,又有何人懂朕的苦处?!”
荫封¹:因先代的功勋而受封的官爵,无需通过考试。
“所以少主的意思……是想要拉拢乐正氏?”墨清弦已不是第一次听摩柯倾诉烦闷,但这回看来少主要真的行动了,便接口道,“虽如今乐正大将军战死边疆,但只他一人倒也不算重创。乐正氏各宗族世代人才辈出,为文为武遍布朝野,若少主真能与他们化干戈为玉帛,收为己用。那乐正氏与徵羽氏多年来的积怨,便是少主用来对付长老会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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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徵羽摩柯点点头,“但其实朕于登基时便早有此盘算,却苦于少了一个契机,眼下渊长老趁着乐正龙牙战死,逼他妹妹弃官入宫……不正是为朕铺了一条断送他自己的明路吗?”
墨清弦听罢微微打了寒噤,少主前几日还对营救洛氏如此上心,对乐正氏含情脉脉,而当这一切都化作手中王牌,被他放在秤上以利益之名,称斤量两的时候,整个人却又显得那么冰冷。
“所以少主的意思……”但墨清弦还是要把话继续替徵羽摩柯圆下去,因为目前局势混沌,她从不说没十足把握的话,心思自然更不能有半点流露,“是要替乐正氏族解决礼部的难题……那就只能从红鸾下手,”她思忖道,“若是手段太明,恐怕渊长老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手段太暗,乐正氏又念不上少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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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件事不能朕来出面,”徵羽摩柯笑笑道,“朕只能做幕后推力,就像徵羽渊曾对朕做的那样,让阿绫站在朕前面……这样事儿办成了,她就会成为朕的嘴,替朕去游说乐正氏族的人。”
摩柯微微沉默了一下,“可阿绫是个好女子,有胆识有能力,与朕还有点同病相怜,”摩柯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过墨清弦的衣角道:“雨儿……雨儿你要信我,我不是故意想要利用她,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他抓着衣角的手就这么颓然垂了下来,“朕也是被逼的……”
看着他人前人后两幅样子,墨清弦心中有些发酸。她不住想着少主就算做过错事,还是心有善念的。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又如此早慧,定能只凭借科考,便年少发迹、加官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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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雨儿懂你。”墨清弦心疼的拉起徵羽摩柯垂下的手,“雨儿会……”
未等墨清弦把话说完,徵羽摩柯就借力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抱着墨清弦道:“我一直觉得雨儿像是姐姐,所以雨儿定会理解朕的苦衷。”不顾墨清弦有些微微的挣脱,摩柯继续道:“但朕觉得,单放乐正氏跟徵羽渊斗,右相手握重权又如何好对付?所以雨儿……”
他松开了墨清弦,直视她的眼睛,“朕想,李景禄那边就先不要再追查了,反正乐正龙牙……你不也已经确定他死在边境了么?”他再次从墨清弦眼中搜寻着答案,“朕相信雨儿,所以李景禄就任他去找,此刻其已死于兵荒马乱也说不定。朕现在要你留在朕身边,去帮朕刺探徵羽渊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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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强调什么一样,徵羽摩柯又急切的补了一句:“这样朕早一天坐稳了江山,也好早一天解散渊长老创办的「不良人」,也就再也不会有歆婲那样的……”徵羽摩柯止住不再说了,他知道这是墨清弦的一块心病。
“……,是。”
墨清弦心下一沉,她本来对少主,对雨儿跟摩柯,她是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可此番少主却提到了歆婲,墨清弦本能的对这份刻意感到了抵触,犹记得初砚对「不良人」为何存在而质问,她却没办法回答。
这个名字彻底点醒了墨清弦。
徵羽渊说的没错,从她进「不良人」的那一刻起,就该把自己的心杀死,因为此后她都不再与徵羽摩柯是同路。那些见不得光的,血淋淋的事最终都会被一一展现在她面前,而她自己就是那把沾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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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这场唐蕃大战,一切的源头想来也是少主的计谋。那日射伤吐蕃王子的刺客是「不良人」歆婲,而引着洛天依到吐蕃别院,挑起龙牙跟吐蕃王子争端的也是歆婲。直到长老会决定派自己前去处死歆婲,少主才对自己和盘托出整个计划。可少主那日的话放到今日,却让人太难相信。
「是渊长老!……雨儿,这不是朕的本意。」
歆婲的死不是本意,那卷宗上严府一家的死呢……少主为什么私藏卷宗?曹洪年到底在替少主隐瞒什么?龙炎图又出现了,可却出现在少主预谋的这场战争中。当年自己的故乡,被烧成焦土的模样、在多年前被俘的突厥敌营,看见的巨大弩机,这是她多年来的梦魇。
墨清弦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本来被少主捂热的那颗心,为少主而无法舍弃的那份柔软,终究是抵不过这被扒开的冰山一角,一切是被少主给亲手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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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甚至很快就感到有些庆幸。毕竟上次在甘露殿的寝宫,才刚得到有关曹洪年与这团乱麻的一丝痕迹,她还真怕因为追景禄去了边境,会让这头的线索断了。而少主提议把自己留在身边,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少主并没有对那日自己假扮的掌灯宫女起疑?
但徵羽摩柯向来心思深沉,经常为施一计图谋数月。从他在徵羽堂试只一计便拔得头筹,再到先皇驾崩前为与徵羽渊筹谋夺位,甚至龙炎图的法子从制法到排兵布阵,皆是由当时年仅十岁的摩柯潜心完成。
可以说从摩柯降生起,他所感受的来自周遭的恶意,一直都在其判断之内。但他唯有一个猜错了,那就是渊长老之所以选他,并非看在年少好摆布。而是看透了这个人心思之缜密,且不择手段,若能使其长期处于高压、被逼迫的状态,一定能成为冷血铁腕的君主,对于当今软弱的大唐反而是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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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修建,最初先是确定下南北中轴线和宫城,然后是围绕宫城的禁苑和皇城。后建造了外郭城的六条主街,接着完善了包括六条主街在内的东西十二条、南北九条大街。
大多数王公贵族及官宦的外宅,都选址建在人流车马繁华的朱雀门大街。而往朱雀门第六横街以南,则多是无人居住的僻静地宅,俱时珍买于永和坊的外宅也在其中。
俱时珍坐在厅堂上,全然无视堂下站着的一人,只头也不抬的吃了口茶,“来人!今儿的茶谁点的!不知我素来爱吃云脚绵密?拖出去!打杀了!”
正在堂下候着的那人一脸的谄媚,听到俱时珍因此事震怒,便拿起桌案的茶筅道:“爷爷莫动气,下官对茶道略有研习,让下官伺候爷爷吃茶便是!何苦这么好的宅子,打打杀杀招了煞气?若不得力发卖了便是。”说罢便顾自烫了茶盏,撒些茶粉兑水搅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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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算你有孝心还懂这些礼。”俱时珍得意的蔑笑了下,随即问道,“今年的盐监……原扬州洛氏的那份也发下去了吗?”
“爷爷放心,”堂下人毕恭毕敬的回禀道,“这都过去五年了,洛氏跟他那个土匪出身的兄弟,我都按照爷爷的指示,安置的妥妥的!”谈话间只见茶汤已被搅得咬了盏,那人立刻站起给俱时珍递了上去。
“哟……冷粥面?甚好!”俱时珍笑着接过道,“这回是大长老亲自托我带话儿给你,在此回的盐监上动动心思,永绝后患吧!”俱时珍说罢便摆摆手,意思是叫那人赶快得了令就退下。
“这……怕是不妥吧?”那人突然急道,“洛氏如今因为爷爷多年的帮持,在各行都扎下了根基,太快拔除恐会引发行市混乱累及百姓,最后连朝廷怕是也要惊动。特别是那土匪头子……我怕他狗急跳墙……”只听那人口气愈发紧张道,“当年不就是他……亲自带人把那百十来口,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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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浑说些什么!老夫我竟听不懂!”此话一出,气得俱时珍的眼珠子都差瞪了出来。虽说他已经特意把议事的外宅买在如此荒僻的坊间,但仍旧担心隔墙有耳。
于是在俱时珍屏息静听了一会儿后,才继续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你能有今时今日,都是因为爷爷我、因为右相的抬爱!不然你还在扬州那地界管水呢!”
曹洪年,前朝时任扬州水利官员,看似表面风光是个肥差。但实际他的职务,就是替往来漕运的通关文牒签章放行的。若没有替右相骗着洛氏和马帮干上那一票,怎会有如今的红袍加身、锦衣玉食。
此人虽怕死,但更贪财。
自打被调任都城,不仅把卖官的生意从扬州带到长安做得更大,还时长打着俱时珍、徵羽渊做靠山的幌子,到处刮敛财富。只洛氏工会这五年来进贡的银钱,就如流水一样。一五品官员的外宅,竟奢华如九品。若真听从右相的吩咐,除掉了洛氏,那岂不是断了大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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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年这心里,顿时算盘打的劈啪作响,就差让俱时珍听见了。但看着俱时珍那不容商量的表情,曹洪年觉得还是先当下答应为好,于是便连连应和,这才得以从俱时珍处脱了身。
“大人,去哪儿?”车夫问道。
“围着这些个坊道,绕圈。”曹洪年说完又觉得不妥,“要时快时慢,最后绕它一个时辰后……去「那个地方」。”
“是。”听曹洪年这样说,车夫便不再多话,马车摇晃起来。
他一直以为这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严府、飞火粉、龙炎图……先朝知道点什么的老臣,在被安排告老还乡的时候,不是遇到马匪打劫,就是碰上船难,还能再出什么事?
但也是奇了,借着乐正府失火案,竟还有个两朝老臣将严府的旧事重提,一副不嫌命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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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还能被这点破事就断了财路?”曹洪年恨恨的想,待会要见的人,他逼也要给他逼出个办法来。
“灵州……?大官人,那边儿可已是接近边境了,路上都是戈壁,还有强盗打杀……就算在盛世时期,也没什么人愿意去那鬼地方!”
景禄谢过老汉,见老人家骨瘦如柴的样子,他便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举目望向四周,近些年大唐已不复往日繁盛,高额的税负让不少佃户逃了田,荒凉贫瘠越到边境越是如此。
他掏出怀中最后一点银钱给老人,“买些粮食……若还有家人,带着他们离开,去富庶些的地方讨生活吧。”
老汉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两,望着景禄的背影口中不住嘟囔着:“大善人……好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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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禄这一路之所以急急赶往边境,一是因自己自离开皇城,便屡遭暗杀,看来这都城内是要发生什么,留不得他了。二来是因打探得知四王兄景恒的军队精锐,此刻便驻扎在灵州练兵。景禄现下要想投靠,也只有手握重权的景恒了。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太巧,似乎一切也都从言和出现而开始。
当他从大理寺密宗得知严府死于非命,还有老臣重提旧事,之后就是龙牙率军沦陷吐蕃、阿绫被迫入宫。又因新皇的纵容,徵羽势力压倒性的扩张,也使得朝堂局势愈发紧张。
他此番找景恒,是因为知道王兄权高位重,在全国各处乃至吐蕃、回鹘境内,都设有眼线暗桩。
他现下急于知晓吐蕃境内发生的一切,因为当初唐军大败的消息传来,洛府的阿四就登门求见称,言和在押送完辎重后独自去了吐蕃,却就此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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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禄也还记挂着甘孜城,那里是传来已知龙牙率领的唐军,击退吐蕃占领城池最后消息的地方。但此后龙牙率领的两万唐军却意外兵败,且原因无人知晓。如今大唐已和吐蕃讲和,唐军撤兵,也就是说除了他景禄,已经没人能救乐正龙牙了。
景禄当然不相信龙牙就这么死了。龙牙已经在剿灭突厥残党时“死过”一次,他相信龙牙这次也定能逃出生天。
景禄在去往灵州的沿途,看到大批百姓流离失所、挨饿受冻,心中五味杂陈。想来新皇登基五年了,却无推行任何革新之术,大唐仍旧日渐羸弱。
景禄看到路边一对兄妹,他记不清已看到多少这般年纪,没有父母的孩子了。兄妹中的小姑娘模样可爱,景禄不禁想起自己曾去到严府宅邸找咏贤时,第一次见到严青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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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年幼的小青莲若是成年,不就跟言和是一模一样么。他从第一眼见到言和时,只觉得似曾相识。但她以谐音为姓,实在不算高明,况且又露了胎记……如今诸多线索汇集,使他更加笃定,言和一定就是严青莲女扮男装的。
如此一来,景禄便更加日夜兼程不敢倦怠。因为咏贤在临出征前的最后嘱托,便是将严府及幼妹严青莲,一并托付给了当时还身居要职的自己。可就在咏贤及龙牙的噩耗传来之时,严府也一夜之间烧成灰烬……而这时也正是皇权更迭之际。
以多年在大理寺办案的直觉,景禄认定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也许咏贤的托付,是因为已经看破了当初的朝局?
又或许当年严老爷真知道些内幕……才致使严府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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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青莲也是得严大人授意,才背负着当年之冤而回来寻仇……」
景禄觉得,一切的答案就在言和身上,必须找到她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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