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18.谈

“怎么了？让人给煮啦？”
一天下午，邵鹤年和凉殇走在教学楼下的林荫道上，看着凉殇沉闷的表情，邵鹤年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我又被同学刁难了。”凉殇面若死灰，哪里像被煮了，倒像是被关进冰柜冻了个千八百年一样。
“他们说你什么？”
“还能说什么，就说我这小身板还不够男人折腾两下的居然还想上战场，想学指挥不是因为我脑子好使而是因为我脑子坏了，东煌的女生都是中看不中用，当暖床的还差不多……”
“这TM是人话吗？！”邵鹤年一听这虎狼之词忍不住大吼，常年闭关修炼的理工男特有的苍白面孔因为激烈的情绪而漫上红色，眼镜“啪”地掉在了地上。估计是自己也受到了类似的屈辱。
“真的。我就想，这些家伙可真不是人。咱要是出身皇家或者铁血，我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叫唤。”凉殇深深叹了口气。
这句话没有丝毫贬损东煌的意思，邵鹤年明白。毕竟他昨天才刚被同学欺辱过，两个无依无靠的单薄灵魂只能互相安慰，而且对这糟糕的现状丝毫没有办法。
要不然怎么说，落后只能挨打。
凉殇正和邵鹤年贫贱朋友百事哀，忽听得林荫道尽头走来的几个高大的白鹰学员向凉殇大喊道：“嘿，漂亮的东煌小丫头！”他们表情戏谑，其中几个看凉殇的眼神有掩饰不住的侵略性，不像是人看人，倒像狮子盯着鲜活的斑马。

此话一出，凉殇的脸刷一下绿了。
她一来就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自认为自己是人类之王的白鹰男女头一次见到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异乡人，更何况这异乡人还是来自劣等国家的下等人，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还长得漂亮，黑发柔顺，肤色白皙，五官甜美小巧，眼中似是未融开的浓墨，颇有几分东方的古韵，不打扮也美得惊人，眼镜也不显得多余，放在整个学校，她这张脸也是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一幅棺材脸属实煞风景，很多男生私下打赌，看谁能把她泡到手。
邵鹤年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这是人家的地盘，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想完成学业回国效力就只能仰仗着大佬的鼻息过活，要不然开除驱逐通缉三管齐下，上梦里精忠报国去吧。
惹不起总该躲得起，凉殇拽了邵鹤年转身就走，后面几个混小子见状高呼起来，叫声说不出的暧昧，隐约能听见“幸运的小子”“艳福不浅”等话。
凉殇深深叹了口气。
乱世当道，这群人居然还今朝有酒今朝醉，这种情绪往好了说是乐观开朗一往无前，说难听点就是没有脑子浅薄无聊，凉殇更倾向于后者，这帮混小子业务能力怎么着不知道——之前朱妍跟她说过在白鹰只要有钱再烂的学生也能进最好的学校前提是有钱，反正白鹰世代遗传的浅薄乐观在他们身上体验的是淋漓尽致，再联想到头顶吊着把名为塞壬的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利刃的现实，就不能不说是黑色幽默了。

邵鹤年要回宿舍拼积木，往前走了一段就跟凉殇告别了。
——其实在凉殇眼里他是在拼高达。
凉殇心情沉闷，她心想自己就这心情回宿舍了也看不了几页书，索性就晃荡了起来，等吃晚饭再回去也不迟——有什么人生大事是比下一顿吃什么更重要的呢。
左手边的绿化带深处的灌木里传来窸窣的响动，凉殇心生疑惑，便慢慢走过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里面有什么？兔子？蛇？还是猫？
走近，只见绿叶上紧紧缠着几绺白色的头发，再走近，凉殇看见一个头上长着兔耳朵的小女孩，正眼泪汪汪地撕扯着枝叶想把自己的头发弄下来，然而因为不得法，头发被拽下来好几根。
凉殇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力拽断被头发缠住的枝叶，帮小女孩把头发择出来。
“拉菲很感谢你——嗯，真的。”得救了的小女孩向凉殇鞠躬，双手扶着膝盖。她穿着袖口很宽大的粉色厚外套，内着白底紫纹吊带和短裤，头上的兔耳朵原来是头箍。
这是什么？小女孩？学校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女孩？
莫非是什么人的亲戚？
凉殇很高，拉菲的头顶才到她胸口，于是凉殇蹲下来帮拉菲擦干净脸上的泥土，“你是谁？是找不到家人了吗？”

拉菲却没有及时回复她，而是看了凉殇半晌，表情越来越迷惑。
凉殇因为腿蹲麻了，缓缓站了起来。拉菲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抬头。
凉殇更迷惑，这孩子为啥有一头白发，为啥会跑到绿化带里来，为啥不喊人帮忙——当然这能理解毕竟按照那群男生的尿性他们肯定会趁机揩油毕竟于他们而言是个年轻女的就行，为啥……这么看着自己。
两秒后，拉菲用力冲进了凉殇的怀里，抱着她单薄的身躯死活不松手。
“指挥官？你就是企业姐姐说的指挥官吗？拉菲很高兴，真的。拉菲不是故意做错事让指挥官看见的，指挥官不要生拉菲的气。”拉菲一幅没睡醒的样子，但酒红色的双眼亮晶晶的，能看出来这孩子的性格应该是那种比较懒的。
凉殇沉默半晌，推推不开，走走不了，拉菲就像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能看出来她现在很开心，特别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
指挥官？
这是战舰啊战舰！
战舰啊！白鹰战舰啊！！活的！！！
凉殇差点跳起来，强压着没单人就地嗷出一场让专业歌剧演员听了都只能泪流满面连说针不戳的《歌剧2》来，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摸了摸拉菲的头顶，“带我去见你企业姐姐好不好？”

那表情活像个人贩子。
好在拉菲孩子傻不懂事，沉浸在找到指挥官的喜悦里无法自拔，一听凉殇要见大姐头，自是一口允下，拖着凉殇的手就往绿化带门后的大破洞走。
原来是这么进来的啊。
克洛希德管得严，不让学生出校门，凉殇就当为人类的未来添砖加瓦了，要是老师知道了肯定也不会怪罪她。
走出那个破洞，两人走在洒满金橙色日光的街道上，凉殇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拉菲进来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