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全宝蓝的日记2

回国以后,我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列雄壮的队伍里,迈着大步,高唱着战歌,去改变整个中国。那是何等的气势,一个小小的个体,就是路边的一个送行者,挥挥手就过去了。牺牲、奉献,是每个人理所应当具备的、再寻常不过的觉悟。后悔?悲伤?沮丧?无非就是一个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留恋它就是一个高度近视,再往前就是更有意义的生活。
所以我一直认为爷爷就是还将我当小孩子看,觉得爷爷年纪大了变得婆婆妈妈舍不得这舍不得那。可当身后的道路被坠落的巨石无情填埋,眼前浮现出那张年轻的笑脸,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自己死,很容易,那不难,难的是放手允许深爱的人奔赴死亡。那个时候你会问自己,值得吗?
答案是不。全宝蓝,你没那么高尚,没那么无私,也没那么爱国。什么拯救文化瑰宝,什么民族大义,这只是你想证明自己的借口罢了。我后悔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们回来。
素妍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我红着眼睛看着她,是我,是我将她们拉进这个队伍,是我害死了她们。但我没资格比她先掉眼泪,那冰冷的石头后面,是她最爱的两个人。
“干什么干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虽然俩个儿最高的不在,那不还有孝敏呢么,再不济还有我和居丽扛着呢,放心放心,咋轮都是最后砸着你。”

你的笑容无懈可击,可攥着我的手却那么的用力。明明在没有风的地下,你的袖口,却在微微颤抖。
“诶呦喂呀。” 咸恩静一屁股坐在地上,将刀搁在身边,“歇口气儿歇口气儿,看样子是堵死了。” 朴智妍扶着墙缓缓坐下,刚刚那一撞后劲儿有点大。“我看看。” 咸恩静挪过来,撩起她的衣服下摆,大半个后背的青紫令看得人不禁啧了一声。
“有点严重。能不能动?伤没伤到骨头?” “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朴智妍慢慢将衣服塞回去,“你呢?” 她俩的背包早不知道甩去了哪里,要是这会儿咸恩静的伤口崩了,那就基本凉凉了。
万幸她们观星定位的那些天咸恩静一直在静养,再加上身体底子好,内里已经愈合,只是浅层结的痂被挣开了。虽说又出了些血,但尚能处理。银刀轻松地割下一段布料,几下将伤口裹住。咸恩静指指朴智妍腰间的挂带问道:“练到几把了?”
“六把。” “可以啊,师父也才带九把刀吧。” “师父十把了。” 这话咸恩静可接不上了,这姐妹俩的心结,她最清楚不过。沉默了半晌,黑暗中响起一句低沉的对不起。朴智妍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不用对我说。” “嗯,等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和她说清楚的。”

或许是不想让气氛更加沉重,或许是系成乱麻的铃铛抽出了一根线头,朴智妍难得的主动开口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咸恩静拍拍灰站起身,“用脚走。” 眼看朴智妍一秒垮脸,咸恩静连忙笑着朝她伸出手,“开玩笑的。就这一条路,想往别处走也没有呀。”
白了“没正形”的人一眼,朴智妍握住咸恩静的手借力慢慢站起来,刚想松手被挎住了胳膊,“放心吧,会找到她们的,我保证。” 坚定的声音让人瞬间安心不少,朴智妍愣了一下,随即嫌弃地抽出手,“耍什么帅。”
“啊~” 咸恩静一秒破功,“嬉皮笑脸”的重新攀上朴智妍的胳膊,半扶半拽地拖着她向前走去。“之前信王墓那次就被你姐唠叨了好久,这次可好,不仅自己埋里了,还把她宝贝妹妹一起搭上了。要是不赶紧把你送回去,我下半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接下来怎么走?” 同样的问题摆在另外四人面前,可答案却不止一条。看着眼前七八个不同方向的路口,全宝蓝四人犯了难。朴素妍几个洞口走了一圈,按照方向推演了一下大致的方位,“这几条路很可能是大殿中开启的另外那些个口子通下来的。” 全宝蓝指着来路,“也就是说咱们刚刚其实是选错了?错的洞口下来都是蛇?”
“很有可能,这墓颠三倒四的算错也正常。” 朴素妍耸耸肩,“但不能再错了,两条蛇就搞丢两个人,要是再钻进蛇窝里,咱们就直接躺平算了。居丽你看什么呢?” 从方才开始李居丽就一直盯着那些石头和石壁,都看了一路了。

“我在想,光凭两条蛇,就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李居丽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对着石壁狠狠一敲,只崩下一粒小小的石屑,“金刚钻都敲不透,这石头的硬度不算低。塌的这么厉害,不对劲。”
朴素妍抿嘴,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既然李居丽自己提了,她借着话头迟疑的问道:“是不是炸山的时候……这个用量,稍微,大了一点点?” 李居丽眉头微跳,目光投向朴素妍,后者被看的发毛,连忙摇手解释,“不是质疑你的水平哈,绝对不是。”
朴孝敏思索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有其他人在炸山?” “不止。” 李居丽收回视线,“能把下面震成这个样子,爆炸点应该距离很近,至于是炸虫子还是炸殿门,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就不知道了。”
像是附和李居丽的话,石壁深处又传来一声巨响,随即而来一阵动荡。滚滚尘埃中,纷乱嘈杂的脚步声,正朝她们跑来。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