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第1卷:太宰治的入社测试》语录

因为啊,理想这东西可是不能吃的啊!
——国木田独步 《牛肉与马铃薯》
理想究竟为何物。
这个问题的回答有无数种。要说的话,那就是语言、是思想、是一切意义的根源。
如果让我来说,答案是非常明确的。
那就是写在我记事本封面上的文字。
我的记事本是万能的。它作为指南、作为君主、作为预言者引导着我。而它有时亦能成为武器或钥匙。
理想。
在那记事本当中写有我的一切。无论何时都带在身上的记事本,就是我未来的全部。

从晚饭的菜谱到五年后的搬家计划。
从明天的工作内容到各地白萝卜的最低价格。
预订、计划、目的以及指南。一切都被写在记事本当中,等待着经由我去逐一实现。
若要说得夸张些——那写着“理想”的记事本,就是我的未来预言书。
理想无论何时都在那里。
而我只需向着它前进便可以了。
只要遵循记事本中的计划,我的未来便在自身的掌控之下。
掌控未来。
多么耀眼的一句话啊。
然而——
无论理想何等耀眼,倘若通往将理想化为现实的道路非漫长而悠远,那光耀便只是赝品,而理想也只是梦话。

因此,在翻开记事本的第一页上,便写着为成就理想最简短的一句心得。
“当为应当之所为。”
我的名字是国木田独步。
既是生活在现实中的理想主义者,又是追求着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这便是渴求着理想中的现实的我,以及某个诞生在将理想搅得一团糟的灾星之下的新人社员之间的激烈斗争的始末。
莫为琐事苦恼。
背理则勿行,吾之所愿莫过于此。(国木田独步)
斯人为追求理想而生。
斯人为实现理想而为。莫要畏惧、莫要倦怠、莫要踌躇笔直前行。

梦想未来追寻荣光,每日忠于职守,乃何等幸事。
严守时间是我的信条。(国木田独步)
自称太宰的人硬是抓住了我,上下猛挥手腕同我握手。
就在那时,突然——我感觉到他眼中瞬间闪过了一道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就像是在冷静地评估着前辈社员的能耐——不,就像是连我的内在人格也一并看穿了那样、仿佛云端上的仙人一般的——
然而眨眼间,仙人般的视线便消失了。太宰变回了那副散漫的表情。
看错了吗,只是双眼的错觉吗。
“遵循理想和计划而活,这就是所谓的成年人。好好学着点吧少年——”(国木田独步)

恐怕六藏少年是憎恨着侦探社的。这一点我并没有当面确认过,但是——
“六藏少年的父亲已经不在了,这就是仅存的事实。所以必须有谁来代替父亲守护他,有时还要用铁拳来教导他。而我恰巧能胜任这些,所以刚刚好。”
“国木田君真是个浪漫主义者呢。”太宰露出了一个叹息般的苦笑。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浪漫主义者,也不理解究竟什么才是所谓的浪漫。
然而与我熟识的人们却异口同声地说“你是个浪漫主义者”,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个世界明明充满了无法如愿以偿的事情。

自杀主义者决不食言。(太宰治)
必须要去救人,绝不能让他们死掉——
因为那就是理想。那就是这个世界所应有的样子。
何等苦难都需坚忍,即便痛失名誉方要笑然面对。
默然过后仍是默然。
我向来不喜欢轻浮浅薄的恋情。男女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循序渐进地增进感情、同时又互相尊重的。
因此我不能容忍这种一夜之情、逢场作戏、欠缺考虑的儿戏往来。在我看来这绝非当为之所为。
所有女性我都喜欢啦。因为任何一位女性都既为生命之母又是神秘之源呢。(太宰治)

男女之间的交往应当清廉而坚韧,应当只同能相互弥补而使对方升华到新的高度的对象交往,携手共度人生。这就是我的“理想”。
当为应当只所为。(国木田独步)
“麻烦的工作就快点搞定吧。”(太宰治)
彻夜留于社中望天色渐明。
夜深而独自无眠,与孤灯对坐。
既有多人身先死,又有数人空迷惘。
然吾等与其无相异,各处天之一方地之一角,而终将归于无穷之天际,莫过如此。
吾神,愿明示予吾。
“真讨厌啊~她可是差点遭犯人杀害、心中留下了创伤的受害人哦?在给予保护的同时抚慰她的心灵不正是我们侦探社最为重要而紧急的工作嘛。而且根据我的经验,对遭遇不幸受到伤害的女性,用温柔的笑脸和包容力最好攻略了~”(太宰治)

尽管总是做出那种卖傻的怪异举止,太宰的所作所为中却有着一种看透了世间的感觉。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太宰的所有感情都像是捏造之物。在这个男人不拘世俗的作风之下,莫非其实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看穿了吗?
“国木田君,思考问题固然重要,但开车也别走神哦。”副驾驶座上的太宰说。
你告诉我都说了些什么内容,我一定会解释到你让明白这是误会为止的。(太宰治)
越是被称赞机敏就越值得怀疑这样的道理应该是没有的吧,我被怀疑就是因为这些吗?(太宰治)
现在想来太宰确实有着作为一个人而言深不见底的地方。一面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夸张的怪人,另一面又是能将人俘获的理性与谋略的化身。(太宰治)

太宰的眼中寄宿着一丝冷酷的光芒。
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拥有透彻理性的怪人。
然而我不能放弃,只有这点是绝对不行的。
那即不是因为我无法放下飞机上的那些生命,也不是为了坚守身为侦探社员的工作。
是因为我已经决定了,应该这么做。(国木田独步)
隔久日而归陋室,故提一短笺。
生命之安逸便在每日满足之中。
以吾及同僚之全力解救将死者之性命,而已故之人无以复生。
事实如此。而问题则由事实而生。若脱身事实人间还将再发何事。令人为之所动者也为事实。然人之生死,则基于何等事实。此事实吾等无从知晓。

比人命更为重要的门面是不存在的。所以若侦探社继续经营会危及人之性命——我是如此想的。(福泽谕吉)
我像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
“……第一次在工作中出现死者时,我哭得溃不成声、还无故翘了工作,以为自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但最近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所以我认为既然不能流泪就应当来墓前祭拜,只是这样而已。若不能做到这些,我便无法想起那些受害者们。”
“倘若流泪……便能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们吗?”
“不知道。恐怕是既不会想起也无法得救吧。无论以泪洗面、还是在墓前祈祷,都无法传达给死者。他们的时间已经停止了。而我们所能做的也仅有凭吊。人死之后,生者凭借能够凭吊他们的这件事来确信世界依然正常,仅此而已。”

“……您真是残酷啊,国木田先生。”
“死去的人太狡猾了。正如国木田先生所说,死者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无论再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欢喜、不会展露笑颜了。我——已经累了。”
一颗未能被眼眸撑住的大滴的泪珠,顺着佐佐城女士的脸颊流淌下来。
若是存在知晓这世间一切的圣贤,从他的口中说出一句完美的话来,应该就能止住这泪水吧。
我不知道。我追逐着理想、将理想写在记事本中,为将其化为现实可以忍受任何事情。而如今我也在思考,那完美的话语、那能够拯救世间众生的完美的救赎是否存在着。

然而我的努力,在一名女子的泪水前却也只是徒劳。
“复仇这种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呢?”(太宰治)
“太宰先生,世间的一切复仇都并无意义。但是……我唯有这样做。尽管自己也知道是错误的,但若不为死去之人做到这些,我便会失去自我。”(佐佐城信子)
在法庭上,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犯人是无法受到制裁的。
——可以吗?
——像这样一个充斥着不合理的世界,真的可以吗?
那所有人都能如愿以偿获得救赎的理想的世界应该是存在的。阻碍了通向那里的道路的邪恶之物应该是存在的。

“国木田君,你所设想的那种理想中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放弃吧。”(太宰治)
“告诉我吧、太宰!她被开枪打死才是正确的吗!?这就是……我所追求的理想的世界吗……!”
太宰看着我,只是平静地说:
“国木田君,认为某处存在着正确而理想的世界——会这样思考的人,就会憎恨无法如愿以偿的世界,去伤害他人。‘苍王’便是如此。而因贯彻理想和正义受到伤害的,则总是身旁那些弱小的人。”
太宰看向了远方的某处。
“追寻正义的话语是一柄利刃。它会去伤害弱者,却并不能保护或拯救谁。杀死了佐佐城女士的——正是‘苍王’的正义。”

太宰这番追究的话语刺痛了我。
我一直都在追寻着正确而理想的世界。
一直都为了实现理想而跨越艰难险阻。
“国木田君,若是你继续像这样去追求理想、排除阻碍理想之物,恐怕早晚有一天‘苍王’的火焰也会寄宿于你,之后将你身边的一切全部燃尽吧。我已经——看过很多那样的人了。”
太宰将视线投向了某种他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那目光正注视着我无法理解的人心的黑暗、以及这个世界的深渊。
“我——”
我放开了太宰。
我明白太宰所说的话。

或许正义并非是从外部、而是应当从自己身上寻求的东西。
然而——
佐佐城女士死了,六藏少年也死了。
向自己的内心寻求正义,所得到的回答却只有无力感。
“…………”
我从荒废医院的窗口向外眺望。
在腐朽的前院,舞动着朱红色的彼岸花。
即使闭上眼,那片嫣红也依然残留在眼中。
微笑着的她的面容,也是如此。
我望向街道。
这里有着街道,有着人群,而事件与悲伤也时有存在。
每当直面深深的悲痛,我的理想便会被践踏,言语失去意义、心头流淌鲜血。

追逐理想实在毫无益处又过于艰辛。
然而,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依然——
我向着横滨的喧嚣,再次迈开了步伐。(国木田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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