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存稿】《拐勇（暂用名）》第一章：失去

我，名叫多斯，性别男，是勇者。
是的，我便是生活在这片大陆上，为了讨伐魔王而存在的勇者。这片大陆自古如此，魔王出现，世界的意志遴选出勇者，而勇者讨伐魔王，魔王又在短短数年之后重生，周而复始。勇者，或是魔王，双方但凡有一方无作为，这个世界，便会迎来灾难，勇者轻易讨伐魔王后人类的血腥统治，魔王占领大陆后的疯狂屠杀，那本典籍里讲述了太多这样的故事。或许勇者会在魔王城中的宝座旁跟魔王称兄道弟，或许魔王也会在攻破人类皇宫后挥手离去，但，他们都必须完成使命，那便是为了到达对方面前而努力，而拼杀，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根植在战争上的世界稍稍远离既定的破灭命运。
……
伏在皇宫内的桌上，我看着窗外的混乱，皇城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在疯狂地抢夺食物和战争资源，他们冲向道具店与面包房，又带着一脸伤疤以及几瓶恢复药或者几块面包出来。这很正常，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的勇者已经永远失去了战斗能力——我，失去了我的右腿。
那要从几天前的一次迷宫探索说起了……
那是一个十分平常的，森林迷宫的探索，我，勇者多斯的小队——包括我，女武士渊，贤者贝尔希，精灵盗贼萨娜安——在一个极其平常的白昼前往了一个极其平常的森林迷宫。在我们一路砍瓜切菜到迷宫尽头时，我们发现，等待着我们的并非是像往常一样的宝箱，而是一枚漂浮于半空中黝黑的东西，看上去很像是某个圆形易碎品的碎片。

“等等，我们得观察一下它。”说话的是贤者贝尔希，她是几百年来最年轻的一位贤者，正因如此，她才会被允许与勇者同行，而非每日都坐在教堂深处等待勇者的询问，在这个4人小队中，她担任着恢复的职责——她也只被允许这样。
“这不就是我们的战利品吗？贝尔希，你不认识这个东西？”说话的是我，当时的我擅长剑术，同时也掌握着一些火焰与雷电的攻击魔法。当然，那时的我还处于战无不胜的骄傲中，有时我真的想给过去的我自己来一脚。
“不，就算是我，也对这个东西毫无印象，我只能说我知道一些和它相像的物件，但无论如何那些东西都不该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贝尔希摇摇头，“正因如此，我们才应当小心这种东西。”
“我看是你没有背干净老头子给你的书吧，你就不像是会认真学习的样子。”我笑出了声，然后走向了那枚黑色的碎片。
“贝尔希说的没错，我相信她，要不……还是先走了吧，这种东西等弄清楚了再来取也不迟，毕竟在魔王现世期间，任何迷宫都禁止普通冒险者进入。”这次轮到我的爱人，女武士渊来劝阻我了，我忘了我们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认识的，似乎从最开始，这位来自远东国度，自称浪人的前旅行者就在我身边一直陪伴我了。

“渊，连你也这样？你应该最清楚我不喜欢别人命令我。”我皱了皱眉，加快速度径直走向了那个碎片——我对这个行为的后悔一直持续到了几天前的那件事发生后。
就在我的手触及这块碎片的一瞬间，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变化，变形，创造，召唤，失去右下肢，肘拐。”随后，我的右腿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灼烧感——那是一团不定形的黑色粘液，据我所知，那是史莱姆。我试图从那堆东西中抽出我的右腿，但它的力量似乎超越了我所认知的所有史莱姆个体，我的右腿正在被腐蚀，勇者的利剑甚至无法击穿它表面的粘膜，我只能盼望我的好队友们能救下我这个冒失的勇者。
“是史莱姆！盗贼，燃烧药水呢？”发现异常的渊一边指挥萨娜安使用盗贼的小计俩，一边拔出武士刀冲向了我这边。
“没用！这不是一般的史莱姆！”萨娜安将燃烧药水投向我，当然，这种程度的药剂无法伤到我，但足够让史莱姆退却了。可这次不一样，火焰在那个“史莱姆”的躯体上升腾，它却毫无反应。
“我……我不知道，治疗法术无法穿透那个东西……不，不会的，多斯，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想起来的，我是贤者，我……”贝尔希手中的权杖散发出了柔和的绿色光芒，她没有说谎，数年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几乎无所不知的她的脸上出现焦急的表情。我的身体各处都能感受到贤者那庞大的治愈之力，除了我那持续传来剧烈灼烧感的右腿。

盗贼的小计俩，她的双刃，武士流水般的刀锋，我挣扎一般的斩击，都无法伤到那个东西。我右腿的灼烧感在渐渐退去，伴随着右腿的任何触觉，在渐渐褪去。我逐渐陷入了绝望，我开始构想，勇者失去右腿后，会是怎样，他无法使用剑，也无法快速移动，而任何一个高阶法师，都远远比我这个三流魔法师更适合作为法术炮台。或许，在今天，勇者将永远失去他存在的价值，或许我可以庆幸，既然这个东西没有伤害我右腿之外的任何地方，那么直到魔王进入皇宫，把我的人头献给邪神之前，我都可以借着勇者的永久特权，一边心安理得地看着人类世界的崩溃，一边享受着人生中最后的高档红酒。
黑色的粘液逐渐退去，我等待着宣告我人生破灭的钟声响起。随着我右腿本应存在的地方逐渐变为一片空旷，我的脑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印象——我，多斯，仍然可以战斗，甚至，我能拥有过去无法拥有的力量。一对拐杖的构造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同时出现的，还有不明由来的，对某些法术的顿悟。但当时的我已经被绝望和大量失血所打倒，甚至不等我看清我右腿的空缺，我便晕了过去。
……

“抱歉，多斯……抱歉，我当时……皇宫里的所有医疗人员都来看过你了，但……他们都无能为力，抱歉……”那是贝尔希的声音，连巨魔都能从她的哭腔与沙哑的声音中听出她现在的心情。
我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贝尔希的手。“我不允许你因为我的失误而伤心成这个样子，别哭了，如果我还有勇者的特权的话，叫皇宫最好的工匠和魔导师来，我想问他们一点问题。”
她显然被我的语调与冷静的发言惊到了，甚至我也在说出这些话后才发觉，如果站在昏倒前的我的立场，我不应当如此冷静与沉着。但事实就是如此，当时的我，也只能把这些变化归结于那个诡异的碎片。
“说来，那个碎片怎样了。”半晌后，我才重新开口询问面前说不出话的年轻贤者。
“那个东西似乎在你接触它的一瞬间就消散了，我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你腿上，没有看清那个东西的去向，倒是你，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担心你的腿吗？”贝尔希的脸上还留有泪痕，眼睛红肿得不像样子。
我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撩开覆盖着我的躯体的床单，我看见的是一条覆盖着战斗服装的左腿，与它右边的空无一物。我本该因此崩溃，但当时的我似乎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们的人生该发生变化了，贤者，对了，盗贼和渊呢。”

“她们……她们在自己的房间里，你的情况对她们的打击都挺大的，特别是渊，回来后我就没看见她走出自己的房间一步，萨娜安的情况还好，但是她有点责怪你的意思。”
“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们吧，顺便，把皇宫里最好的工匠和魔导师请来。”
“你找他们干什么？”
“我有重新战斗的办法，那个碎片也不完全是坏东西，哦，还有一件事。”、
“请说。”贝尔希的心情逐渐平复，但这是我成为勇者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开朗的贤者对我说出敬语。
“外面，很乱了吧。”
“是的，你腿的情况已经不胫而走了，下注你进迷宫能杀几个的赌场倒闭了一半。随之而来的是惊人的失业率，皇城里已经开始出现抢夺资源的情况了，前线的对魔王军军心涣散，各种边陲魔物部落也开始向帝国挑衅了，如果我们无所作为，恐怕整个人类帝国撑不了几年，当然，皇宫里的资源供你花天酒地这几年绰绰有余，以前也有勇者像你这样残疾，他们最后都走得挺满足的。”
“我当然不会重蹈他们的覆辙，去办我说的事吧。”
“是的。”
……

环普兰特轨道，海德拉号。
“今天就写这么多了……喂，为什么我要把自己的档案写成这种东西啊。”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