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露】玉阶生白露10

古冉从映雪阁回来后一直也没有见到叶凡的身影，想着会不会是白日里父王的话让他心里没有底了，便主动去清溪园里找他。叶凡此刻正坐在小溪边上垂钓，落日的余晖照映在他的脸上，明暗相交的光影下瞧不出他阖上的双眸里所藏着的心思。不知怎的，古冉突然就生出些对不住他的感觉。
古冉沉了沉脚步，裙摆从草丛里穿过，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叶凡瞬时便睁开了眼睛，侧着头看向古冉，“郡主怎么来这儿了？不是应该带润少侠熟悉赵王府吗？”
叶凡的尾音长长的，带着些拈酸吃醋的语气，且不说古冉如何想，叶凡自己都有些意外。这半日他一个人躲在清溪园中思前想后的皆是赵亲王的“再说”两字，想着若是赵亲王不支持、冤情若无法得伸，谷长青再只手遮天，那叶家又当如何呢？自己又当何去何从？他为叶家不明朗的未来踟蹰，为只能求得他人相助的自己卑微，溪中的鱼儿且自由自在，他却一身飘零无处申诉。可他真的是无处申诉吗？也并非如此。他有办法逼赵亲王出手相帮，便是以命相搏也无所谓。可思来想去，总不愿古冉受伤，而开口相问的第一句话竟然也是因润玉吃醋……
叶凡有些后悔，他扭过头装作刚刚那句话并非从他口中而出，慌乱地拨着垂钓的长杆，任鱼漂随意的水面沉浮。

古冉笑了，她一步跨了过去，站在叶凡身侧道：“你再不挑杆，鱼儿可就要跑啦！”
“要你管。”叶凡嘴里嘟囔，手可不停，只是到底晚了，鱼钩引着鱼儿刚要出来，却被鱼儿咬下鱼饵逃进溪水再也寻不着了。
“看吧，钓鱼就得有耐心，哪能三心二意呢？”古冉说着将叶凡手里的鱼竿拿了过来，重新安好鱼儿又甩进了溪水，“叶凡，你不要忧心，我父王向来看不惯古家作风，又严明公正，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帮叶家平凡的。”
“郡主……”叶凡有些难以开口，却又禁不住想问，他咬住下唇直到唇色微微泛红，才继续道：“你真的会认润少侠为师父吗？”
古冉以为叶凡是故意想要转移话题，便没多想，脆生生的回道“当然。能让我父王另眼相看的侠士并不多，我相信父王的判断。”
“郡主跟赵亲王的关系真好……”
“是吧，我觉得我们大概是整个皇家最另类的父女啦。”
叶凡没有作声，看着古冉灿烂的笑容陷入了沉思。
夜半，弯月穿过树梢，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赵亲王从马上一跃而下，步履略微沉重的迈进了府内。如他所料，皇上对他的猜忌与提防越发的重了，年年征战守边关，终究抵不了小人口舌。他与皇上的兄弟情义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好在他早有准备，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赵亲王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叶凡坐在桌前，桌上茶盏两杯，水温尚存，显然算好了时机，特地等他回来。赵亲王蹙了蹙眉，还未开口问询，对方却先开口相问。
“赵亲王此时才刚回府，宫中可是有事相拦？”
“我乃国之大将军，又是皇上亲弟，”赵亲王将大氅解下，不急不慢的走进屋内，将大氅挂在屏风上，继续道：“何人敢拦？”
叶凡将水杯端起，递给赵亲王道：“他人自是不敢。”
赵亲王将外衣一同搭在屏风上，只着了一身里衣从屏风内出来，看着跟前的茶盏，意味不明的看着叶凡。
叶凡又道：“但圣上之心，皇家亲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赵亲王，您说呢？”
“倒也不错。”赵亲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谁能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回宫复命了大半日却还未饮得一盏茶水，光等圣上面见便已近一个时辰，还要看谷长青那个佞臣骄傲自得的样子，当真是窝囊的狠。要不是时机不对，他只怕早就拧下谷长青的脑袋以儆效尤。
“如此，赵亲王何不与叶某联手？叶某人微言轻，但手中却握有可制谷长青于死地的证物。”
“证物？”赵亲王颇为怀疑，“要是本王没记错的话，叶家身败名裂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证据，不是吗？”

“此一时彼一时。”叶凡重新为赵亲王斟满了茶水，“叶某待在赵王府两年有余，可不只是为了陪伴郡主而已。据可靠消息，当初叶某交出去的证据并未被销毁，一切不过只是李易铭的障眼法罢了。他将证据重新抄写制作，交给谷长青的只是赝品而已，真正的原件仍然完好无损。而且，所藏地点叶某也已探查到了。”
“既如此，你自去取来放到圣上跟前便是，还要我作甚？”赵亲王冷笑。
“赵亲王说笑了，叶某戴罪之身，即便冒死拿回证据，却也无法得见圣上一眼。更何况谷长青深得圣上青睐，叶某怎可能再次犯傻？”
“你知道便好。”
叶凡见赵亲王虽有心动，却对于相助自己闭口不谈，心道：“果然是个老狐狸。”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压着情绪又道：“如果只是叶家的事情确然不值得赵亲王出手相助，但若利用的好，谷长青败北只是其次，再高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凡！”
赵亲王一声高喝，非但没有让叶凡心生敬畏，却反而让他明白自己果然压对了，“赵亲王何须动怒。男人嘛，哪个不想丰功伟业，哪个又甘愿屈居人下？赵亲王有这心思，也很正常。更何况……”
“更何况，你敬他一丈他非但没有回礼相让，却还百般提防，万般算计……”赵亲王被人戳中了心事，脸色越发阴沉；“如果我同意出手，你想要的便仅仅是帮叶家平反吗？”

“当然不止于此。”叶凡的眼里划过一道精光，“叶某想知道，赵亲王与郡主之间的秘密。”
“秘密？”赵亲王瞬间出手，单手锁住叶凡的喉咙，“叶凡，本王告诉你，即便不与你合作，本王也不会坐以待毙。叶家的事，只不过是一个助力罢了，没有也无所谓，根本不会影响本王的计划。你若乖，本王还能留你一命，给叶家留个血脉，否则你命丧今晚也未可知。”
“何必呢？”叶凡被扼住了咽喉，声音粗粗哑哑的发出来，倒像是毫无畏惧，“叶某已经将消息布在暗桩，若叶某于事前而亡，赵亲王暗中饲养影卫兵士的事情便会不胫而走。依照圣上的心思，赵亲王觉得还有胜算吗？”
赵亲王松开手，见叶凡低声咳嗽，便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带着赞许的口吻道：“本王果然没有小瞧了你。叶家的事情，本王一定相帮。但古冉的事儿……”
“赵亲王不必着急，”叶凡压住想要咳嗽的欲望，直起身子直面而道：“其实叶某并不在乎秘密的内容，叶某只是想确认冉郡主是否是赵亲王计划里的一部分，赵亲王又能否保证冉郡主的安全？”
赵亲王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本王的女儿，本王自有安排。”
“如此甚好。”叶凡垂首，不动声色的回道。

赵亲王并不在意，倒反过来给叶凡斟满了茶，“你既然已经咳嗽完了，不如来说说你的计划。”
魇兽趴在房顶上，转过头问：“主人，他们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听不懂就说听不懂，别掩饰。”润玉将掀开的瓦片重新放了回去。
“主人！”魇兽有些恼，又不敢大声说话，心想：“主人为什么总是嫌我笨？邝露姐姐倒是聪明，一番好心还不知道被人算计成什么样子呢。这大半夜的，还睡的可香了呢。”
润玉起身，越过房顶，往映雪阁而去。魇兽不知道该不该走，还需不需要继续偷听下去，拿不定主意的小声喊：“主人，您不听了吗？他俩可是在商量谋划呢……”
“无妨，”润玉密音传耳，“我自有主意。你倒是小心点，别一脚踩空掉下来被人捉住。”
“主人你……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