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lfs Seasons 第九章【春逝】

一转眼，四狼一狗已经在这片森林里呆了一个多月了。
“哈格，你觉得你的脖子好了吗？”寂雪正在享用新鲜的早餐，她一边撕咬着猎物的腿一边问。在所有狼中，她是最急切地想要继续出发的狼。
“嗯，差不多已经没问题啦！现在，若是你们想要出发去寻找那个什么天堂的话，我完全赞同的！”哈格紧紧盯着寂雪爪下的野鸡，不停地流着口水――他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了，现在开始馋别人嘴里的了。
寂雪慷慨地撕下一块肉递给他，哈格摇摇尾巴，开心地接过来大口地吃着。
“你看起来长壮了不少，”晓絮走过来开着玩笑说，“现在看来，应该是寂雪把你喂得这么胖的吧？”
“是啊！”哈格坦诚地说，“每次我吃完后，寂雪都会额外分我一点食物。她超级好的！”
“我确实希望你能长壮一点，”寂雪微笑着说，“寻找天堂的路途遥远，而且危险重重。你还是只没有成年的小狗，我当然得照顾你啊！”
“亏你还自称是我的兄弟呢！每次我来找你要点吃的的时候，你那眼神简直是恨不得给我一巴掌！”哈格转过头，对晓絮吐了吐舌头。

晓絮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拿尾巴重重地拍了他两下。
“那么，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晓絮提议到，大家嗷嗷地发出赞同的声音。
村庄中的一个角落里，几个猎人牵着几条猎犬围成一个圈，叽里咕噜的讨论着什么。
“是真的，我还抓到一只了呢，”其中一个长着大把胡子的男人开口大声说，“后来那群该死的畜牲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不知为什么，他们竟然会开笼子！”他横眉怒目地拽紧了手中牵狗的绳子。
“你确定不是你没把笼子关牢吗？野狼怎么会开笼子呢？”旁边一个人质问到。
“我确定已经关牢了！那天我回到家中之后，发现地上到处都是湿答答的狼爪印。现在看来，那群狼狡猾的很！这里已经好久没有狼的踪迹了，我想他们是最近才迁徙过来的。从那天晚上他们的行动轨迹来看应该有三四只狼甚至更多，我们得抓紧时间把他们一网打尽，在它们开始糟蹋我们的牲畜之前。”
“好主意。等我们把它们都抓住了，就把它们的皮扒下来卖钱到时候我们一人分一点吧。”
“诶诶诶，出力的人才有份！”其中一个人嚷嚷起来。

“如果你们真的能帮上我的忙，把它们全都抓住，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可以的。”长着大胡子的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牵着狗转身走了。剩下的人叽里咕噜一阵讨论后，也纷纷各回各家了。
“我的好猎犬啊，明天就看你的了。”男人不停地抚摸着猎犬的头部。那只猎犬伸着舌头，摇着尾巴，喉咙里不断发出属于大型犬的呼噜声，嘴角时不时有唾液淌下。
今晚的村庄格外的安静。
“寂雪？”
“嗯？”
“那些闪闪亮亮的是什么？”
“天空中的那些吗？那些是星星。”
“它们看起来离我们好远。”
“是啊。据说，如果一只狼生前做了好事，死后他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那狗呢？”
“我想是一样的吧。”
四狼一狗躺在山洞外的草地上，惬意地看着微凉的星空。哈格和寂雪躺在一起，讨论着天上的星星。晓絮和红银躺在一起，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牵着爪，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星空。暮莺静静地守在他们身边，他没有看着星空，而是不停的朝四周张望，以防敌人的突然袭击。

“你以前都没有见过星星吗？”寂雪问。
“没有。那时候我总是看着地上，冰冷的泥巴吸取着我爪尖的温度，我将仇恨注入我脚下的大地，忘记了抬头看天空。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哈格又开口问道：“寂雪，你喜欢星星吗？”
“喜欢。我的母亲曾经告诉我，当我迷路时，她会成为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为我指路。”
“哇，听起来真不错。我已经记不清我的母亲长什么样了。我的家人留给我最后的印象，就是我被从他们身边带走时，他们冰冷的温度。”
寂雪用爪子摸了摸哈格的头，温和地问：“哈格，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生日？我记不得了。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只想着复仇，仿佛不曾真正的活在这个世界上过。也许遇到了你们之后，我才真正的迎来了我的新生。所以，我宁愿把遇到你们的那一天当做我的生日。”
“那太可惜了，”寂雪笑着说，“我们错过了你的生日，没能给你办一个生日派对呢。”
“没关系。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能感觉到无限的生命流淌在我的血液中，我想这是你们带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寂雪笑了笑，“你憧憬中的天堂是什么样的？”她问。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像置身在天堂一般。”
“你可真会说话，哈哈。”
“因为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寂雪转过身来，小声地对哈格说：“你觉得，现在是不是向暮莺表白的最佳时机？”
“我不知道。”哈格平静地小声说，“我总觉得，你对他的感情，他已经心知肚明了。他只是刻意回避着去回应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寂雪沉默了一会儿，哈格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算啦，”她突然开口说，“就做朋友也挺好的。至少他还在我身边，这就够了。或许我不应该奢求太多，毕竟，我都不知道我配不配得上呢！”她又笑了，只不过笑中夹杂着一点点悲伤。哈格觉得自己确实是说错话了，便不再开口，沉默地望着星空。
突然，寂雪笑着拍了哈格一下：“你别那么紧张嘛！你没说错什么，你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他仿佛是在刻意回避我每一次对他的暗示，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我有这么多好朋友，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我不应该奢求太多，我拥有的够多了。”哈格松了一口气，也笑了笑。

这时，一旁的晓絮和红银开始说话了，“红银昂，你压到我的尾巴了！”晓絮委屈地说。
“是你自己要把尾巴伸过来的，这可不能怪我！”
“我是想用尾巴帮你盖着，怕你着凉了，谁知道刚伸过来，你就把我的尾巴压住了嘤。”
“好啦好啦，我让开就是了。别委屈啦！”红银使劲地用爪子搓着晓絮胸前的绒毛，软乎乎的，摸着可舒服了。
哈格发现，寂雪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神满是羡慕。他还是有点自责自己刚才说出的话，但若时间重来一次，他大概依然会那样说。毕竟，他是一只很耿直的狗，自己心里想什么就会说什么。
“晓絮的毛软软的，像一只狗狗耶！”红银边揉边开心地说。
“什么嘛，我才不像狗狗呢，哈格，你说是不――”晓絮转过头去，想看着哈格，却无意间撞上了寂雪羡慕的目光。“是……”晓絮一下子怔住了，寂雪赶忙回过头，躺了下去。
“……晓絮，你怎么了？”阿银小声地问。“是寂雪。”晓絮回过头来小声说，“她好像……不太高兴。”阿银一下明白过来。寂雪好不容易和自己最爱的狼组建了一个狼群，却无法和他表白自己的心意，而自己和晓絮现在突然一下成了情侣，还这么恩爱，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寂雪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晓絮，我们还是不要在寂雪面前表现得太亲密了。你知道她和暮莺之间的关系和现况，我们得理解一下。”红银蹭了蹭晓絮，小声地在他耳边说。

“我……”晓絮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闭了嘴。
四狼一狗沉默着，星空仿佛也变得沉默。
寂雪忽然感觉很悲伤，无法抑制，她使劲闭着眼，不让泪水流出来。风呼呼地吹着她的后背。
黑夜漫漫，唯梦相伴。
森林在黑暗中等待得够久了。当一道晨曦终于撕开了夜幕的时候，森林的轮廓渐渐变得明朗起来。晓絮第一个从山洞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獠牙，抖了抖毛。昨晚他在山洞里睡得很舒服，甚至还打了呼噜，红银为此“揍”了他好几次，哈格被吵得差点睡不着。
“嘿，暮莺，睡在外面感觉怎么样？月亮是不是好看极了？”他得意地说。
“有点冷，但是还好，不过我并没有看月亮。醒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树林里有没有动静，没有心情看月亮 。”暮莺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呃……好吧。”晓絮吐了吐舌头，暮莺这只老实狼一点也不会开玩笑。
“大家都醒了吗？休息一下，我们准备上路吧！”寂雪轻快地说道。早晨似乎带给了她好心情，红银很高兴看到寂雪如此愉快活泼。“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红银蹭了蹭寂雪。

“好耶！”寂雪蹦了起来，高高兴兴向远方跑去。
“等等我！”红银紧随其后，和寂雪相互追逐着。
“别丢下我！”晓絮马上追了上去，只可惜，他并没有那两个女孩子跑得快。
只剩哈格和暮莺在后面慢慢走着。哈格用余光看了看暮莺，这只狼是如此高大沉默，令狗感到畏惧。哈格咽了一口口水，决定大着胆子和暮莺搭搭话。
“嗨，暮莺。”他习惯性的摇起了尾巴。
“怎么了？”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说话的样子。我就是有点好奇，这有什么原因吗？”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好像没有这么沉默。自从我离开了狼群，我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的。”
“我的父亲，或者应该说，我的养父，把我当成维护统治的工具供上了王位。寂雪不停的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狼群找我，我迫于王位的压力没办法回应她。大概就是这段经历，让我变得沉默寡言。”
“听起来，她真的很在乎你。”
“是的。从来没有一只狼像她那样在乎我，爱着我……”

“那……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回应一下她呢？”
“我也许看起来高大威猛，可我内心，我的本性是怯懦的……我不敢再拥抱那虚幻的温暖，不敢给予她微弱的希望。”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你明明很好啊，你强大，稳重，有责任心，我认为你完全没有理由害怕给予她希望，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暮莺沉默了，哈格又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你别担心，”暮莺突然说，“我只是喜欢沉默，不是在生你的气。”哈格又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生活中固然有灰沉暗淡的日子，但通往黎明的道路在月光下，不能因光明之前的黑暗否定了自己的未来。”哈格说完这句话，提心吊胆的等着暮莺的回复。
很长一段时间内，暮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哈格也沉默了。沉默仿佛是传染病。
“那……我先去找他们了，你不介意吧？”过了一会儿，哈格似乎是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默了。
“去吧。没关系。”暮莺轻声地回答道。

哈格撒腿向着远处跑去，不是在逃离暮莺，而是在逃离沉默。
“所有参加猎狼活动的人，到村口集合！”长着大胡子的男人高声呼喊道，他的身旁站着一只高大凶猛、肌肉发达的猎犬。
一群牵着猎狗的人熙熙攘攘地向村口涌去，喧闹声充斥整个村庄。
“安静，都安静！”大胡子大声叫嚷着，人群很快安静了下来。看起来，他是个比较有威望的人。
“听我说。你们都知道，这村子附近已经很久没有野兽的行踪了，我们养的牲畜因此得到了保护，我们也得到了安全的生活环境，不必在走夜路的时候担惊受怕。可是最近，村庄的附近来了一群狼，我们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们的小村庄，我们的牲畜和我们自己的生活将受到威胁！不只是那样，从我的经历来看，这群狼狡猾的很，他们甚至会开笼子，会调虎离山。如果继续留着这群狼，任它们胡作非为，天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所以，现在是我们为村里人扫除祸患的时候了。大家把枪都拿好了，今天我们就去把他们一网打尽！”大胡子高声发表了一通他认为激情澎湃的讲演，人们在下面一番讨论后，纷纷表示赞同。

“等一下！”一个不同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抓到这几只狼之后，如何分配奖赏？”
“我不知道那些狼具体有多少只，不过能抓多少算多少，谁抓到就归谁！”大胡子瞪了他一眼。“好！好！”一群人举着猎枪高声欢呼着，牵着狗向村外走去。
“晓絮，快点！你怎么跑得那么慢啊！”寂雪在晓絮前面飞快地跑着，晓絮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追。“晓絮你看，我走路都比你快！”红银故意做出一副悠闲的快走的样子，跟在晓絮身边。
“嘤嘤嘤，你们都欺负我！QAQ”晓絮委屈地大喊。“略略略，谁叫你总是开我和暮莺的玩笑啦？活该！”寂雪回过头来对他吐了吐舌头，“抓到我我就请你吃饭！”“啊啊不公平！你明明知道我的腿才刚好没多久！”“嘿嘿，不关我的事嗷！”“寂雪！寂雪！我也想吃饭！”哈格飞快地跑到寂雪身旁，眼里冒光。“不行！你跑得可快了！(#ﾟДﾟ)”
三狼一狗在森林外的一片宽广无际的草原上尽情戏耍。这片草原让寂雪想起了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光。暮莺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一如往常地帮他们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注意了！南边好像有情况！”暮莺身上的毛一下子炸开来，呜呜低吼着警告自己的同伴。“怎么了？”寂雪走到暮莺身边，蹭了蹭他，担忧地问。
暮莺抬起头仔细地朝南边看了看，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凝重。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不时传来猎狗的吠叫声。“是人类，我们快走！”暮莺嗷嗷低吼着，带着寂雪他们飞快地向前跑去。所幸草地上的草十分茂盛，可以为他们暂时遮蔽一会儿。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暮莺注意到，狼群中有一只狼总是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那就是晓絮。
“晓絮，跑快点！这可不是玩笑，不是戏耍，如果你再这样漫不经心的，人类就会追上我们了！”暮莺着急地大喊。
晓絮加快了速度，勉强紧跟着狼群。猎狗的吠叫声越来越洪亮，如同由远而近的惊雷。每一声狗吠声都像一个锤子，重重地敲在晓絮的头上，他只觉得头晕眼花。他摇了摇头，又减慢了速度。
“我跑不快，你们先走吧！我会尽量在后面跟上的！”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很快便落后于狼群一大截。
“说什么呢，”红银也减慢了速度，和晓絮并肩奔跑着，“我们绝不可能丢下你的。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去寻找天堂的，少一个都不行！”

晓絮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人类如同死神一般步步紧逼。
“我是个累赘，带着我只会让你们陷入危险之中！现在，你们快跑吧！我会尽量跟上你们的。如果我跟不上，我就想办法把人类引开！”
红银一下子怔住了。她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他，这时，暮莺突然开口了。
“别犯傻了！”他说，“红银说的对，少一个都不行！我们都已经走了那么久了，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你呢？”
看着伙伴们都没有离开的意思，晓絮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向后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一堆人影越来越明显了。显然，是他脱慢了整个狼群行动的速度。他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同伴，自己最在乎的朋友们。他想象着自己和伙伴们被人类抓住之后的场景――人类的子弹一个接着一个穿透自己同伴的身躯，血光闪烁，血花迸溅，同伴们哀嚎着，痛苦地卷曲着身体，然后渐渐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静静等待相同的命运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他决定了。一定要说服自己的同伴才行。
“因为我是一只天生的后腿有残疾的残疾狼！我跑不快！”他几乎是在哭喊，“本在很久以前，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就该被淘汰掉了！我历经千辛万苦，我努力活着，我以为世界上总有我的生存之道。可现在我才知道，当遇到危险时，我只能成为你们的累赘！拜托你们，听我的，丢下我快跑吧！这么大一队人，如果我们都被追上，绝对凶多吉少。我跑的速度绝对没有你们快，我去把人类引开！”

“别傻了，你一只狼又能撑多久？”哈格也靠了过来，“还是让我去引开他们吧，我是一只狗，由我引开他们，会比让你引开他们更安全。”
“你才别傻了！人类的狩猎目标不可能是狗，一定是狼！你根本引不开他们！”
“一定有其他办法的，”寂雪说，“我们一定可以全部都逃走的！”
“那你有什么办法？”晓絮焦急地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想不出来！但我知道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比让你去引开人类更好的办法！”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们没时间了，”晓絮转头看了看身后，人犬的喧闹声仿佛死神低声的嘲笑，“快走！”
暮莺看了看人群，是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彻底暴露在人类的视野之中。“我们走吧。”暮莺悲伤地说。
“你说什么？”寂雪惊讶地看着他。
“我说，我们快走！我也不希望狼群中牺牲任何一只狼――或狗，但现在的情况，要么全都死，要么牺牲一个――但是就算要牺牲一个，也一定不能让牺牲者白死！”接着，他转过头对晓絮凝重地说：“答应我，尽量活着回来，求你了。”

“那是当然！”晓絮松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
“可是，可是……”红银已经泣不成声了。
“没有可是！”晓絮笑着的眼角旁淌下两行泪水，他狠狠地打断了红银的话，“听着，听好了，我会活着回来的，一定会的，你相信我！如果我最终没能做到，请你记住这句话――我也许无法带你去往天堂，但我可以为你把地狱挡在身后。”
“嗯……”红银使劲点点头，与暮莺、寂雪和哈格一起向远方跑去。
保重，我最亲爱的朋友们。
他笑了。
他向着反方向跑去。
黄昏的最后一刻，晚霞嫣红，像是被喷涌的鲜血所染。昏鸦嘶哑的鸣声似乎是为了某个生物而敲响的丧钟。
没有狼或狗发出一点声音。
“你快回来啊……”某个小小的心愿，在黄昏终焉的那一刻破碎了无数次。
仅仅只是期盼而已。
难眠。月光似乎不再皎洁，而是刺眼，而是惨白。
“我想你……”月光似乎在不断地黯淡下去，就像那个小小的心愿，溺死在残酷的现实的汪洋中。
仅仅只是妄想而已。

黑暗中，一个影子拖拽着后半身在丛林中吃力而缓慢地移动着，草木在他的身下被碾压得嘎吱作响。红银警觉地抬起头，警觉中带着一丝期待。是你回来了吗？
她站立，走到月光下，与那个黑影对视着。
血腥味与一个温暖的笑将那对视的一瞬间刻入了她记忆的最深处。
暮莺、寂雪、哈格和红银围在晓絮身边。
晓絮浑身被血水打湿透了，似乎是从河里爬上来的，后半身已经瘫痪，一只后爪已经完全不见。腹部和背部各有两个弹孔，鲜血从中汩汩流出。
无法想象，在那段他们看不到的时间里，晓絮曾经受了怎样的折磨。但他没有呻吟，没有哀嚎，他只是默默的微笑着。
“晓絮……”红银泣不成声，豆大的泪珠带着她一丝若隐若现的温度滴落到晓絮冰冷的前爪上，他吃力地，缓慢地抬起了那只爪，轻柔地为她擦干眼泪。
“别哭……我不会死，我会变成一颗种子，融到地下，来年站成一棵树，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我会变成随风而舞的柳絮，只剩下自由与骄傲……也许我的身躯能滋润一片花海，当清风把玫瑰花的花瓣送到你眼前时，你要知道那是我，是我在默默守护你……”他的眼神迷离，似乎什么都没看，又似乎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我听不懂，”红银摇摇头，“可我求求你，别这样丢下我……”

“嘿嘿……”晓絮笑了笑，“知道吗……从小我就觉得，生活实在是太艰难了……有太多的人带着期望来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又含恨而终。我不愿给你们带来如此多的悲伤，也不愿意让你们溺亡在悲伤的潮水里……所以我要一直笑着，也许某一天，我会感染到我周围的人……让他们也充满快乐……咳咳……”谢谢咳嗽了两下，嘴角一行鲜血流出。他笑了笑，继续说：“可惜，以后没有办法陪你们一直走下去了……暮莺，你要坚强，不要让过去的创伤禁锢了你，不要麻木，不要习得性无助，没有阳光的日子，要一直向往着阳光……寂雪，世界很大，你会遇到很多各种各样的人。铭记仇恨是一剂毒药，会慢慢腐蚀你的灵魂。你要学会用宽容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复杂多变的世界。也许寻找天堂的路上，你会渐渐迷失自我，但请你记住你的初心，不要让世界磨灭了我们自己的光，我相信你能做到…
…哈格，你要开开心心的，放下过去的仇恨。我们都有过不如意的经历，但我们会治愈彼此，你也不要忘了去治愈他人……红银……红银……我最亲爱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祝好梦。”红银呜咽着说，其它狼只是默默流泪，所有话语都被溶解在泪水中。
他被埋在一棵柳树下。
那是黎明的光在这座山谷里第一个照亮的地方。
起风了，吹起一片柳絮。
那天早上，红银哭的得晕了过去。
她做梦了。
梦中，有着一片柳絮纷飞，还有一片绚丽多彩的花海。
那个身影站在花海的中央，站成了过去，站成了记忆，站成了永恒。
你个骗子，你还告诉我你不喜欢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