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婉清传0010

第十章　杀人歌
孙三霸心知不妙，大叫道：“不对不对！师父您想，她连南海派都不放在眼里了，岂非看不起您老人家？”岳老三点头道：“这话倒也有理！女娃儿你怎么说？”他向来蛮不讲理，如今看木婉清顺眼，居然主动给她辩解的机会，不禁令孙三霸目定口呆。
其实这倒是别人的误解，岳老三本质上还是很讲道理的，只是他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往往要拧断别人的脖子，再加上武功又高、长的又凶，别人在他面前往往先矮三分，有什么道理也说不出了，于是他就给人留下个蛮不讲理的印象，其实碰到能跟他讲道理的，他也很愿意讲上一讲，现在的木婉清是如此，将来他要碰到的命中克星段誉同样是如此。
木婉清笑吟吟道：“敢问前辈，您可有敬佩的英雄豪杰？”岳老三大声笑道：“那当然有！要说能让我南海鳄神敬佩的，首推冉魏皇帝冉闵！一个杀胡令当真是杀的痛快！”他刚说“冉魏皇帝”时，木婉清还颇有些惊喜，没想到这厮居然还对历史有点研究，说到最后才知道，感情他只是觉得冉闵发布“杀胡令”杀的人多而已……
既然岳老三说他敬佩杀人如麻的冉闵，木婉清顺着他说道：“前辈敬佩的果然也是大英雄，那么敢问前辈，这大英雄冉闵手下，可有贪生怕死之辈？”岳老三犹豫片刻，道：“他既然是皇帝，手下人那么多，总有几个孬种吧？”木婉清道：“冉闵手下的孬种想必前辈也是鄙视的。”岳老三点头道：“那是自然。”木婉清道：“那前辈鄙视孬种的同时，可有看不起大英雄冉闵？可有看不起他杀的胡人丧胆的冉魏国？”岳老三摇头道：“决计没有！”说罢，怒瞪孙三霸道：“你这乌龟王八蛋，险些害老子出丑！”孙三霸大惊失色，转身欲逃，岳老三伸手抓住他的脑袋，就这么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孙三霸的脑袋便转了180度，正好面对着木婉清，脸上还带着惊恐、慌乱、后悔、怨恨等表情，一双渐渐无神却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木婉清，她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没杀过人，眼见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杀死在眼前，而且还被那可怕的眼睛死盯着，顿时感到一股凉气直冲顶门，胃部翻腾中，“哇”的一声吐了个唏哩哗啦。

岳老三见她竟然呕吐，立刻没心没肺地大笑道：“哈哈！本来看你这女娃儿还有些胆色，却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见个死人也要吐，老子可是四岁就见过死人无数，六岁就能亲手杀人了！”木婉清把刚吃的烧烤吐了个干干净净，从怀里摸出手帕擦着嘴道：“虽然有首诗说的就是英雄当杀人，但前辈是大英雄，我可是小女子，怕死人有什么打紧？”岳老三奇道：“哪有这样的诗？你可别唬我，不然我也给你咔嚓一下拧断脖子！”木婉清道：“自然有这样的诗，且听好了。”说罢，木婉清将手帕小心叠好放回怀中，清清嗓子高声道：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昔有豪男儿，义气重然诺。
睚眦即杀人，身比鸿毛轻。
又有雄与霸，杀人乱如麻，
驰骋走天下，只将刀枪夸。
今欲觅此类，徒然捞月影。
君不见，
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
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
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
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

千里杀仇人，愿费十周星。
专诸田光俦，与结冥冥情。
朝出西门去，暮提人头回。
神倦唯思睡，战号蓦然吹。
西门别母去，母悲儿不悲。
身许汗青事，男儿长不归。
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
三步杀一人，心停手不停。
血流万里浪，尸枕千寻山。
壮士征战罢，倦枕敌尸眠。
梦中犹杀人，笑靥映素辉。
女儿莫相问，男儿凶何甚？
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
君不见，
狮虎猎物获威名，可怜麋鹿有谁怜？
世间从来强食弱，纵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问，男儿自有男儿行。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男儿事在杀斗场，胆似熊罴目如狼。
生若为男即杀人，不教男躯裹女心。
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
仇场战场一百处，处处愿与野草青。
男儿莫战栗，有歌与君听：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义名，但使今生逞雄风。
美名不爱爱恶名，杀人百万心不惩。
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放眼世界五千年，何处英雄不杀人？”
这首“杀人歌”一念出来，当真是震撼全场，除了倒吸凉气的声音，再听不到其他动静。
这首“杀人歌”一名“男儿行”，现代网友大都有些印象，据说是山东大学的仇圣所做，在其《血洗小日本》一文中摘录，当然也有一说是其朋友所做，仇圣先生只是在自己的文中引用，不管怎么说，此诗中暴戾、热血、不屈的抗争精神，简直是冲天而起，最能引起江湖好汉的共鸣。
岳老三愣了半响，抚掌大笑道：“好诗！好诗！当真是痛快！女娃儿你再念几遍。”木婉清只得又在他的要求下背了两遍，岳老三道：“好，我记下了！他NN的！老子平生第一次背诗，偏还背的如此起劲！这才叫诗！今后谁在老子面前说诗，也不需拧他脖子，就把这杀人歌背出来震死那乌龟王八蛋！”众人皆汗，感情这位以前的风格是，谁跟他说诗就拧谁脖子？
有宋一代，由于过分崇文抑武，使得武夫在文人士子面前，自然而然就低三等，江湖好汉面对文人也是恭敬有加乃至抬不起头，立身正的江湖好汉绕道走也就是了，像岳老三这等不愿低头于是干脆拧下别人脑袋的超级恶人，那是相当奇葩，难怪他会被吸纳为四大恶人之一。木婉清甚至在猜测，原著中岳老三面对段誉处处留手，是不是也跟那呆子的文人身份有点关系。

岳老三又在心中默念一遍，确认自己已经背熟，这才忽然变脸，对木婉清狞笑道：“女娃儿，你小看我南海派一事就此揭过，现在咱们该算算别的帐了。”木婉清奇道：“前辈，您既然不计较了，还有什么帐可算？”岳老三道：“当然有！我徒儿死了，你得给个说法。”木婉清道：“孙三霸的脖子是您自己拧断的好吧！”岳老三道：“那我不管！要不是你把他揍的跟三孙子似的，我至于看他这么不顺眼么？”
根据前世今生的经验，木婉清早已摸清了岳老三这厮的心理，说白了他就是个软硬不吃专吃马屁的货，典型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能顺毛哄着，只要把他哄高兴了，骂他几句踹他两脚都不计较，哄不高兴就要拧人脖子。木婉清此时已经明白，岳老三其实并未把孙三霸放在心上，只是唯一的徒弟就这么没了，有点下不来台，只要给他个大大的台阶，他保准马上雨过天晴，于是故作愁闷地叹了口气，道：“看前辈您‘咔嚓’一声拧断脖子的手法，就知道您南海派的武功，必是走刚猛无畏的路线，最适合您这样的大英雄、真好汉习练，若我是男子，一定哭着喊着拜入您的门下，以补偿您丧徒之痛，可惜我是个女子，若学了您的武功，偏偏还力道不足，抓住脑袋却拧不断脖子，岂非失了您的威风？所以，我也只能祝您早日寻得佳徒了。”

木婉清一边说着，岳老三一边大点其头，等木婉清说完，他已经是大喜过望，满脸堆笑道：“是极是极，小丫头你果然见识过人，看你诚心悔过，孙三霸一事就此揭过！”他一高兴，对木婉清的称呼又从“女娃儿”升格为“小丫头”，显得亲热不少。
木婉清又盈盈笑道：“光揭过不行，我还要向前辈讨赏呢。”围观众人尽皆大汗，心说：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敲诈南海鳄神。却不料岳老三此刻心情正佳，居然毫不犹豫道：“你这小丫头老子看着顺眼，该赏！”说罢，伸手入怀摸了摸，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又道：“这破玩意是老子拧断一个小道士的脖子得来的，似乎个诗集之类，反正老子是看不懂，既然你文采这么好，送你了！”说罢扬手扔了过来，木婉清接过一看，是一本线装手写本，白色封皮上一个字都没有，翻开里面的扉页上倒是有一首诗，没来得及细看，顺手塞入怀中，拱手道：“谢前辈。”
这个时代的女子通常是半蹲为礼，但江湖女儿却是学男子那样抱拳为礼者居多，她这一拱手，在普通民众眼中固然不伦不类，在岳老三眼中却越发顺眼。
岳老三冲她点点头，道：“小丫头你叫啥名字？”木婉清心里一紧，心说：不会是弄巧成拙，这厮真的想收我为徒吧？表面上却不慌不忙道：“在下木婉清。”岳老三道：“木婉清是吧？好，老子记住你了，今后谁敢欺负你，老子就拧断他的脖子！告辞！”说罢，一腾身，便从围观众的头上飞过，跃出足有三丈远，一溜烟地消失在众人眼前，南海派弟子们也顾不得装死，纷纷循着南海鳄神的脚步，大呼小叫地飞奔而去。

见没有热闹可看，围观者们逐渐散去。不散不行啊，虽然美女人人爱看，但且不说这美女是带刺的玫瑰，就从她身边那四个魁梧壮实的保镖和四名乖巧俊俏的丫环，也能看出其非常人，刚才有热闹看，还能光明正大地围观美女，可现在热闹已毕，若还这么围观，被人当作登徒子暴打一顿，都没处说理去。
云中霞命丫环们收拾烧烤架子等物件，来到木婉清面前，轻笑道：“妹妹真是处处都能给人惊喜，那首杀人歌，简直惊天地泣鬼神，真乃神作。”木婉清道：“姐姐别取笑了，那不过是用来糊弄南海鳄神的。”云中霞道：“我可不信那是你为了糊弄岳老三这蛮子即兴所作，那样的词句、那样的风骨，一听就是经过推敲的，必是你的旧作，此时才拿出来而已。”木婉清只是笑笑，怕言多有失不敢再答。云中霞却不肯放过她，继续道：“妹妹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旧作，全拿出来吧，姐姐为你出本诗集如何？”木婉清忙摆手道：“姐姐饶了我吧，我一个江湖女子，出什么诗集？”云中霞叹道：“这东京汴梁有何不好？为何妹妹就一直惦记着浪迹江湖？”木婉清愣了一下，怅然道：“江湖，是我儿时的一个梦，不圆此梦，今生难安。”见她对江湖的惦记简直深入骨髓，云中霞无奈，只得放弃劝说。

打道回府后，木婉清从怀中掏出岳老三送给她的小册子，打开一看，扉页上写着一首诗：
身似清风刃不伤，
心如明月映寒光。
师从天地开神府，
道法自然日月长。
看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沮丧，感情这是本道书？再往下翻，只见正文首页第一句话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
我了个去！木婉清惊的险些跳起来，这开篇第一句也太熟悉了吧？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阳真经》？再仔细一想，绝不可能，《九阳真经》是黄裳奉旨整理道藏典籍的过程中所领悟的绝世武功，也就是说，无论黄裳之前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此书写成的同时，他都已经成功炼成绝顶高手了，别说一个岳老三，就是四大恶人齐上，估计也不够他老人家三拳两脚收拾的，怎么可能被岳老三拧断脖子？
再说，岳老三明言是从一个小道士手中得来，想必他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撒谎，既然如此，这就绝不会是那本绝世秘籍，但要说两者毫无关系，却也不尽然，毕竟这本无名册子怎么看也是道家典籍，而且关于“天之道”这句话，也非黄裳或金大侠原创，而是出自《道德经》，道德经的论述中下面还有一句“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按照木婉清的猜测，将道德经的“天、人之道”理论化用到武学上，就是说：境界不够者（即人之道），以力破巧；境界足够者（即天之道），以柔克刚。

再继续翻下去，这本无名册子分为“清风篇”、“明月篇”、“天地篇”、“自然篇”四部分，清风篇讲述的是顺势利导、借力打力；明月篇讲述的是心静如水、神清似月；天地篇讲述的是化用天地、踏星布斗；自然篇讲述的是风云变幻、时空轮转。
木婉清粗略翻看一遍，发现通篇全是以道家修行理论进行论述，通篇没有一招一式，乍看和武学并无直接关系，岳老三虽能识文断字，但这种高大上的理论能看懂才叫怪事，也就她和云中霞这种才女才能明白其中奥妙！木婉清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冲出房间，一溜烟跑到云中霞的房前，猛一推门。
房间插着门闩，但那小小的木条怎经得住木婉清的蹂躏，只一推便碎成八瓣。云中霞本已宽衣，正待入浴，房门却猛然打开，惊得她“啊”的一声惊叫，急忙扯过一床被子遮挡身体，木婉清笑道：“别挡了，又不是没看过？”云中霞面红耳赤地啐道：“你这死丫头，怎么也不知敲门？”
木婉清回头看看，挥手令被云中霞的惊叫吸引来的丫头退去，关好房门，顺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宝剑，连鞘当作门闩往门上一插，挥舞着手上的小册子，贼兮兮地笑道：“姐姐！咱们捡到宝啦！”
云中霞奇道：“这不是岳老三送给你的那本么？是什么武功秘籍不成？”木婉清道：“不是秘籍，胜似秘籍。”云中霞道：“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且让我看看。”木婉清将书册递过，云中霞翻阅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连被子滑落都没有察觉，木婉清看着她火爆到极点的身材，简直是口水横流，没办法，谁让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萝莉，要胸没胸要臀没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