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祢】第十四章 想你，不想你，都是谎言

“刚出机场，现在去酒店，巴黎好冷哦。”祢豆子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确认下有没有新的简讯传来，而眼前这三行字她更是已经反复读了多次，谁叫自从这条过后，善逸的对话框就再没有显示新的推送呢。祢豆子叹了声气，把手机放在一边，埋头趴在了吧台上。最近正值神代酒店对海外分部一年一度的视察时期，这事以往都是狯岳负责，今年说是因为善逸毕业后也将开始涉足酒店业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求他一起去了。好在快开学，善逸只被安排去巴黎分部后就能回来。
“她怎么了？”吧台内侧伊之助正做着煎饺，一旁是他叫来店里帮忙的邻居村田。
“一定是因为远在巴黎的那个人今天还没联系她吧。不过他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了，事前也不知会大家一声，对吧？祢豆子。”小葵托着下巴，对趴在身边的祢豆子说道。
“有通知吧，大概三天前？”伊之助将煎饺扣到盘子中，几乎同时，小葵把手中的纸巾揉成一团向伊之助砸了过去，“你干嘛啊！”伊之助大喊道。只见小葵朝祢豆子的方向暗示着扭了下头。
“啊对！他通知地太晚了！现在又一整天没有音讯也太糟糕了！但你们也知道，从念书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个时间管理很差的人，何况是去了巴黎，恐怕连时差都搞不明白。”

“太过分了…”祢豆子埋头说道。
“干脆打电话叫他给我们带昂贵的伴手礼当作惩罚吧！”小葵喝了口果汁，重重地把杯子放到吧台上，激动地说道。
“实在太过分了！”祢豆子忽然提高了音量。“祢豆子…”小葵把手搭在祢豆子肩上，貌似还想说点什么能安慰她的话，“小葵和伊之助都太过分了！搞不懂时差什么的，善逸他哪有这么笨！明明有说是因为临时决定要去才没有提前告知，为此还要被惩罚也太没有道理了！”听到这里，小葵和伊之助只能尴尬地互相看了看对方，“叫你自作聪明！”伊之助朝小葵做了个鬼脸吐槽道。
“况且…比起伴手礼什么的，我只想他快点回来而已…”祢豆子抬起头，泪汪汪地看着小葵。小葵轻轻拍了拍祢豆子的背，“时间很快就过去的。”
“就是就是！快吃吧，这盘算我请的。”伊之助把煎饺放到吧台上，祢豆子夹起热腾腾的煎饺勉强咬了一口，“好吃…不知道巴黎的煎饺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味道…”伊之助和小葵都看向祢豆子没有做声，只有在旁边洗碗的村田冷不丁插了句：“可能这样说有些冒昧，但巴黎那边应该是不吃煎饺的。”
“也是啊…”祢豆子看着盘中的煎饺低声说道。而村田话音刚落就被伊之助狠狠锤了下头，“要你多管闲事，快去点餐，没看见那边的客人等很久了吗！”挨了一击的村田只能默默离开吧台走向用餐区。

“你怎么会找这种人来帮忙？”小葵小声地问伊之助。
“没办法啊，谁让我爸妈突然说要去冲绳参加朋友的丧事，把店里的活都扔给我一个人，我只能临时抓他来顶包。你别看他这样，人家可是东大生，而且来帮忙这几天完全不收钱。”
“啊，不收钱才是重点吧，你这样压榨人家真的没问题吗？”
“喂！是他自己说不用给的！”
“这样啊…东大里还有这种笨蛋吗？话说回来，你手艺这么差，店里客人根本就没多少，还要专门请人来帮忙也真够奢侈的。”
“你这是什么话，明明祢豆子都有说好吃呢，是吧？祢豆子。”
“嗯！”祢豆子笑着回答后又看了眼手机，依然没有新信息。祢豆子将手机放回原位，拿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啊！祢豆子，那杯是我的…”小葵眼看也来不及阻止便又轻声说了句：“算了…”
这时吧台上的手机忽然发出了“叮—”的声响，祢豆子赶紧放下杯子，也顾不得匆忙中被洒出的果汁弄湿的袖口，连忙拿起手机确认。而就在屏幕由亮变黑的瞬间，祢豆子的眼中也再次失去光亮。“是善逸吗？说什么了？”小葵关切地问道。
“是哥哥，他叫我早点回家。”祢豆子低头用湿毛巾擦着袖口。
“看你这么没精神，炭治郎也一定很担心。”伊之助接过祢豆子手中的毛巾说道。

“我没事。”祢豆子勉强笑了笑，拿起外套穿上准备回家。
“不如我们去烧烤吧！”小葵拉住祢豆子说道。
“…我还是不去了。”
“去吧，和大家在一起比较容易打发时间。”
“而且等信息、等电话这种事在哪都能做不是吗？”
面对伊之助和小葵的劝说，祢豆子只说回家问问炭治郎的意思后就离店了。
“祢豆子她会去吗？”伊之助望着店外祢豆子远去的身影说道。
“放心吧，她会去的！”小葵说着拿出了手机，“周六晚上有时间吗？我们要去烧烤，实弥一起来吗？祢豆子她想见你哦！”小葵插入烧烤地址后按下发送键就开始暗自偷笑起来。
“你在给谁发信息？”伊之助抢过小葵的手机看了眼，“为什么要撒这种谎？你到底站哪边啊！”小葵又将手机夺回来说道：“有什么关系！你也看到祢豆子刚才有多失落了吧！虽然说是为了酒店的事去的巴黎，但也不至于完全不联系吧！等待是件多么累人又无聊的事，让自己心爱的人陷入那样痛苦不安的情绪中，难道伊之助认为是正确的吗？你也会这样对我吗？”伊之助几乎被小葵问得哑口无言，“…我也没什么必要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但善逸不过才去了两天，你这样做…”
“多一个选择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实弥也很不错啊。”

“除了钱很多以外看不出哪里好。”伊之助可能是察觉到小葵对实弥的欣赏，所以每次提及实弥时他都会翻白眼，“后天我还要顾店不能去，你可别做什么多余的事。”
“知道了啦！啊！他回复说有时间诶！”此刻与小葵兴奋的心情形成巨大反差的是伊之助的冷笑声。
烧烤地点定在了咖啡店众多、古着店云集的下北泽。在这颇有怀旧风情的小街小巷中有一家名为「シモキタテラス」的敞开式烧烤店，店铺选址于一座大厦的屋顶，在这里不仅能享受远离地面的安逸，更能欣赏到下北泽的夜景。「シモキタテラス」的标志性物件是位于场地内的大帐篷，与以简单实用为主的露营式帐篷不同，这里的帐篷在灯光、装饰的作用下显得格外温馨舒适，再加上色彩鲜明的桌椅、涂鸦，让人感觉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店内为两小时放题制，套餐包括了蔬菜、海鲜、甜点、主食等。肉类主要以大块牛肉为主要特色，酒水除了鸡尾酒和起泡酒之外，也可按客人需求提供来自智利和美国的各类红酒，与牛肉的厚实肉质相得益彰。每逢周六晚场店里都会有特典活动，今天当然也不例外。音浪中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远离人群，蜷缩坐在白色帐篷前的木椅上。她手拿玻璃杯，杯口贴近嘴唇却没有喝上一口，眼睛盯着依然没有任何更新的聊天页面。

“试试主动联系他怎么样？”实弥端着盘子坐到祢豆子身边。
“还是算了…”祢豆子收起手机，喝了口西柚气泡水说道。
“那吃点东西吧。”实弥将盘子递到祢豆子面前，祢豆子看了眼盘中被细心切成小块的牛肉，摇了摇头。
“看来小葵说祢豆子想见我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呢。”实弥将盘子轻声放到地上。
“因为小葵她喜欢热闹呢…”祢豆子望着不远处站在炭炉旁的小葵，浅浅笑了下，“今天伊之助没能来呢，小葵虽然一直在笑，但心里肯定也很寂寞吧。”
“‘一个人会觉得寂寞并不是因为孤身一人，而是因为有和某个人共同创造的记忆，是因为懂得两人在一起时的幸福，所以才感到寂寞’，祢豆子是想这样说吗？”实弥边说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但好吃的东西不会因为祢豆子觉得寂寞就变得难吃哦。”祢豆子侧过脸看向实弥，想着应该来说他是最能体会自己此刻感受的人，但他所说的话却好像完全不符合他曾经失去过两个重要的人的心情，“我以前也认为食物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才好吃，但后来再想想，那不过是某种程度上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诅咒罢了。一直留恋过去或者把自己困在原地是无法前进的，香奈惠她一定也不会希望我变成那样吧…所以…祢豆子也要变得坚强起来才行，不要让恋爱中的不安成为你生活里的诅咒。”实弥边说边拿起放在地上的盘子再次递向祢豆子，祢豆子犹豫地叉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紧致的肉质被烤地恰到好处，特色胡椒酱包裹鲜美的肉汁，美味迅速从舌尖传至喉管。

“好吃吗？”实弥问道，祢豆子点点头，随即又叉起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这是善逸去巴黎后祢豆子第一次有正经吃东西。眼见白瓷盘里的肉和蔬菜逐渐减少，实弥提出要帮祢豆子再去拿些食物，当祢豆子把空盘交于实弥时，她口袋中的手机突然不间断地震动起来，是善逸打来的Facetime。只见祢豆子握紧手机的动作竟有些微微颤抖，这可是她一直在等的通讯，但面对此刻亮起的屏幕她却迟迟没有按下接通键，“不接吗？”前一秒还脑袋一片空白的她仿佛是被实弥的话惊醒般立刻起身向楼梯间跑去。当视频电话被接通的一刻，她终于又听到了那个高亢的声音，“啊~~祢豆子接了真是太好了！打之前一直担心祢豆子会不会因为这两天联系不到我在生气呢。呐呐呐~祢豆子，我真的太惨了！来巴黎的第一天晚上手机就被连同外套一起扔进洗衣机给泡坏了。因为外文太差又不认识别人，跟哥哥说了他也完全不理会，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拜托的人，结果那家伙今天才给我买来…
”善逸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祢豆子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情绪中也没有任何波澜。其实他也了解，无论是什么理由，长时间失去联络是事实，再合理的解释与未知的等待相比实在都太过苍白。

“笨蛋…”祢豆子自己也没想到，日思夜想等来的视频电话，她对善逸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笨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善逸的声音一下子低沉了些。
“笨蛋！我才没有担心呢！也完全没有想你！手机坏了就不要管它了，也没有必要特意打来，真想告诉善逸我可是一条信息也没有给你发呢！”对于祢豆子的话，善逸只无言地笑了下。
“喂！会议开始了，你还要偷懒到什么时候！”狯岳从远处的会议室走出朝善逸吼道。
“马上就来！”善逸回头应声道，当他再转过脸来时只看见祢豆子朝着自己大喊了句什么话，但因为网络接续问题，在他没有听见对方声音的情况下信号就中断了。
另一边的日本，祢豆子呆呆看着手机主界面，“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断掉…明明那才是真正想对他说的话…还没来得及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呢…不过幸好只是手机坏了呢…”祢豆子背靠楼梯间的涂鸦墙壁这样想着，不自觉掰着手指数了数说道：“还有两天。”
一行人在烤肉结束后又去唱了K，各自回到家已是凌晨。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终于有了善逸的音讯，今天的祢豆子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了许多。
“哥哥，早！”祢豆子从卧室走出，见炭治郎正在把做好的午饭摆上桌子，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客厅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多了，她好像许久没有睡得如此沉了。

“早啊，准备吃午饭了哦。今天不用打工，祢豆子等下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可以陪你。”
“嗯…”祢豆子边洗漱边附和着回应，即使昨晚刚被实弥的“恋爱诅咒论”教育过，但人哪有一夜之间就成长的呢。吃饭、逛街、看电影、去游乐场…如果不是跟特定的人一起就不会觉得愉快，这种感觉早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即便要将其拔除，也是要那个特定的人来才行。
“我开动了。”祢豆子坐到桌前，一口一口吃起了炒饭。
“啊，对了，祢豆子是不是昨晚把手机忘在客厅了？你起床前它一直在响呢。”炭治郎指着沙发前的矮桌说道。
“诶？”祢豆子咬着勺子走到矮桌旁拿起手机，只简短地刷了两三秒，“诶？？？”勺子伴随惊讶声掉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炭治郎见祢豆子看完手机就小步跑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件外套。
“善逸回来了！”祢豆子丢下句话便冲出了家门。
从早上就开始下的雨将道路两旁的樱花打落了大半，其中有些不甚落入蜿蜒的河道，去向便是遥远的未知。与这些樱花不同，此刻坐上计程车的祢豆子，目的地非常明确。也正是那份焦急的心情，每当计程车停在红灯的路口时，她都会在车座后排不停地向前张望，然后默念着，倒数着。

而当她终于来到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正准备按响门铃时，却发现大门意外地没有上锁。祢豆子推门进入，快速在玄关处脱了鞋，赤脚小跑着奔向二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
房门是敞开着的，站在床边的男生应该是刚洗过澡，皮肤因还没有适应室温而微微泛红，金色发尾处残留的水珠顺着背脊从颈部滚动至腰间。在他套上家居服的刹那，便被一直站在门外的女生从背后紧紧抱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温柔、有力、毫不犹豫。男生像是回应地把手搭在了女生的手背上，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几秒钟都没有说话。
“太狡猾了…”祢豆子紧贴着善逸的背说道，“竟然这时候跑回来，和说好的时间完全不一样，真是太狡猾了…”
“‘快点回来啊，笨蛋！’因为祢豆子在视频里这样说了，所以就改签了当天的机票。”
“诶？”祢豆子震惊地松了松手，当时信号突然中断，善逸应该是没有听到这句话的。
“看祢豆子的表情，我是猜对了吧？”善逸转过身轻抚着祢豆子的脸，却发现抬头看向自己的双眸竟是红红的，眼眶中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打转，已经快到极限。出于安抚，也出于久别重逢的欣喜，他吻了她。此时此刻，只有舌尖上轻巧的追逐才是爱最好的证明。许久，当他再度放开她时，从她眼中读取的便只有欢喜了。

“仅仅是几天而已，居然这样漫长…我真的第一次知道…欢迎回来，善逸。” 祢豆子将手环在善逸的颈处，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回来了，祢豆子。”善逸轻触着祢豆子的长发，也笑着看向她。
“少爷，你要的牛奶。”忽然房门被扣响，愈史郎端着两杯牛奶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善逸赶忙上前接过牛奶，刚要转身就被愈史郎一把拉住，“少爷是知道祢豆子小姐会来才叫我不要锁上大门的是吗？”
“这你不是知道吗！”善逸小声回答。
“虽然老爷去了酒庄还没回来，但少爷如果在这时候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可是会如实向老爷汇报的。”
“有你在这监视，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啦！”
“而且被套和床单都是今早刚换的，最近时不时就会下雨，暂时没有替换的可以用了，所以弄脏的话会很麻烦。”
“什么很麻烦，那是你的工作好不好！”
“你们在说什么？”祢豆子见两人站在门口窃窃私语了半天。
“没什么没什么~~”善逸假装没事地回答。
“祢豆子小姐晚餐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准备食材。”愈史郎越过面前的善逸伸长脖子朝祢豆子问道。
“我…什么都行…”
“听到没，什么都行，你要准备食材什么的就快去。”善逸单手托着放牛奶的盘子，单手将愈史郎推到门外，“不要随便进房间！”说完才关上门往回走。善逸把托盘放到圆桌上，低头时不经意看见祢豆子竟赤脚站在地上。

“怎么又不穿鞋？”善逸抱起祢豆子的瞬间只觉分量好似轻了些，“祢豆子有好好吃饭吗？”善逸将祢豆子轻放到床上问道。祢豆子紧紧搂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着：“有人告诉我，不能让恋爱成为诅咒，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吃好吃的东西，一个人也要对世界充满希望…但这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即使会被说成是没用的人也好，我都没有办法放开善逸去享受那样独自的愉快…”
“是哪个家伙在胡说八道？如果祢豆子一个人也能很快乐，一个人什么都能做，那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爱上一个人会失去边界，老实说我也曾经害怕这种感觉。但如果没有遇到祢豆子，我不会知道自己向周围展现的恐惧和不安原来还有你在支持着，相同地，我也想这样支持你。无论是比我想象中更加坚强勇敢的你，还是比我所感受到的更加脆弱茫然的你，我都想为你做些什么，想让你因为我而露出笑容。不要害怕失去边界，也不要害怕深以为然的日常遭到破坏，因为我都会陪你一起。所以祢豆子，再多依赖我一些也没有关系。”善逸双手抱着祢豆子，跪在床边，侧过脸小心翼翼亲吻着她的额头。这时耳边传来了祢豆子低声轻柔的话语：“现在…做吗？”
……
厨房里愈史郎和志乃正在准备晚餐的食材，忙碌中只见愈史郎望向窗外，又定睛看了好久。

“怎么了？”志乃问道。
“天…晴了呢。”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