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辈

“2020年9月20日，在X社区发现了一名独居女性的尸体，自杀身亡，未知原因。口袋里放着一张纸条——
「季节相继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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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气也很好，又是一束阳光射进窗内，洒到未知的各处。
20年的那条新闻震惊了全国，像是无人不晓，就连走到大街上也会低声谈论。
但我感觉不到一丝有趣，自杀而已，她值得被人们关注吗？还是尽快到医院吧，快迟到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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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你好，又见面了，请别客气。”
客气向来是我的招牌，我似乎戒不掉了。
和我对话的是一名英俊的医生，起笔落笔井然有序，整理衣衫也文质彬彬。
“最近有什么不适吗？”
“基本没有，和往常一样，我睡不着觉。”
“嗯，上次给你开的药吃完了吗，有作用吗？”
“……吃完了，但感觉没用。”

“大概是你的身体对药物产生了抗药性，这样，我再多给你开一些，增大药量。”
“谢谢医生。”
不知怎么，最后一句话说的我有些违心，我希望自己的病能得到好转，但貌似没有精力继续活下去了。日复一日，我每天都这样想，究竟哪天才是个头？
时间过得真快，还没吃早饭就已经快九点了，正好路边有家餐饮店，真是碰巧。又是一天没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还好我已经习惯了，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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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越升越高，阳光布满了整个屋子，最亮的一束照在了我父母的遗照上，更显凄凉。
还有一束暗一点的照在沙发上随意摆放的化验报告书上，折痕千万的单子上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字，其余的字全都被干了的殷红的血液覆盖住了，上面写着:肺癌中期。
虽然光沿直线传播，但还有几束光照在大堆大堆的空盒子上，不用猜，那些都是我吃剩的药盒子，治肺癌的。
每天我所需要做的事情不过如此，发呆，抑郁，愤怒，哀伤。喜怒哀乐虽不是样样俱全，但我也盼不到快乐的到来了。

看了一眼手表，呆又发了一个小时，快十二点了，今天还吃午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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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恶性循环，如果你还有疑问，请随时来找我沟通，我就是恶性循环的代表人，没有之一。眼睛又隐隐作痛了，顺手拿起化验报告旁边的眼药水滴了两滴，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一觉，我梦到了从前的从前，许多的许多，数不完的回忆，伤不完的情。
那时候，我还梦想着做一名出色的警察，仰着头开心的望向父亲，他也觉得这样的闺女一定会十分出色，母亲也欣慰的笑了笑。
后来上了初中，学业越来越繁忙，眼睛早就百度之深，别人不用说，上一个梦想就在心里破灭了。
但上了高中，有一位老师认为我的文笔不错，觉得我可以成为当代优秀的作家，她给予了我未来努力的希望，我十分感激她。
又过了一两年，母亲因高血压患上了脑溢血，还好有的可治，但母亲也因此消沉太多，以至于还患上了焦虑症。父亲也因为积蓄问题忙东忙西，愁白了头，同时他是一位爱面子的父亲，所以在垃圾桶里经常能看到空空如也的染发剂。

当我认为还有希望时，母亲意外去世了，她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我很爱我的母亲，那年我才十八，虽然有些残酷，但这是事实。
过了十几天，父亲也走了，走的轻轻的，他也和我一样，深爱着母亲。
还好，那时候我的心智早已坚忍起来，我学会把事情压在心底，慢慢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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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学边打工还应付得来，总算混到大学了，我的心也逐渐放开了，但直至一次运动会——
朋友和我一起积极报名800米跑，由于很久没有锻炼，我们大全在赛前小小的练习一下，但正是这一次练习让我真正悟透什么是脆弱，什么是人性。
心跳随着呼吸跳动，眼看着快要跑到终点，但眼前一黑，腿也不由自主的停止运动，我顺着惯性翻了几个跟头，吐了满地的血，暗红色布满了整张脸，显得煞白且恐怖。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不认识的同学们的呼喊，我找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庞，就连最好的朋友也。
正因如此，我成为了全校的明星，所有的身世都被揭发被人们所知，成为世界上最露骨的人之一。

校长也认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让我赶紧退学，回家休息。
这一次的意外花光了我几年来打工赚下的所有积蓄，还丧失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以后的生活便是一复一日的枯燥，每天只能重复上一天的内容，对，发呆，抑郁，愤怒，哀伤，这次还被世俗带入看了看新闻。
那是个杀人成嗜的疯子，在我的城市里游荡着，听说杀了近十个人，只为了找到最后他自己的快乐。
疯子，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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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了，眼角这次流下的眼泪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打算今晚像我过去写好的小说里的主人公那样，与世长辞。
看了一眼钟表，和往常一样，又睡到了黄昏六点半，该行动了……
习惯了把一切压在心底，究竟是不想被别人关心，还是怕别人的冷眼嘲笑呢？真是个好问题。还好，边走边想果然很节省时间，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大桥上，下面是深如地狱的大海，被夕阳照射的无比温柔。
“了断吧，厌倦了，还能继续吗，谁在乎呢，世界上这么多人，我又是谁。”

“所以人们活在这世上如此拼命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而且我们享受过程，享受结果，享受未知，享受痛苦，享受幸福。”
“为什么要享受痛苦呢，明明…”已经听出来他是谁了，他是我近年来最信任的人，我的医生，他姓山。
“最近我的有些患者也会有你如此的疑惑，可我不想一遍一遍的诉说，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帮助他们，好吗？”
“好，请说吧。”山医生的话总是让人感到安心，似乎有种不可磨灭的魔力，吃了定心丸一样。
“你觉得为什么文明会在这个时代退步呢？”
“因为…现在的人…诡计多端，让人不得不防御着并信任着，会浪费时间，才会退步。”
“不对，文明不会退步，退步的是思想。”
“……”
“要怎么算才算退步呢？像你从前如此坚韧，到现在像从前的从前一样脆弱，这是我理解的退步。”
“但现在得听我的，毕竟我是你的医生，你是我的患者，我们相互进步，所以，你可不能从我眼皮底下消失。”

！
他…看出来了？这种感知能力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别惊讶，你是我的患者里最突出的一位，性格而已，我当然明白你的动向，以至于我每天下班都会多走几步路，来到这座桥上。没想到，还真的能遇见你。”
我也面对他苦笑了一下，自杀的念头也逐渐减小，他可真是为不折不扣的医生，说出的话也没办法不接受。
“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很信任我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很美。”
去吧，反正今晚我就要解决一切了，就当生前和这位医生的邂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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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领到一处河边，也许是晚上的缘故，风吹的人心惶惶。
“刚刚和你聊太久了，天色暗淡许多，不过也凑合能看得清楚，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很快，稍等。”
……
在此期间我沉默不言，他倒是以怀旧的眼光望着天上的星星，嘴巴半张着。褪下白大褂的他看不出是一位心智成熟医生，而是曾经的我，期盼未来。

“等急了吧，带手表了吗？”
“……”
“带了，差三分钟到十二点。”
“我是一位热爱生活的人，那是曾经。我喜欢音乐，父母却死死的不允许我学，自那以后，我像走散了一样，消失在烟火中。”
“只好默默忍受世俗，遵循着世上的规律，当了名医生，坐在办公室里虚度年华，我找不到任何意义。”
“就算是给别人看病也好，他们病好了回来报答我也好，我感觉不到一丝情感，觉得我和世界是相悖的，但直到后来遇到了你。”
“怎么……我？”有些惊讶，他也会把我这种人放在眼里，受宠若惊吗？
“对，是你。我以为身边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怪人，我没有知己，我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的曾经，因为没人能理解我的一切，他们觉得这只是心智停留在青春。”
“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说？”
“我发现你表里如一，但总有话藏在心底，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知己，我猜的，凭一位医生的直觉。”

我不想回答他，说的太准了。又有几滴眼泪悄悄滴了一滴。
“三，”山医生在数什么？
二…”在倒数吗？
“十二点了，好好看看，挺美的。”
——轰！
从万篇寂静里上升到云层里的是一簇簇鲜红的烟火，照亮了天空，填满了空荡，也抚平了我的心。那是一种让作家也形容不出来的治愈，貌似平凡也有平凡的借口了，我该找找吗？
“真美……”这次不由发出赞叹的不是山医生了，竟然是我，嘴边怎么还挂着两串眼泪，不太符合自己的性格。
“是啊，以后如果……唔！”
那一刻。我们两个人都沉浸在美好之中，却没在意身后出现了那位惊人惊悚的…疯子——
“哈哈哈哈哈，让烟花来祭奠你们俩吧，满足我的一切，请不要功亏一篑！！”
恐惧穿透了刚刚弥补的心脏，打到了耳边，他手中的刀插入了医生的心脏，无药可治，跑吧，怎么办…快跑！救命！
眼泪又飞横了，这次的感情是多么恐惧，我舍弃了他逃跑了。回头望那个疯子没追上来，我躲在了一旁，打算用手机录下一切:

“哼…这种狗血的事情…能被我遇到，此生荣幸至极…”他用最后的力气又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是无名之辈，她偏要做最不同的一个，真是愚蠢至极，但愿…她能好好活下去，谎言可不能白编了……”
“说够了吗？你说的挺体面，认识到了，这世界真是无聊。”这个疯子又找回了理智，但性感的理智总让人疯狂，他举起手中的另一把刀穿向自己的喉咙，刀尖刚好透过后颈，血顺着嘴角又滴到山医生的眼睛上，没有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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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就是您的成名诀窍吗？”
“哈哈，当然不是。”
“那是…？”
“感谢山医生编出的谎言让我这个笨蛋在草丛后面得到觉悟，是什么觉悟呢？是大家不要向生活低头，即使低头也不要觉得自己丢失所有，这是愚者。”
“好，感谢您为我们做的采访，谢谢您的指导。”
山医生去世后两年，我的世界发生了非常大的颠覆，也许是少了以前的不羁，或者自己已经屈服于世界，愿意成为亿分之一。

又有什么关系呢，明明生命如此脆弱，却不甘平凡。但谢谢你，让我成为一名作家，就用这个身份来祭奠你吧，我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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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的采访后，这位作家投江自杀了，但在采访中并未流露出她自杀的欲望，却在采访的前一天晚上发行了一篇短文，题目是:
「无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