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界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嘲顽石幻相》曹雪芹
一．
我们终于来到琉璃世界。
世界的最东方，与西方极乐世界遥相对应。
闪耀的大地连接着琥珀色天穹，其间无数琉璃般透彻的生灵。
九个太阳高悬，而璀璨的光线就在天地间无数次折跃，交织出一派煌煌烨烨。
乐声从世界的每个角落响起。
是琉璃清脆而有规律的碰撞，间杂着沉闷鼓声。
有人唱着我听不懂的歌声肃穆安详。
有香气袅袅而来却不知它来自何方。
我笑着闭上眼感受着这一切。
我得意地对我的徒弟们说，你们看，为师没说错吧！这里多美呀。
他们默然。
我收敛了笑意对我的徒弟们说，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以后不用战斗也不用逃跑了。
他们默然。
我对我的徒弟们说，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师傅。
他们默然。
我睁开眼睛，强光又像刀剜进我的眼。
于是我开始揉眼，视线变得很模糊。
隐约间看到我的徒弟们在很远的地方向我挥手。

像在笑又像在哭。
像在唤我过去又像同我道别。
我更使劲的揉眼，直到眼睛通红，直到泪流成河。
直到他们不见踪影。
我来到琉璃世界。
二．
离开长安那年我二十八岁。
我的前半生好像都在逃跑。
我的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
我和哥哥逃进了洛阳城的净土寺。
住持说，当和尚不用参军，不用耕作，只需要念经就有饭吃。
我说那我要当和尚。
住持说，当和尚要根骨正，要心性佳，要年满二十，更重要是朝廷批准。你先在此读书吧。
于是我和哥哥在那里住下。
我喜欢读经，因为经书里说西方有个极乐世界。
那里有无穷的时间和空间，那里佛和人都可以永远开心地活着。
不读经的时候我会想起父亲。
他是一个县令，但不够威风。
一个孩子偷了鸡腿给患病的母亲，他判决打二十大板。
围观群众向他怒目而视，有人骂他“鸡腿县令”，他面红耳赤强作镇定。
人群散去，他偷偷递给那个孩子二两银子让他买药。

这是他一个月的薪俸。
父亲是个软弱的人。
他会在有月亮的时候在院子里坐一整晚，痴痴看着两株柳树。
那些柳树是母亲在我很小时候种下的。
有次我偷偷走到他身后，问他在看什么。
他尴尬地揉揉眼睛，说看到母亲了。
我学他揉揉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父亲脱了衣服披在我身上，系好。
半晌说，长大你就懂了。
父亲是个软弱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你别哭，我去和你母亲见面了，我们都五年没见了，要替我高兴才是。
我说，你们在哪里见。
他想了想，笑着说，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吧。
最后他哭着说，可我舍不得你们。
父亲是个软弱的人，我很想他。
我想我也是个软弱的人。
三．
书里说，世界的最西边有个极乐世界。
那里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所有的痛苦都会释然，所有失去的都会得到，所有错过的都能重逢。
我想逃到那里去。
十三岁那年，考官问我，为什么要当和尚。
我说，远绍如来，近光遗法。

人们都夸我志向恢弘，风骨难得。
于是让我破格剃度，成为未来中原佛门之光。
再十五年，我从大唐西烽火台逃跑。
四．
我的第一个徒弟是个有躁郁症的猴子。
我很理解他的心情，你在山下被压五百年也会躁郁。
第一次见面时，猴子一副很嚣张的表情喊我。
喂，那个谁，过来搭把手，撕一下我头顶那个贴纸。
我蹲下看他头顶的公告：
【此贴由管理员置顶，用于镇压顽猴，请勿撕除】
我同情地看着他问，是谁干的？
猴子翻个白眼，如来小儿。
我吃了一惊，是极乐世界的如来佛祖么？
猴子不屑地说，那地方也配叫作极乐世界么？比我的花果山差远了，喏，就是我头上压的这座。这如来小儿坏得很，知道我心心念念花果山，就偏生把它压在我头上，不让我看它。你倒是评评理，这花果山哪里比不上那劳什子极乐世界了！
我抬头，可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焦土。
猴子还在追忆往昔，想当年我就在这山顶独自迎战十万天兵，那可是打了个天昏地暗啊。后来那群神仙打不过我，就去烧我的山，杀我的兄弟。你说这神仙还要脸么。那我当然不能同意啊，就杀上西天去讨一个说法。我在那里又打了个天昏地暗，后来上了如来小儿的当，就被关在这儿了。

我愣了很久，说这和我想的极乐世界不一样。
猴子沉默了会说，你想去极乐世界吗，救我出来，收我为徒，我带你去看，但你别后悔。
我点点头，开始撕贴纸。
猴子看着我，忽然说，贴纸撕下来，这座山就土崩瓦解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花果山风景怎么样了。
我看着死寂的土地，悲从中来。
只能强打精神微笑赞道，这山上风景正好，要说比起那极乐世界也不差分毫。此地千峰开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
猴子闭上眼，也露出了笑容。
终于就在那一刻，巨响震颤天地，浓烟直上九霄。
在仿若末日天罚的景象里，在无数崩落的石头雨里，猴子背着飞速我穿行。
他流着眼泪说谢谢你。
五．
猴子有天问我，你为什么要去极乐世界。
我惭愧地说，我只是在逃跑，那里看起来不错。

猴子又问，你在逃避什么。
我想起明月夜整晚看柳树的父亲，想起如今战火蔓延的大唐边境。
我说，我想逃避这世界上一切痛苦，逃避贫穷和饥饿，逃避战乱和死亡。
猴子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选择战斗。
我更加惭愧，我只是个软弱的人，我不会打架。
猴子得意地说，我刚好很能打，我会送你去到那里，可那里未必有你要的东西。
我问猴子，那里到底有什么，你又是为什么和佛祖打起来的。
猴子皱着眉挠了挠头，太久了，我忘了。
我问猴子，那里能见到我的父母么。
猴子沉默了会，然后笑着说，一定能。
六．
我的第二个徒弟是个温文尔雅的猪。
面对接了任务堵在洞口气势汹汹前来降妖除魔的一干人等。
他放下书，叹了口气。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各位这又是何必呢？
头领怒吼，妖怪休要妄语，快快放了高家小姐！
猪揉揉太阳穴，我解释很多次了，我并没有抓过高小姐，又谈何放人呢？
领头人大喝，大家不要被这妖怪蛊惑了！高庄主说了，只要我们救出高小姐，他愿意分出一半家产给我们。亲手击杀这妖怪的，庄主还会把小姐许配与他！

猪严肃地说，此言差矣，高小姐喜欢谁是她的自由，怎么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轻易许配呢？
领头人正待呵斥之时，一只茶碗从旁边飞过来，碎在两伙人之间。
而后一个声音带着哭腔传来，天蓬！你就是不喜欢我！
猪有些慌神，想解释些什么。
可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说，高小姐，我跟你说过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高翠兰不知何时从山洞深处走出来。她一袭红衣，叉着腰红着眼眶，气鼓鼓地盯着猪。
你总说喜欢月亮上的仙女，还说自己是天神。可这些都是你幻想出来的人！你为什么不肯接受现实呢？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
猪转身看着高翠兰，眼神里满是歉意，我没有说谎，我只……
忽然一支箭矢飞过来，直中猪的后心，猪应声倒地。
高翠兰惊呆了，飞奔到猪的身边，扶他到自己怀里。
高翠兰哭喊着，别杀他，他不是妖怪，我跟你们走，你们别杀他！
可下一刻漫天箭雨落下。
钱财面前，勇者也面露狰狞。
翠兰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我和猴子蹲在远方的房檐上，我使劲摇晃他，你再不出手他们就要死掉了。

猴子一动不动则是盯着场间，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时间忽然停下来。
我看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英俊的天神拥抱着一个红衣女子。
他轻轻展开光翼，就替她挡下了所有箭矢。
猴子笑了，说想起来了，当年在极乐世界他也这么挡了我一棒。
天蓬温柔地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女孩。
他笑着说，我只有一次变身的机会。总想着哪天有机会见到她，变出最好的样子给她看，她就会喜欢我。从前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在天上不喜欢，不代表在人间不喜欢。
人人都喜欢天神，可你偏偏喜欢一头猪。
可什么是喜欢呢？
我看到天蓬走到我的面前。
他行了一礼说，听说你们要去极乐世界，能不能带上我。
我问他，你还记得这只猴子么？
他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每个从极乐世界离开的人都会失去大部分的记忆。我忘了很多事，但我记得那里有所有问题的答案。
猴子说，行李你来扛。
七．
每个从极乐世界离开的人都不记得里面的样子。
那么经书里的故事是怎么流传下来的呢？

极乐世界应该是比人间要好的地方：
人生来就会哭，想必是知道人间的苦。
去了的人没有再回来，一定是因为在那里过得很快乐。
当然，我这两个一无所知的傻徒弟除外。
他们都是有执念的人，在找到答案之前总是不快乐的。
八．
我的第三个徒弟是个留爆炸头的红发男子。
那天我们正横穿沙漠，忽然脚下一轻。
一瞬间流动的沙子将我们三人包裹，只剩下一人一猪一猴三个脑袋露在外面。
然后红发男子声势浩大地登场。他从远方走来，每一步都有沙子轻盈浮空又落下，像是绵延不断的浪花。
他蹲在我们面前说，我知道你们要去极乐世界，能不能带上我。
猴子盯着他，我生平最恨被人埋起来。
猪很平静，一会你得把行李挖出来。
我在沙子里艰难转身，面向他露出职业微笑，请说出你的故事。
爆炸头说，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没人对我讲话，也没人听我说话。
我最擅长操纵沙子却不知道为何如此。
简单来说我是没有故事的人。

可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有自己的故事，只是忘了而已。
我听说极乐世界可以让人将失去的重新拥有。
我愿意带你们走出这片沙漠。
我左右扭头看看两个徒弟，你们什么意见。
猴子说，中间这个是师傅。
猪说，行李挖出来，然后都归你扛。
于是我笑着对他说，那走吧。
九．
猴子说，跨过这条河就是极乐世界了。
猪看了看四周，点点头。
爆炸头说，河里好像漂着东西。
我定睛望去，却是一具具白骨。
岸边立一块石碑：若要入极乐世界，需抛得肉体凡胎。
我说，有点重口味，要不算了吧。
忽然天上诸佛显现，为首一人正是如来。
如来拈花一笑，一切自有因果，你一路逃遁至此，却阴差阳错将这三个逃遁之人带回，正是天意使然，你为何不敢入内？
我们沉默不语。
如来说，跨过这条河，所有的过往都冲洗干净。那时所有的答案都不再重要了。这就是极乐。
我们沉默不语。
如来说，顽猴你还没有忘记五百年前的恩怨吗？天蓬你可知道月宫还有人在等你归来？至于卷帘，打碎琉璃盏本就是小事一桩，你的放逐今日结束，速速归来。

我抬起头问，在这里我能见到父母么。
如来笑说，你来便知。
我点点头，问我的徒弟们，你们明白了么？
猴子掏出金箍棒说，当年争斗原因我记不得了。五百年的确很久了，足够去忘记仇恨。可太不凑巧，偏生我的花果山毁在你手里，我的一众兄弟死在你们手中。如果我过了这条河，那这世上就没人再记得它们，那它们就彻底没了。我做不到。
猪扛起钉耙，我想明白了，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天神也好，猪也好，都不是被喜欢或者讨厌的理由。这种事没什么理由，喜欢就会在意，不喜欢就会不在意。这是最容易感受的不是么？我现在喜欢上了人间的一个姑娘，恕我无法过河。
爆炸头放下行李，原来我叫做卷帘，虽然听起来不够威风，被放逐的理由也是这么荒唐，但总归是找到过往了。您说的忘记一切的日子我过了很久，那样的生活称不上快乐，只有虚无。我不知何为恨，怎知何为爱，不知何为痛苦，又怎知道什么是快乐。我的记忆已经被你们清理过一次了，这次我不想再忘记了。
我自嘲地笑着说，我逃了一辈子就是想逃过人间这些痛苦。我是软弱的人，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到世间要吃这么多苦头，要承受饥饿贫穷，要忍受误解谩骂，还要经过生离死别。我一直想逃到您这里来，是因为我认为您有解答一切的答案。可没想到您的答案是连问题一并抹除。既然如此，请您不要渡我，不要教我过往都是错。

如来叹息一声，天地间佛光大盛。
然后我看到我的徒弟们嘶吼着冲向满天神佛。
不知过了多久，诸佛依然高悬，我看到徒弟们倒在河水中。
我跳入河水，抓住了猴子的手。
我感到神魂在从我的肉体分离，但我这次不想逃了。
如来说，如是降伏其心。
可有的心宁愿被毁掉，也不肯被降伏。
十．
我醒了过来，我的徒弟们扛着行李走在我身边。
猴子掏着耳朵问我要去哪里。
我说去东方，那里有个琉璃世界。
猪合上书问我们去干嘛呢。
我说跑路呗，那里离极乐世界最远。
爆炸头把行李换个肩膀问那里风光怎么样。
我说到了才知道。
于是我们从世界的最西边走到了最东边。
我们路过了整个世界的风景。
爆炸头拥有了数不胜数的阅历，他帮助沙漠里迷失的旅人找到出去的路，他路过西域诸国，那里的人们打扮五花八门，但大家都同意他的发型是最时尚的，他和无数的人交谈并且成了朋友。他笑着说师傅，我现在有讲不完的故事了。

猪去了高老庄，回到了高翠兰身边，那个红衣女孩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脾气，哭着追打着问他到底跑到哪里了，是不是去见月亮上那个小妖精了。猪上窜下跳地闪避，身后飞过来的瓶瓶罐罐碎了满地。最后他和她成了亲，我们很替他开心，大醉一场。后来猪和翠兰说，自己要送师傅去东边一趟，等回来就和她过安稳小日子。猪醉醺醺地搂着我肩膀说师傅，我不想当天神了。
在猴子的坚持下，我们路过花果山的遗迹。却发现此地又有了一座无花山，山上有个年轻和尚叫作无花，医术天下无双，热情健谈。时值冬至，他便一定要留我们吃饺子，还要喝酒，酩酊之际他说自己来自东汉，活了几百年了，我们只当是癔语。临别之际，我们在后山发现满山玫瑰，在不属于自己的季节盛放，不由啧啧称奇。下山后猴子说，我有火眼金睛，那和尚不是凡人，但也不是妖怪。我好奇地问，那他是什么人。猴子挠挠头，想了半天笑着说，好像也是个学不会放下的人。
最后我们终于来到了琉璃世界。
我闭上眼感受了一会，睁眼发现我的徒弟们已不见踪影。
原来只有我到了这里。
十一．

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
是否梦里我见到的人和我在意的事物从未出现。
我在九个太阳下痴痴地望着闪光的世界。
强光让我开始眩晕，我在每块琉璃里都好像看到他们的身影。
我决定把梦做完整。
我假设自己还留在洛阳的陈河村，假设父亲母亲都还在我的身边。
于是在我的梦里，每天我都会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母亲打来一桶水，命令我和哥哥去洗漱，桌上有热腾腾的白粥和新腌的酱菜，父亲早早坐在桌边处理公文，眉头拧成川字，看样子又遇到了令人头痛的家务事。
我假设自己没有去当和尚，而是一直念书，后来找了一份不错的差事，赚的不多，但够养活自己和家人。
我假设自己有一个相好的姑娘，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
我们有时候会拌嘴，她会嫌弃我性格太软弱，连个加薪的机会都抢不到，还不如出家当个和尚算了。
我也会指责她性格太过泼辣，总学不会温柔，应该多和那李侍郎的老婆学学。
她会追杀我，一路把瓶瓶罐罐砸得粉碎，说好呀！我早看出来了！你看上那家的小妖精了！你去跟她过日子啊！去啊！

可在我生病时，她会担心地守在我的床边，为我煮上一碗阳春面。
在她三十岁生日时，我花了三个月薪水送她城里兰芝坊最贵的胭脂，她一边指责我乱花钱一边又笑着流出泪来。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有天我会跟她说，不瞒你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在做梦一样。
她转过脸，有你这么说情话的么，真土。
我说，真的，我总会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和尚，不知道为什么啊，就一根筋地想去那极乐世界。我收了很多徒弟，都是很好的很了不起的家伙，说是带他们，倒不如说是他们保护我去到了那里。可惜我没照顾好他们。我们在极乐世界门口反悔了，和佛祖打了一场，他们全都死去了……
说着我就流下泪来，越抹越多。
她叹了口气，说真麻烦，然后轻轻地拥抱我。
后来母亲做不动饭了，我俩就搬过去做饭给她吃，我在早晨的时候打水请她和父亲洗漱。
父亲直到退休都是一个县令，虽然不够威风，但尽职尽责。他离职的时候自发送行的百姓挤满了县城的主道。
再后来她也做不动饭了。
我守在床边跟她讲最近的趣闻。

听说西面有座山崩塌了，震垮了周遭十里的房屋。
听说高财主的女儿失踪了，有人说是被绑架也有人说是私奔。
听说西域有座沙漠，那里风沙飞舞，像是流动的大河，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吧。
最后的那天她很温柔的看着我，轻轻用手擦了我的眼。
你别哭啦。
好好活下去。
她说。
十二．
天上的九个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消退，琉璃世界逐渐失去光彩。
可在天地至暗之前，我看到无数故事片段在其间闪烁。
到底什么是虚幻，什么又是真实。
如何才能逃脱人世苦海，还是本不该逃避。
天地昏昏，我于其间沉睡或者醒来。
十三．
我头痛欲裂。
睁眼是一间草屋。
无花倚着门框，看着我。
哟，醒了，你这酒量也不行啊。
我问，这是哪里？
无花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叫无花，这里自然就是无花山。别磨蹭了，醒了就赶紧上路吧，我们去捞你徒弟。
我说，可他们……
无花冲我眨了下眼，放心，我可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