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噩梦同人】《缄默主义者》（一）

序.
灰烬，冰冷苍白的灰烬，从支离破碎的遗骸上缓缓剥落，悄无声息地铺满地面，像是为这片荒芜的土地盖上了一块腐朽而脆弱的裹尸布。
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湮没了世上的所有一切。
凛冽料峭的寒风呼啸着穿过桦树林，受到惊扰的鸦群争先恐后地涌向巢穴，狂乱嘈杂的扑腾声和刺耳尖利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黑夜中一成不变的秩序。
脚底下嘎吱作响的木板发出岌岌可危的呻吟，吵醒了在囚笼中昏昏欲睡的小女孩。
她扶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颇为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下意识地望向周围唯一的光源：一缕朦胧的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灰蒙蒙的地板上倒映出婆娑摇曳的树影，勉强照亮了这间狭小昏暗的柴房。那盏破旧的提灯如同被父亲狠心抛弃的孩童一样，依旧孤零零地伫立在窗台上，内里的残烛早已熄灭，冷却的牛油流淌下来，在底盘边缘凝结成形状扭曲的白色蜡块。
又、又是新的一轮噩梦的终结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但女孩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她茫然四顾，目光呆滞地凝视着黑暗中的某处，那里有无数尘埃在浑浊的阴霾中旋转舞动。饥饿，干渴，寒冷，疲惫，这些糟糕的状态正在不断地刺激着她麻木的神经。夜风透过墙壁的缝隙，轻轻吹拂着她的面颊，缓解了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浮躁，也让她混乱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明朗了起来。她歪着脑袋，一边按摩僵硬肿胀的脚踝，等待血液恢复流通，一边将凌乱分散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凑起来。

希克斯……没错，她叫希克斯。一个并不讨喜的数字，这也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的名字。她记不清自己在这里被困了多久，长期的幽禁和单调的环境使她彻底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准确判断，而循环往复的噩梦则令她无时不刻忍受着煎熬。只要一阖上双眸，她就会听见鬼魅发出的轻语在耳畔萦绕迂回，看到漫天飞舞的灰烬像蹁跹的蝴蝶一般从电视机闪烁的雪花屏幕里缓缓飘落，那是一处以死亡为主旋律的黑色空间，在她身下，除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别无他物……
女孩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眼前诡秘的幻象顿时烟消云散。她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颤抖——是因为寒冷，还是对未知事物的无限恐惧？
希克斯憎恨这种虚弱无助的感觉，可她的怒火和悲哀被束缚在这么一具小小的躯壳里，根本无从发泄。她拖着蹒跚的步履挪向墙角，急切地摸索到了一只简陋的八音盒，用力转动几圈发条，然后蹲坐下去，双臂抱着膝盖，安静而专注地聆听着悠扬悦耳的曲子从紧密契合的活塞与齿轮间渗透出来，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它的节奏一同轻声哼唱。这首曲子她已经听过了不下百遍，却从未感到腻烦。久而久之，八音盒便成为了希克斯身旁唯一值得信赖的伙伴，音乐则是能够抚平恐惧的良药。她饿的时候会吃掉房间里残余的面包屑填饱肚子，渴的时候会从窗外飘进来的桦树叶上吮吸汁水，冷的时候会蜷缩一团使劲儿哈气取暖，但是绝不会离她的八音盒太远。它实在是太沉了，希克斯没办法带上它一起离开这里，于是它无形中就变成了她的“枷锁”。一副能够满足她贫瘠的精神所需、被她心甘情愿戴上的“枷锁”。

又或者……这其实只是她为自己选择逃避的懦弱捏造出的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希克斯不想知道答案。一点也不。
这座木屋里显然不是为她这样的小孩量身定制的，房间里的所有事物，乃至这只八音盒在内，它们的尺寸对希克斯而言简直庞大得惊人。这个充满凶险杀机的巨型世界在不停地逼迫她步入穷途末路的境地。有时候她会听到地板下中空的夹层里传来老鼠啃咬木头的窸窣声，所幸的是，那群在她看来和猎犬差不多强壮的灰色“猛兽”似乎对发霉的干酪更感兴趣，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把她当成一块唾手可得的鲜肉。当然，只是暂时。
能安然无恙地苟活下去，这就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发条旋转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希克斯伸出胳膊拨弄着八音盒坚硬的外壳，准备让音乐继续演奏下去，有那么一瞬间，月光勾勒出了她手背上猩红的桃心印记①……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希克斯吓得几乎站不住脚，对声音极其敏感的她心脏狂跳，连滚带爬地躲进桌子底下的阴暗处，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瑟瑟发抖。匆忙中被她撞翻的八音盒骨碌碌滚向角落，发出哀怨的低吟。
“砰！！砰！！！”

伴随着最后两声可怕的轰鸣，那个莽撞的不速之客用斧子劈开木门，跌跌撞撞地闯进柴房——他不是“大人”，而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同样瘦弱的孩子。一个戴着纸盒头套的小男孩。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再无停歇。
①猩红的桃心印记：象征着扑克牌中的红桃（♥），代表白昼、爱情和感性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