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麻子穷游记（缺俏，大智慧俏，1/108）

作者：秋枫原（侦探社的阳光、燃盏）
声明：
1.此系列文设定和世界观和《澹虚游》（all俏）相同，属于支线任务，已经与原作者沟通过。
2. 本文为感谢澹虚作者长期供粮（……）而作，内容为缺俏&大智慧俏cb向，私设不少，佛系更新，能不能写够108个还说不好（X）
3. 兴之所至写出，文笔大概非常生涩，因为杂糅了很多佛教公案，不喜者勿入。
第一章：去也且吟风，桃华自常常
“三十年来寻剑客，几回落叶又抽枝；自从一见桃华后，直至如今更不疑。”——灵云志勤
四月初时，春寒早退，饱浸暖阳之风轻柔吹过长满桃树的山谷，带起片片落花，刹那间满目碎玉玛瑙纷纷扬扬扑面而来，如美人舞袖，轻柔点画在俏如来原本平静的心口，他情不自禁闭上眼，认真体会着这份天降的殊胜美妙。
此刻，年轻的墨家首领正因当地墨者之托身处灵云山之中，此地位于中原东南，以桃源圣境闻名，盛产与桃相关的食货与酒水，即使久经战乱也未断了生气，至今仍然是个修身养性的好所在，但近年来山中异相频出，居民们却对此讳莫如深，驻守的墨者邓林担忧会出意外，遂求助正巧游历来此的钜子，希望俏如来解开谜团。

而俏如来这边，当前九界大乱方止，正是重塑秩序之时，身负重任的他深知和平契机难得，便辞别亲友开始又一轮巡游，同伴仍是背在身后的文殊剑与内中因缘匪浅的修者，从动身时算起迄今已有数月，至于那来访灵云山之举却似冥冥中的定数，不可轻言。
走在青翠拥簇的山间小道上时，俏如来脑中还筹谋着各种维稳战略，思考着日后当如何促进九界得来不易的休养生息，却因这阵迎面飘洒的花雨停住脚步，此时此刻他只叹缘之相牵何止万千因果，正所谓前尘往事历历在目，诸般心事皆在心头，登时生出几分感慨来。
“俏如来，难得见你情绪外露，是发生何事？”有个带着几分诙谐的和蔼声音于耳畔响起，不紧不慢吸引着白发青年的注意，青年身后的文殊宝剑也在同时泛出温暖而柔滑的光晕，如同裹了层幻彩迷蒙的琉璃。
闻言，青年睁开一双鎏金剔透的眸子，火红欣长的睫毛微颤，悄然掩住此刻泛上眼睑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他就暗自收心，转头望向身后宝华愈胜的佩剑及隐于其中的修者，行事仍是波澜不惊：“俏如来无事，不过突逢昨日因缘，便有些念旧了。”

“哈，可以算良缘吗？”一声轻笑，文殊身周光晕又闪，再有人言传出，语气豁达之中也带戏谑，虽然缺舟已无大智慧时期耳听八方的条件，但智慧如他业已洞悉对方掩藏情绪的原因，只是没有说破：与普通人不同，这位来自无水汪洋的修者在与人谈话时更偏向倾听而非倾倒，有时候，有一类存在，他们需要的从来不过体谅理解，这看似容易，其实很难做到。
少时山风二度飞扬，落英再次倾洒，俏如来将目光落在前方，只见原本仍然看不见人迹的去处竟凭空出现一名年轻比丘挡在道前，他双手结印放于腹部端坐入定，面容沉静浑似忘我，唯有海青色袈裟上随衣褶浮动的点点残红能够证明此人并非死物。
“亦是旧缘也，缺舟先生，”察觉缺舟意向，俏如来抬手轻拍剑身示意对方不要担心，若有所思的目光却从未离开那名突然出现的僧人，然后压低声音叹道：“但‘他’与‘先生’同样，也不再是‘它’了，是俏如来迟疑。”
“吾知晓，”听出同伴话中含义，缺舟一帆渡缓声安慰：“但莫要忘记，‘它’一样从你这里得了正果，‘大智慧’虽不再，但吾等大愿，应是初衷未改，”他继续说，“既已了断前尘，我当自性清明，缺舟仍是缺舟，他应也是他，是非分别，交与清风罢。”

“俏如来明白了，”当熟悉声音重新响起，受到鼓励安抚的钜子心绪稍平，轻吸口气径直向前而去，继而无声地坐于僧人对面，静待时光流逝，独运思绪万千。
眼前比丘具体是谁，俏如来并不清楚，但其身上熟悉的气息却告诉他，即使再见恍若隔世，自己却仍对某个独特存在不能忘怀，这无关曲直，甚至无关判断，青年只是单纯想看着那个“存在”罢了，尽管眼前之“人”不过曾组成大智慧的108名高僧灵识之一，如今也和缺舟同样前尘难追，大智慧早已不在，也同样早已不再了。
在九界曾经的敌人当中，大智慧对俏如来而言是遗憾，是慈悲的一叶障目，他至今依旧认为，如果有与他们喝上一杯温茶的时间，很多事都能留有余地，墨家钜子与佛门大智慧就像同行不同路的旅人，即使分道扬镳，却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彼此：理念相同而道不同，其实并无传说那般难以调和，只要他们有机会，他有时间。
因为俏如来深知，这世间生灵本就多种多样，不是全部的个体都希望直面苦难，也非所有存在皆想记起伤痛，端看各自机缘罢了，大智慧不能替众生做决定，他同样不能，只是俏如来更愿意给没机会的人机会，大智慧则对人性不抱希望；但如果有给予大智慧燃起希望的机会，俏如来又岂会吝惜一杯用来互诉衷肠的茶水呢？

可以确定的是，若有缘再见，即使陌路而远，青年仍愿与他们相知相识，倘若哪天自己能够真正身在因果而不惧缘分羁绊，那么今后不管遇见任何阻碍，都可以坦然面对吧。
正在俏如来沉思之际，对面也有了动静，入定已深的僧人好似感应到什么，眉心微蹙，呼吸声也变得清晰，不多时便完全醒来，却见一道胜雪超尘的白色身影飘然入眼，额前剔透的红色剑印有如画龙点睛，使整个人熠熠生辉起来，仿若浸润在琉璃雨中的美玉，让他不由得惊叹，良久才回神，礼貌而疑惑地询问道：“……施主是？”
“师父贵安，愿四时常能自在，”听到对面的人开口，俏如来敛神合掌，彬彬有礼地回复道：“在下俏如来，路过此地，见大师一如故人，便想打声招呼，还望莫怪。”
“……好说，出家人释长溪，施主可称比丘长溪子，”青年的声音舒缓清润，如甘霖天降，僧人闻之出神，对来者好感顿生，但比起这正常的一见如故，另外还有种难说其实的情绪也在心中生发，长溪子却认为此非妄念，一时思维窒碍仿佛身陷轻纱薄雾，便瞧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发起呆来。
“师父在此地多久了？”闻听此言，又观对方神色，俏如来心中了然但不急直言，而是询问着些许看似突兀的消息，剔透通达的双目满含难言情愫，一如飘荡于水面的月光，沉静而皎洁。

“僧人不记得了，也不知为何在此，只觉身边桃树花开花落，草绿了又黄，”长溪子恍惚道：“也曾听见有人大骂这山中藏过魔族与他乡之人，却烧掉几次也不能自圆其说，正如无主之风，即使吹过耳际，也未有来去可以解释，约莫是比丘惘然，修行时日不够解惑开悟。”
“但是师父，你其实并未真正迷茫过，”青年闻言，竟一声轻叹，眼中又多几点潋滟水色，语气逐渐凝重：“那些魔族与东瀛人，最后都离开了吧，风虽无根，犹有去处，而师父你正是引风良木啊。”
“嗯？你……”长溪子微愣，心绪犹有波动但隐而未发，未能捋顺思路就被俏如来突然扶住左臂，但他动作很小，只是轻轻托住，再把整条手臂慢慢移到两人之间，柔顺垂在双肩的白发因而流动，有片桃花瓣从兜帽处掉出，一点鲜艳红色就这么轻巧落在僧人摊开的手掌，长溪子心中一动，更加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后生，他莫名有种预感，那份未知生发之情只能靠这位年轻人开解，而自己则会心无旁与地接受任何结果。
“灵云山以桃源圣境享誉多年，但我来此之时却未见一株老木，直到遇见师父，”俏如来接话，明朗的声音字字清晰，如钟磬长鸣，干脆入到听者心中，“想那执迷堕落之人，师父应早与他等同坠火海，但心有悔意之人便一念而生，无论对方是谁，你都给了重新来过的机会，”俏如来接着说，同时将对方衣袖上卷，看着眼前焦黑枯朽的皮肤难过起来，随即低眉顺目轻声再言：“师父缘未早尽，原因不在前路不明，而是俏如来迟了。”

“…这样…啊，”一声迟了，如山门洞开，诸多心绪竟自纷飞，令久蒙尘埃的心中明镜重新焕发光彩，长溪子只觉醍醐灌顶般的舒畅，周身迷雾散得干脆，灵台清明如中天玉盘，朦胧间竟连此生从未有过的回忆画面都渐渐涌现脑内；脑中婆娑世界，眼下是青年诚恳而干净的目光，他心领神会抬起手臂，轻轻拍在对面陷入沉默之人的肩头，双目如清冽春水，透彻怀情：“施主，鼎折覆餗，慎行慎行。”
简单一句话，无声擦去时间流动的痕迹，晴朗天空清爽如斯，四周却突然没了鸟吟虫鸣，俏如来回神的功夫，对面修者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阵阵来路不明的大风愈演愈烈，气旋过处飞花如雨，萧萧然逡巡徘徊于身侧，如梦似幻，而他也不想轻易离去，因为总有一些事情，只能切实经受才可罢了尘缘，各自毫无牵挂。
“师父心意，俏如来明白，还请放心，”耳边风声愈烈，心中感慨万千的墨家钜子仍能感受到肩头温暖，那条焦黑手臂虽是大火后幸存的枯朽残枝，却让人不由自主想到篝火燃烧时笼罩身心的暖意，俏如来心中释然，一处牵挂即时放下，而愈发坚定的心念则在真真切切告诉自己，他与所有在意自己之人，就算以后真的分离，也将殊途同归——前路虽远，然吾道不孤矣。

不多时风暴散去，一切恢复如初，白发青年抬头伸手，掌中当即触得温暖毛绒，有只圆滚滚的生物晃着尾巴正看过来，淡黄色的皮毛上，暖红花纹有规律地点缀其中，可爱之余又多几分稳重，这个状似龙猫的小家伙迈开短短脚爪顺着俏如来的手掌前行几步就一下抱住手臂，小蹭几次算是告别，随即便如落华开散消去形体，再寻不到任何踪迹。
“我当如清风，伴云任去也，君行一匆匆，桃华自常在。”
有温言似月下松涛，不疾不徐掠过耳际，清浅撩拨着俏如来的指尖心头，字字句句仍是那位尊者的叮咛嘱托，青年心中温暖，神色趋于平和，身后文殊剑似得感应，光芒亦自柔软，就这样倾泻在持有者身上，如一袭绒袍，相护不尽言。
“俏如来，吾之同修早得正果，你又将如何呢？”少时，缺舟的笑语自剑中传出，把远望沉思的钜子拉回现实，俏如来蓦然回首，闻言也笑，回一派飒然洒脱：
“俏如来之路，谢先生与众尊者相护，吾一往无悔也。”
很久以前，有一只小怪物，安静孤僻又思维迟钝，别人笑其愚钝并以此为乐，它却认为他们虚度光阴，把修行自省的大好时光浪费在齿缝舌间，因此这只小怪物总在思考解脱众生的方法，直到有束生机盎然的桃花落在眼前。

那是一簇很特别的桃花，散发出的清纯香气令人神往，小怪物突得开释，心中被莫名来历的喜悦瞬间充满，同时也有了个奇怪想法：如果那些不得解脱的人可以留住这样的喜悦，离幸福是否也不远了呢？
但它同时忽略了另外一个问题，美丽桃花乃是树上落下，而这样断根无依的虚幻，又可以留住多久？
人生苦短却因各自际遇有所不同，喜怒哀乐，贪嗔痴愚，皆是真实碰触方能体悟，而这个道理，它直到很久以后才被一名心思通透的旅人点醒，却又担心起那个深陷因果的人来：
我时辰已至且随意可去，但那人不同，只能在荆棘丛生的地方不断前行，直到花作春泥，叶为农饲，届时他又将何去何从？
不过，也许有担忧的喜悦才能令自己体悟更多吧，小怪物看着旅人渐渐远行的背影这样想道。
生若飘萍故，道多且险长，诸位旅人望善自珍重，莫忘前行路上，一花一叶皆菩提，一草一木常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