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品

自二侄子那天来已经有整整五天了，良老汉也算了整整五天的账。
今天来，二侄子一是最后一次问一遍要不要去，二是要去的话就直接到镇上跟人去了，不然人明天就走了。
二侄子到了，还是那副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良叔，还好？”
良老汉不想瞅二侄子的嬉皮笑脸，就直接说：“你再把那条款给我再说一遍。”
“好的良叔，”二侄子脸上没有半分难看。“那家厂子接良子去拱城做工，三年，给三十万。去了拱城，那就是住高楼公寓……”
“停停停，这就行了，让你叔我好好想想。”良老汉示意二侄子打住，他不想听自己以前去省城做包身工时就听过的东西，他又开始算账了，良子要是去李做短工，不管吃住，那一个月顶天了两千，三年下来七万二，屁都买不到，他还指望良子传宗接代，哪能这样。可要是去那什么拱城，良老汉也知道当包身工的苦，搞不好会死，他还指望良子传宗接代呢……
“爹，二哥。”良子醒了，刚从屋里出来。

二侄子立马就笑着迎过去摸良子身子：“良子你没瘦吧，没瘦就好，没瘦就好……”
良老汉拍板了：“去，你带良子走吧。”
“诶，好好好！”二侄子回头，还是那副高兴的模样，拉住良子的手：“良子，二哥带你去城里。”
“等等，”良老汉叫住二侄子，“我陪良子一程。”
二侄子不笑了，他板着脸，沉默了好久，嘴张合了下，最后是点了点头。
从良老汉到镇子的路不长，良老汉只能简单地和良子说说一些当包身工的“经验”。
“别热心，帮别人不会对你好，害别人的人才有出路，那些看起来热心的人都是想害你的……”
到了招工的地方，这是座不成样的小房子，没有标志，只有个像门的口，用层幕隔着，门口有个保安。
良老汉没看到这里有几个人，却觉得有很多人，很多眼在盯着他。
“怎么回事？”良老汉害怕着：“闹鬼了不成？可我每年正月三和清明都祭祖了的啊。”

保安说：“只允许一名直系亲属陪同。”
二侄子板着脸，对良老汉说：“他让你陪良子进去，我回了。”
撩开幕，里面坐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像弥勒佛，老头穿着白大褂，良老汉想他应该是医生。
老头指着良老汉：“他是你谁呀？”
良子说：“我爹，我唯一的亲人。”
老头又指着良子：“几岁呀？”
良老汉说：“十六了，可精干。”
老头又问：“没病吧？”
良老汉说："没，没，这孩子可健康了。"
良老汉心想：咋回事？这么早就体检？
“嗯，看着应该也没病。”老头点点头，又指着地上的体重秤：“站上去。”
良子站上去了。
老头看了眼结果：“八十二斤，不错，还行。”指着后面又一道幕，“进去吧。”
良老汉看着良子撩开幕进去了，那幕后一片黑，像有东西又像没东西，良老汉看不清。
“这是给你的，一斤一万，八十二斤八十二万。”良老汉回过头来，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出了一大摞的钱，全用纸条捆着。

良老汉接过了钱，出了房子，他见二侄子不在了，不由想骂，可视线掠过怀里的钱，又是颤抖。他绕过保安的视线，到了一条黑暗的巷里，要把钱全塞到裤兜里。良老汉看鼓鼓囊囊的裤兜，更是害怕。最后，良老汉把钱塞到内裤里，这才安心点。
从镇子到良老汉家的路并不短，良老汉正好可以想想怎么用这笔钱以及之后怎么和二侄子合作。
终于要到家了，良老汉已经看见二侄子在自己家里坐着。
真是正好，良老汉想，正好可以和他说说，可怎么说呢？良老汉组织起了语言。
贤侄啊，东村的老福老陆都是有娃儿的……这次叔给你二万，下次咱两对半分……你巧舌如簧，叔又是良子……等等，良子！
良老汉呆住了。
我卖掉了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