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闹东京
2023-08-01 来源:百合文库

序
最近常常梦见一个女孩。
在道路狭窄,空间几近逼兀的小巷路边摆放着盆栽绿植,下午六点几近斜阳的阳光从路口射入,眼前的路出现明暗分别的界限,灰白空调外机的轰鸣灌入耳中。
就在这样的小巷里,一位红发的少女依靠着斑驳的墙,穿着白色条纹的长袖,双手插在牛仔吊带裙的兜里,目光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歪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好亮,好像漫天的星辰都被捉住存放其中。
好想挽住她的手,躲到大雪纷飞的北国,即使雪云遮蔽黎明;好想牵住她的衣角,坐上船去向遥远的东方,把故乡抛在遥遥脑后;好想和她面对面拥抱,在华灯初上黑夜的街角,即使把世界都忘掉。
这样的日子真的来到就好了。
我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下水管道漆黑的穹顶。
一、
有一句老话我很喜欢。活在这个世界上,三分靠打拼,九千九百九十七分天注定。在东京这个鬼地方,这句话简直是盖世的真理,比昨晚我从垃圾桶里翻到的盖浇饭还盖。每天一睁眼就可以庆幸自己又活过了该死的一天,然后就要开始思考今天怎么活到睡觉。

“良,面包店老板死了。”隽麟从下水道口看我。
“拉我一把。”我爬到梯子顶。
他向我伸手,我借力从我睡觉的下水道里爬出来。
“把卖不出去的面包给我们的老板吗?”我问。
“是的,被高利贷打手打死了。”隽麟叹气,“好人不好命。”
如果没有这位老板给我们面包,我和隽麟大概是活不过上一个冬天的。
“没想到我们这种鼠鼠能活得比他长。”隽麟接着说。
“老板他们也只不过是大一号的鼠鼠而已……”我拍拍隽麟的脸,“今天去哪里刨食?”
说到这个,隽麟精神一振。
“你还记得我昨天去车站那边看看有没有油水吗?”
“唔,偷到什么?”
他脸色一窘,显然是什么收获也没有。
“这不重要……那边的几个鼠鼠议论着一个有钱的独居老头搬到这附近了,他们打算踩踩点。”
“好,咱们先下手为强,今天就给他干了。”
所谓鼠鼠,就是指我们这种社会最底层的渣滓,没有文化,会的技能就是坑蒙拐骗,整天游荡在社会的黑暗角落,为了活下去而挣扎,得过且过,哪一天死掉都不稀奇。没有会在意我们的生死,死掉或许对我们来说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按照车站那几个鼠鼠说的,老头一个人住在一家带有院子的独栋里,周围没有监控,邻居白天要上班,手脚利索的话,这一票应该会完成的很漂亮。老头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想必是因为手脚不便,没有比这更好的下手对象了。
“怎么样,这锁你能解决吗?”隽麟每次放风都没什么耐心,不断朝我这里张望,想看看我的进度怎么样。
“有点麻烦,不过还在能解决的范围之内。”我用袖口擦擦汗,“难不倒我的。”
“咔哒”一声过后,锁开了,我和隽麟蒙住面,压低身子潜入进去。院子里没有任何声音,我和隽麟围着房子看了一圈,发现门窗都锁的很好,也就只有撬正门的锁进去。
“你的活喽。”隽麟耸耸肩。
“麻烦……”
“毕竟是条大鱼,应该能拿到不少钱。”隽麟安慰我,“这笔干成了,可能两三个月就不用愁了。”
然而当我打开门后,闻到的就只有浓浓的尸臭味。
我和隽麟对视一眼,这种味道我们再熟悉不过了,我们身边每天都有人在死去。
“……走。”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拿到钱之后再报警,手脚利索点,不要留下线索。”

“他妈的……”
“你在一楼看看,我去二楼。”
隽麟点点头,我径直奔向楼梯上了二楼,然而刚踏上二楼,我就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我下意识地想要退走,但抬起头之后却瞠目结舌。
“是你……”
梦中的红发少女,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捧着脸,毫无感情地看着我。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仿若梦幻般秀丽的容姿与梦中的少女如出一辙,但却少了几分人气——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宛如诸天众神审视凡人的眼光一般。
我不信命,但我和她的相遇,除了命运没有任何其他解释。
我缓缓向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她也不闪不避,直视着我。也许她注视着的只是我面前的空气,也许对她来说,我与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走!”隽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有人来了!快溜!”
我几乎没有思考,抓住她的手,想要逃跑。她没有反抗,像是温顺的绵羊一般——或许说是人偶才更为恰当?
这就是我和她的相遇,在淤泥里的初次见面。
二、
“一号实验体找到了吗?”一个操着大阪口音的博士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问在他面前恭敬垂下头颅的实研究员。

“暂时还没有,比巴卜博士。”
“他妈的,老东西居然敢把我最完美的杰作偷走了。”这位被手下叫做比巴卜的博士“噗”的一声把口香糖吐到手上,揉捏一番后贴在研究员的头发上。
“渡边博士已经死了。尸体在他自己的房子里发现的,死因是心肌梗塞。”研究员回答,“人造实验体一号也失踪了。”
“算了,我手上的项目刚好完成了,我自己去找就好了,你们就去寻找这个刚完成项目的适能者好了……一群贵物,什么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嗨!”研究员任由口香糖黏在头发上,鞠躬退出研究所。
三、
“所以你什么也没找,还拐了个姑娘回来?”
隽麟站在垃圾桶上,抱着双臂,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你神经病吧!咱们晚上吃什么!”
“天还没黑,还能出去撞撞运气。”我尴尬地摸摸鼻子,“对了,去车站怎么样?这个点人流量还蛮大的,说不定能摸到几部手机什么的。”
“我看看这小妞身上有什么钱!”隽麟跳下来要扒她的衣服。
“你敢!”我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我跟你玩命!”

隽麟一下子泄了气:“得得得!”
而红发少女就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和隽麟吵来吵去。
隽麟赌气地躺在垃圾袋上,而我慢慢走到少女身边,搓着手讪讪地问。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
啊,没有回答,尴尬。
“你饿了吗?我还有半块面包!”
“……”
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是好奇地孩子一样。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隽麟见我碰壁,“吃吃”地笑了,在一边冷嘲热讽。
“我叫良……大神 良,他是隽麟,你呢?”
这回她总算有了反应。
“ruarua。”
简短明快,就好像是火车上推着小推车阿姨说“不讲价”似的斩钉截铁。
Ruarua?外国人?外国有这种名字吗?我陷入深深地疑惑。
“那、ruarua你饿吗?”
叫了她的名字总算有了反应,她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摇了摇头。
“喂喂喂!小子们!”伴随着摩托的轰鸣,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响。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我立刻抓住ruarua的手,把她拉到我的身后,我比她高比她壮,正好能挡住她。隽麟也紧张地坐起身来。
熟悉的三人组出现在我面前。且看领头此人,身高一米不足有四,但他的头发团团站立起来,身高直逼一米八,因为每天都要废掉很多摩丝。大家给了个美称叫摩多摩多。站其左侧高高瘦瘦者,脸上乱七八糟打了很多环,鼻环,耳环,倘若他伸出舌头还能看见他的舌钉,由于我没扒过他衣服所以不知道有没有乳环,江湖人送外号嬛嬛。最后一个矮矮胖胖,但他的名气却顶天响!他曾经以一己之力,扒过十八个老太太裤衩,人称涩谷小扒王!
这三人组平时经常欺负我和隽麟,每次遇上他们都要倒霉。
“干干干嘛!”隽麟大声说,但他颤抖的声儿、止不住的手已经出卖了他的心绪。他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向我这边靠。
“我们今天一点钱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们喔!”
“没关系没关系!”摩多奸笑着说,他头顶的头发也随之摇晃起来,“既然这样,就把你们衣服扒……唉你后面那是啥。”
“没啥。”我冷汗冒了出来。

“让我们康康!”嬛嬛说。
“对对对对对,”小扒王捧哏。
三人缓缓逼近,我牵着ruarua的手慢慢后退。
别误会,他说这么多对的意思不是因为很赞同,而是因为他是个结巴。
“待会看我手势,一起去抢他们的摩托车。”我小声说,隽麟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像是个小小小小小、啊小小小……”小扒王眼尖,大约是看见了我身后的ruarua,可惜嘴巴不太尖,小姑娘仨字愣是没说出来。
“冲!”
我拉着ruarua的手,猛地向外冲,左手抓住ruarua,右手像拔杂草一样拽摩多摩多的头发,一下就突破了!
且看隽麟,伸手去拽嬛嬛的鼻环,拽的他嗷嗷直叫,也轻松突破。
我骑上摩托,拽上ruarua,好似猛虎下山,隽麟也骑上摩托,犹如火箭奔月。三人组这才反应过来,一起骑上最后一辆摩托,来追杀我们。
在无人而但有车所以不怎么空旷的街道上,我的摩托背后插着两只旗,左边“喧哗上等”,右书“夜露死苦”,横批——青春暴走中,当然这个横批是我自己补上的。

Ruarua的小手,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我压下身体,在车流中来回穿梭,久违地热血在心中涌动,心脏砰砰直跳,好想大声喊出来。
隽麟不知道去哪里了,算上三人组,我们三辆车各自散落了。
“带你去个好地方。”我突发奇想。
拧动油门,摩托再加速,我享受着久违的速度与风。道路两边的高楼大厦飞速后退,风景一闪而逝,如果不可怀念的旧日时光。
“芜湖!”
夜幕渐落,像是不熟练的画匠用笔刷将天空染色。从城市驶向周边的山林,崎岖的山路和连续急弯并没有迫使我减速,倒不如说,这样的道路,飙起车来,肾上腺素才会身高,从而感受到速度的激情。
“怎么样?!”
我得意地向ruarua展示着——我带她到了城市边缘的小山山顶,这里可以将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远处的东京斑斓绚烂,这座城市,只有远离了它,才能欣赏到它的美。头顶便是沉沉的青空,星星闪烁,黯淡的月光正显暧昧。
Ruarua趴在摩托车上,歪着脑袋向远处看去,似乎是看得痴了。
“……美。”

然后她说出了我认识她之后的第二句话。
“是的,很美呢。”
万般言语修辞被我咽下,到最后说出来也只是这样单纯的词语。
四、
“啊……总算甩掉了。”隽麟将摩托推进小巷子里,靠着墙,肚子“咕咕咕”地叫。天色已晚,今天如果不是运气特别好的话,就只有翻垃圾桶或是偷便利店这条路能走了。
“喂,小鬼。”
一位穿着白色袍子的谢顶男从小巷的阴影中走出来。他脸上不怀好意地笑容让隽麟“咕噜”一下爬起来,就要骑上摩托逃跑。
“钱,想要钱吗?”谢顶男开门见山的话语拦下了隽麟。
“你……说什么。”
“钱,我说钱。”谢顶男猥琐地笑着,仿佛下一秒就有无数机械士兵将隽麟抓走肢解一般,“我可以给你钱。”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是都市生存法则第二条,隽麟深谙此中道理。一看就是疯狂科学家的家伙找上社会最底层的鼠鼠,能做什么呢?隽麟用口水都能想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隽麟吞吞口水。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摘你器官或者做人体实验什么的?”谢顶男和蔼地笑,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去和蔼的笑了……

“认识一下,我叫比巴卜。”谢顶男伸出手,“一个月十万日元,给我工作吧,隽麟。”
“你怎么知道我的……”隽麟把无聊的话语咽下,“那么,工作是什么呢?”
“你们那个什么,不是捡了个女孩子么。”比巴卜说,“我呢,算是她爹。她呢……离家出走了。我需要你每过隔一周就跟我汇报她的状况。”
隽麟锁住眉头说不出话来,对方很明显说得就是胡话,但……自己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干不干?”比巴卜不耐烦起来。
隽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情的变化,咬咬牙。
“不会对我们造成危害对吧!”
“没错。”比巴卜心知得手了,“不过,还有个条件,你不能透露我的存在。”
“好!我答应你!”
五、
“哟!你回来啦!”我看见隽麟掀开下水道盖子爬下来,便递过去一盒便当,“快吃吧。”
“哪里来的。”隽麟心不在焉地接过便当。Ruarua也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吃着便当。
“嘿嘿,我去便利店偷的。”
“你的脸怎么青一块肿一块的。”隽麟发现我异状。

“啊,被店长发现了。”我蛮不在乎地回答,“店长打了我一顿说便当就送给我了,我告诉他你再打我两顿,我还有两个朋友饿着肚子。”
我哈哈大笑起来,隽麟却没说话,默默地拆开包装,大口大口吃起来。
“诶,苦着脸干嘛啦。”
“我找到工作了,以后用我的钱就行。”隽麟冷不丁地说,“我们还可以搬去大房子,不用住在下水道里。”
我哑然失笑,伸手摸摸隽麟的脑门,他不闪不避。
“没发烧呀。”
“滚!”隽麟一把拍开我的手,“就你丫事儿多。总之这事儿是真的!一个有钱人让我每周去他那里干一次活儿就行了,一个月十万。等我拿到钱回来咱们就可劲儿花。”
“你可拉倒吧!”我笑了,“就算是真的,你不是一直想着攒够钱去中国吗?那要很多钱吧,你那钱自己攒着吧!咱也别大手大脚花钱,有钱人的生活终究不适合我们这种老鼠。”
隽麟一愣,点点头没再说下去了。
“我说。”
“嗯?”
“咱们明天也正正经经地找份工作吧。”
“你突然怎么了?”隽麟也学我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你不是一直说没有人会要我们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工作么。”

“今天我回来的时候……ruarua摸了我的伤口。”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她可能不喜欢我这样。”
“恋爱脑吧你丫!”隽麟笑骂。
“滚!”
Ruarua任由长发落下,坐在我捡来的摇摇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水道的另一头,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或许遇见这个梦中的女孩可能是一种启示——让不要再在黑暗里沉沦下去。
找工作还蛮困难的,正如我之前所说,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标签和印记,别人最先接触到的是你的标签,固有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是很难,而不是绝对。最后还是那位揍了我一顿的大叔收留了我,我成了一位收银员。
虽然工作比之前累多了,但总算不是饥一顿饱一顿,店长大叔还会把每天卖不出去的便当留给我带回去和隽麟、ruarua分享。也终于不用每天被比我更强的家伙欺凌,上次三人组找到店里来要报复我,结果店长大叔一出面就把这三个家伙吓得当场尿了——原来大叔当年也是暴走族,地位还很高来着,江湖上流传的传说甚至能直接把人吓尿。话说回来,地是我拖的,到最后,也算是另一种报复。

“好耶!”我接过店长大叔递过来的信封,“劳动所得就是不一样哦!”
虽然发得是时薪,日结,已经拿过不少次薪水了——但是今天不一样!
“明天我要回老家,放你两天假。”店长大叔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明天我们这边有烟火大会,早就想带着ruarua去看了,啊对了,还有隽麟。不过这小子最近似乎很忙的样子,好像是他工作的地方忙起来了,这小子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跟我说倒是。
回到家,打开门,ruarua正在废力地读着一本故事书。对了,我们现在已经从下水道搬出去了,虽然租的也是小房子,不过总比下水道好多了。
“我回来了!”
Ruarua放下书,朝我轻轻摇了摇手,我想大概是欢迎回来的意思。
“这样不行哦!要说欢迎回来。”我一边脱鞋一边教她。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看起书来。
“啊,明天有烟火大会哦。”
“烟火……大会……”ruarua一字一顿地说着。
“就是放烟火哦,很美的,大家聚在一起看烟花。
“看……烟花……”

“要去吗?”
“ruarua……要去……烟火大会……”
那么,就一起去吧。烟火大会!
六、
“她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但是不太爱说话。”隽麟坐在椅子上,翻看着自己记录ruarua变化的小册子,“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眼神呆呆的、木木的,鬼精得很。”
“嗯,那她现在一般干什么?”比巴卜一边饮茶一边问。
“看看书什么的。”隽麟翻着手册回答。
“唔……和前几周没有变化呢。”比巴卜放下茶杯,“看来进入稳定期了。”
“咚咚咚!”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报告博士!”进来的路人脸研究员说,“今天找到一位新的适能者,适应性达到了80%!”
听到这个消息,比巴卜皱着眉头焦躁起来。
“都这么长时间了,居然还找不到一位95%以上的适能者。上次那个78%的适能者从那玩意儿上下来就七窍流血死掉了。”
“在找什么人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忙。”隽麟试探着问。
“啊,我们一个新项目的测试人员啦。”比巴卜随意回答,“怎么样,要不要试试,假如适应性超过95%的话,开那个玩意儿就没有危险。”

“那个玩意儿是什么?”隽麟问。
“嘛,目前这个东西对你来说还是保密项目。”比巴卜伸个懒腰。
“那我要试试!”
比巴卜并没有抱什么希望,而是抬抬下巴,对研究人员说:“带他去试试。”
“是!”研究员示意隽麟跟着他。
待到两人走后,比巴卜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本h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然后做起了手艺活,待到进入贤者时间之后,躺倒在沙发上,连裤子都没穿好就睡着了。
“博士……您快醒醒。”
比巴卜被研究人员叫醒的时候,他的裤子已经穿好了——满屋子都是人,研究员、隽麟,连和项目有关的政府高层都来了。
政府高层看见博士醒来,咳嗽两声。
“恭喜你博士,终于找到适能者。”
要说博士怎么是博士呢,他一点儿也不为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漏鸟的行为而羞愧,老神在在地问:“发生甚么事了。”
“我的适应性……达到了98%。”隽麟怯怯地说。
坦白说,他到现在还是蒙的,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测试,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最后还在众人的簇拥中看了博士的鸟——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妈给莫名其妙开门,莫名其妙到家了!

“好哇好哇!”比巴卜欣喜若狂,小跑加滑铲抱住隽麟的大腿,“真是我的宝贝儿……”
“好啦好啦!你们都散了吧!我带他去四处看看!”博士和高层谈了几句,转身挥挥手让大伙儿都散了。
隽麟跟在比巴卜博士身后,什么也没有说,一向活跃的博士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女士细烟,烟头丢在地上。
“嘛……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就是了。”博士突然开口,“那这样吧,你问吧。”
“ruarua她……究竟是什么人。”隽麟问出了心中长久的疑问。
“人?”博士笑了,“她可不是人,而是外星来的怪兽。”
“怪兽……?”
“对,奥O曼看过没有?就那种怪兽。”
“没有看过,不过我知道。这个世界真的有怪兽吗?”
“有哦,她就是,我之所以让你一直汇报她的情况,就是想研究她,毕竟现在她并没有对人类展现出恶意——这个说法似乎不太准确。”博士改口,“你们是在一间屋子里遇见她的吧?房主死了?”
“对。”隽麟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就是她杀害的,那时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什么……可她并没有对我们展现出恶意……”
“是的,这也就是我们没有立刻收容她的原因。”博士假模假样地叹口气,“你们似乎让她拥有了感情。不过——”
“不过?”
“怪兽终究是怪兽,你们始终要小心。”比巴卜神色肃穆,就好像是朝圣的信徒,“走,看看这个。”
他带着隽麟来到一处大门前,先是验了虹膜,然后验证指纹,最后还输入了密码。
“114514……?”隽麟隐约觉得这串数字有些熟悉。
“诺,看看吧。”博士废力地为隽麟推开大铁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从未见过的光景。
巨人。巨大的机械巨人。
“奥、奥O曼?”
“人造奥O曼,”博士随意地说,“我造的,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制作出来对抗怪兽的武器——而你就是他的适能者。”
“我是……适能者……”隽麟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呆呆地重复博士的话语,“我是……适能者……”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每天都要过来进行训练。”

“训练?”
“是的,为了成为合格的战士,我会亲自训练你。”博士笑着说,“明天给你放天假,后天来吧。不过还是老样子,要对良保密。”
“好的!博士!”
七、
“你终于回来啦,隽麟!”我看着推门而入的隽麟笑嘻嘻地说,他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难道是老板给他涨工资了?
“我回来了!”隽麟说,他还不怎么习惯说这些话,我也是,我们以前住在下水道里从来不会说这些话。只不过我们从下水道搬出去了,理应有点仪式感。
“欢迎回来!”
“欢……迎……为……烂……”ruarua磕磕绊绊地说着,还是没有正确地说出来这句话。
“是欢迎回来啦!”我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隽麟看见ruarua之后有些僵硬。
“对了,隽麟。”
“什么事。”
“明天晚上有烟火大会哦,一起去!”我笑着说。
“啊……正好,”隽麟高兴起来,“我转为正式工了,以后每天都要去上班,老板说明天给我放天假,正好去看灯火大会!”

“好,就当是这段新生活的正式开始,要与过去的我们告别。”
“要喝啤酒!”
“要吃饭团!”
“以后还要去学校读书!”
“放假要去旅游!”
“去北海道看雪!”
“去冲绳看美国大兵!”
“这个还是别了……”隽麟哈哈大笑起来。
“ruarua呢?你想去哪?”我转头问在一边乖乖将书放在膝上的ruarua,她正看着我们浅浅的微笑。
“ruarua……想看……烟花……”
我和隽麟笑做一团,笑停了,才搓搓ruarua的头。
“烟花当然会去看,明天就去看。”
然而世事不如人意,第二天下起了大雨,烟花大会自然是泡汤了。我起得很早,坐在窗前,天气阴沉的可怕,看窗上爬行的雨滴,心情惆怅。
“下雨了啊……”隽麟也起了,搬个板凳坐在我的旁边。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烟花大会了。”
“嗯。”
我和隽麟喝着买好的啤酒,看着早间重播的大喜利,一罐接一罐,谁也没说话。Ruarua睡到中午才醒,她总是很贪睡。醒来之后翘着头发站在窗边呆呆地看了一会,“咚咚咚”跑来我的身边,拉住我的衣角。什么也没说,不过什么也不用说。

“烟花大会……取消了……”
这句话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但她似乎也懂了,坐在摇摇椅上,捧着昨天没看完的书,一字一句地读着。
雨下到七点才停,烟火大会自然是泡汤了。
“我出门了!”我拉长声音说到。
“你去哪里!这个点了!”隽麟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买晚饭——!”
嘛,实际上并不是。
“我回来了!”
一小时后,我拎着一袋仙女棒回来了。
“欢迎回来……啊,手持烟花!”隽麟惊喜,“真有你的,良!”
“欢迎……肥乃……”ruarua“咚咚咚”地跑过来,好奇看着我手上拎着的仙女棒。
“嘿嘿,ruarua快出来。”我牵住ruarua的手,带她去了楼下,隽麟也跟在后面。
“看好了。”我点燃了一根仙女棒,刺啦刺啦地闪出耀眼的烟火来,绚烂而美丽。Ruarua躲在一边,有些好奇地看着我手上的烟火棒。
“诺。”我递给她,“烟火,怎么样?”
“美……”她眼神迷离地点点头,伸出手慢慢接过仙女棒,挥舞着,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光线。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挥舞着烟火,点亮了夏天。
八、
“很不错,你掌握的很快嘛。”比巴卜点点头,“不过可惜了,终究只是98%,倘若是100%的话,想必能真正发挥它的力量吧。”
“98%代表着什么呢。”隽麟拔下连在自己身上的电极,拿着毛巾擦汗。
“极限出力的情况下,你有可能七窍流血,力竭而死。”
“假如我们真有和怪兽敌对的一天,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比巴卜难得正经的拍拍隽麟的肩膀,“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嗯。”隽麟拿起运动饮料一饮而尽。
待到他离去后,比巴卜面无表情地扭着脖子,叫来了路人脸的研究员。
“时机成熟了,告诉政府那边做好准备。计划要开始实施了,森下。”
“是,博士——我姓山田,博士。森下上次被您在头发上粘了口香糖后就辞职回家种田了。”
“怎样都好,反正你们长得都差不多。”比巴卜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吧。”
研究员也恭敬地退了下去。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人造怪兽、人造英雄——而我将会成为所有人心中的救世主!”

九、
“我打算,跟ruarua告白。你看怎么样?”
我和隽麟并排坐在拉面车边,趁着他倒胡椒粉的时候,说出自己长久的想法。他吓得手一抖,半罐胡椒粉给他倒进去了。
“你啊……认真的吗!”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嗦面。
“当然是认真的啊。”我急了,“她可是我的梦中女神。”
“可她懂这些吗?告白、情爱,她……根本不会懂的吧?”
“只要我好好解释的话,一定会懂的,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
“yeu,恶心,她可是怪……怪怪的电波女诶!”
“你不支持我吗……”
“放屁,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隽麟趁我不注意,将我碗里的叉烧捞走,“想去就去好了——现在的生活,总归不会发生变化。难不成告个白还会死人不成。”
一语成谶。
十、
“喂,小子,你还蛮会挑地方的嘛。”一个穿着白衣大褂的谢顶男站在本应该是ruarua站在的地方。
良约了ruarua在天台告白,这里在九点的时候,能够看到夏日余韵最后一场烟花。

“你是谁?”良紧张地问。
“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比巴卜,大概算是ruarua的父亲。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么……我施了点小手段,ruarua大概还要再过一个小时才能到这里。”
“父亲……”
“嘛……说是父亲倒也不算太对,她是我造出来的怪兽。”
“怪兽……”
“嗯,嘛,就好心好意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吧!”比巴卜哈哈大笑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急嘛小伙子,听我慢慢说。”比巴卜背对着我,走到天台的栏杆边,“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需要什么?经济高速发展,人类就像是一枚枚螺丝钉一样镶在自己的岗位上,每日奔波,看着无聊透顶的电视剧,追逐着恶臭不堪的目标,过着腐烂至极的人生——这样的人们,需要什么。”
“你在说什么……”
“英雄,良。”比巴卜转过身来真诚地看着他,“这个社会需要一个英雄,需要一个精神寄托——为此,我造出了奥O曼。”
疯子吧这个人。良这么想着,但却耐心地听他说了下去。
“为此,也需要破坏的怪兽。可是我遇上了难题,造出来的怪兽完全变不了身。始终只是人类的样子,没有办法变成怪兽。她缺少什么——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被渡边博士这个老不死的偷走了。”

“然后机缘巧合下,她遇上了你。”比巴卜微笑着说,但他的眼睛没有笑,而是像鹰隼一样紧紧地盯着良。
“大神 良,她什么都不缺,直到遇见了你——”比巴卜慢慢靠近良。
“什么!”良读出了危险的气氛,转身想要逃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比巴卜掏出防狼电击器,将良放到在地。
“ruarua……隽麟……”良神志不清地喊了两句,昏倒过去。
“昏过去了……死亡得伪造成心肌梗塞呢……”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只要等待好戏开场就好了。”
一小时后,ruarua推开门,看见了已经死去的良。她愣在原地,慢慢朝着良的尸体走过去,抱住他。
“欢迎……肥来……”
“欢迎……回赖……”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她一遍又一遍说着,从前会细心纠正她发音的良如今冰冷而又僵硬地倒在她的怀抱里。她一遍又一遍说着,骑着摩托带她看夜景带她放烟花的小老鼠面色苍白而僵硬,漂亮的金发在斑斓的灯火遥遥照射下闪闪发光。她一遍又一遍说着“欢迎回来”,然而却再也听不见她的小老鼠和她说“我回来了。”

有个地方好痛啊……她捂住心口,身上皮肤逐渐隆起,长出倒刺。
泪水为什么止不住呢……她擦擦眼泪,手变成了短小的爪子。
好痛苦啊……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彻底变成了怪兽。
————
“时间差不多惹。”比巴卜哼着小曲儿,打通了隽麟的电话,换上一幅慌张地语气,“不好了!隽麟,我们这边监视到,ruarua杀人了!你知道她现在和谁在一起吗!”
窒息一瞬间将隽麟撕裂——他是知道的,今晚是良准备向她表白的日子。
他全力奔跑,冲向天台,看见的是一只短手像是恐龙似的丑陋红色怪兽,将良抱住。
“是你杀了他……”
这么说着的同时,怪兽的身体极速膨胀了起来。
“杀了你……”
隽麟拿出变身器,咬牙切齿。
巨大的怪兽,出现在人间,随之出现的,是家喻户晓的英雄。
“市民们请注意!涩谷地区出现怪兽,请市民们按照工作人员安排,有序撤离危险地区!”
巨大的怪兽,与隽麟驾驶的巨人,拳脚互殴,没有光线、没有格斗技巧,回归最原始的本能,两个巨大而笨拙的家伙,用着最原始的力量互殴。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隽麟拼进全力,操纵着代表正义的巨人,轰击怪兽,然而他的力量,似乎比不上怪兽,力量,速度,都比眼前的家伙稍逊一分。
看着屏幕上的98%,隽麟只觉得烦躁——
“给我百分之百啊啊啊啊啊!!!!!”
怒吼着的同时,机械达到了最大出力。
机体在破损,怪兽在哀嚎。不知怎么回事,隽麟似乎看见怪兽的眼里,有着几分悲伤。
“都是假的!”他这么怒吼着,鼻子、眼睛,都渗出血液。
“给我给我给我去死啊!”
怪兽被巨人掀翻在地,巨人的铁拳照着怪兽的要害一拳一拳击打,大地在震颤,高楼不断倒下。
“最后一招……”隽麟脸上已经完全是血,意识模糊,只剩下想要杀死怪兽的念头。他摆出放激光的姿势——“斯派修姆光线”!
“欢迎回来……”
恍惚间,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只是犹豫了一瞬,自己便昏死过去,光线歪斜着扫过东京大街,将一条直线上的大地化为焦土。
怪兽慢慢地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没有她的归宿。

那夜,所有的东京人都看见了,丑陋的怪兽背上长出天使一样光亮的翅膀,像是烟花一样耀眼,飞向天空,消失在无尽的夜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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