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乾坤系列之辟邪劫》第三十四章

回到家的林平之,因受眼伤折磨,脾气变得非常暴躁,还多疑敏感。
白廷凯为免他伤人伤己,就给他下了软筋散,但怕妻子责怪,没敢多下,只好控制在让他动不了武。
林平之眼睛看不见,武功又受制,更让他几近疯狂。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只要听到点人声,不是吼骂,就是乱砸东西。
仆人丫鬟们都吓得不敢给他送饭送水,连妙兰和陈七也被他轰了出来。
陈七还被林平之所扔的瓷枕,给砸破了脑袋,弄得白少珩和英白罗也是不敢靠近。
丁凤吟心疼林平之几天未进食,为免刺激他,唯有隔着房门苦劝:“平儿,你再这么下去,对眼伤,对身体,都是有害无利的,你要冷静,好好进食,好好服药……”
但听房内的林平之吼:“我不需要你们的同情!走!走啊!”紧跟着,又是一阵砸东西的声响。
丁凤吟还想再劝,白廷凯没好气地道:“凤吟啊,你就别白费唇舌了,你白担心个什么呢?你听听,他中气十足,能吼能砸。他就是饿得不够狠,等他真饿急了,你看他会不会要吃的……”
转而,他心疼地道:“凤吟,你看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人都消瘦了很多。我让妙兰炖了补汤,走走走,吃饭去吃饭去……”

丁凤吟见劝不动,也不想逼太紧,叹了口气后,遂与丈夫到花厅用晚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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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夜幕降临后,林平之才会消减了日间的狂躁。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没有安全感的落寂。
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给漆黑冷清的房间带来了一丝生气。
但林平之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慢慢地靠向墙角。
此时此刻,对他而言,也只有那片方寸之地,能让他的心稍稍得以平静。
他紧贴着墙角坐下,双手抱膝,头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眼睛上还裹着黑布,面无表情,不知道他是睡了,还是醒着,又或是在想心事。
这时,只听“吱嘎”一声响,窗户半开处,雪龙儿蹿了进来。
被惊动的林平之,像是如临大敌,弹跳起来喝问:“谁?是谁?”
雪龙儿“喵呜”一声后,挨到林平之脚前。
他听是雪龙儿,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俯下身,抱起雪龙儿后,复又坐回到墙角。
他任由着雪龙儿在怀里撒欢,直到雪龙儿玩累了,靠在他肚子上睡去,他也跟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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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微亮,妙兰正在准备早点,但听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妙兰遂念叨:“这大清早的,是谁这么急啊……”
跟着,她去开了门。
却见一脸风尘仆仆的岳灵珊,冲了进来。
她一见妙兰,就焦急地问:“平之,平之怎么样了?”
妙兰先是一愣,随后回道:“表少爷回来几天了,不过……”
岳灵珊还没等她说完,就径直往内院走去。
这时候,丁凤吟与白廷凯从房间出来,
二人一见到岳灵珊,都有些讶然。
丁凤吟首先上前问:“灵珊,你怎么回来了?你的伤……没事吧?”
岳灵珊摇摇头:“我没事,平之呢?平之的眼睛怎么样了?”
白廷凯没好气地道:“唉,别提了,他都不配合,药也不吃,饭也不吃,还整天不消停……”
丁凤吟白了丈夫一眼后,转而对岳灵珊道:“平儿只是一时半刻接受不了,等他冷静了就会好的。”
岳灵珊闻言,急道:“什么?平之不肯吃饭吃药?这,这怎么行呢……”说着,急往房间走。
丁凤吟却拦道:“灵珊,平儿情绪还不稳定,你还是先别去见他……”

岳灵珊求道:“姐,我要见平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姐,求你让我见见他吧……”
白廷凯劝妻子道:“凤吟啊,你就让灵珊去见平之吧,反正,那小子再闹也就这样,随他们吧……”
丁凤吟不放心地叮嘱道:“好吧,不过你说话小心点,别刺激到他……”
岳灵珊连连点着头:“姐,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白廷凯翻了个白眼后,闷声嘀咕了句:“唉,还指不定谁刺激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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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灵珊来到房门前,先轻叩两下门后,随后小声唤:“平之……平之你醒了吗?”
林平之被惊醒后,冲口就吼:“谁?我谁也不想见!走!走啊!”
岳灵珊遂温言再唤:“平之,是我,你开下门啊……”
林平之先是讶然地站起身,随即厉声问:“你来做什么?”
岳灵珊凄凄然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回家啊……”
但听林平之冷言道:“岳大小姐,当日,在破庙,我跟你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我也把和离书给了你,你已经与我林家没有任何瓜葛了!华山派才是你的家!你也可以去恒山,找你那个大师哥啊!”

岳灵珊气道:“是,那一纸和离书,是你想给的,但不是我想要的,我不同意,你写十张百张都不算数!我既然嫁了你,生是你林家的人,死是你林家的鬼!”
林平之怒斥:“岳灵珊,你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岳灵珊反问:“我岳灵珊是你林平之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林家堂堂正正的少夫人,我怎么羞耻了?”
林平之火冒三丈:“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把和离书给了你,你走吧!”
白廷凯不禁失笑,小声调侃:“一个想极力撇清,一个就是赖着不走,这下子可热闹喽……”
丁凤吟恼责:“很好笑吗?”
白廷凯赶紧收了笑容,连摇头:“不是……不好笑、不好笑……”
但听岳灵珊哽咽问:“平之,你要我走去哪里?你我都已经是夫妻了……而且……”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脸上掠过一抹欣喜,低声道:“平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把门开了,我们心平气和的好好……”
林平之冰冷打断道:“你我之间,在破庙时,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岳灵珊急道:“不,不是的,平之,你听我说……我真的有很重要事情跟你说……你先把门开开,让我见见……”

林平之淡漠地道:“你我没必要再见面,你有话快说,说完赶紧给我滚!”
岳灵珊激动地道:“平之,你不能赶我走!孩子不可以没有爹的啊!”
白廷凯与丁凤吟闻言愕然,一口同声地问:“你有孩子了?”
岳灵珊羞涩地点点头。
但听房里传来一阵掀桌踢凳声,继而,是林平之的怒吼:“什么孩子?谁有孩子?怎么会有孩子?怎么会……”
丁凤吟忙劝:“平儿,你冷静点啊,你别伤了自己啊……”
岳灵珊拍门急嚷:“平之,平之,你怎么了?平之……”
白廷凯忍不住酸溜溜地道:“谁的孩子?当然是你林平之的呀……啊,真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厉害!一举得男啊!佩服佩服,你林家三代单传,终于可以开枝散叶了,恭喜恭喜啊……”
却听林平之一声爆吼:“我不管孩子是谁的,反正不会是我的!”
岳灵珊闻言,一下子懵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她当即猛着拍门,近乎嘶喊:“林平之!你说的是人话吗?之前,你怀疑我的清白,现在又怀疑孩子,林平之,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丁凤吟虽说不太喜欢岳灵珊,但对于她的为人,还是信得过的。

她一听林平之竟如此口不择言,便动了真火,当即要破门。
白廷凯见状,自告奋勇道:“诶,凤吟,这种力气活儿,让为夫来嘛!”说着飞起一脚,将房门踢开。
岳灵珊首先冲进去,一把拽住林平之,哭问:“林平之,你说,你说清楚,你……”
林平之怒骂一句:“贱人!滚开!”
跟着,将岳灵珊甩开。
岳灵珊险些摔倒,幸得妙兰扶住。
丁凤吟遂厉声斥责:“平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是,岳灵珊是岳不群的女儿,那又如何?不管是良配,还是孽缘,你们是夫妻,已经是事实,你就得认!名节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啊!你身为夫婿的,怎么能妄加质疑妻子的清白?还说什么不管孩子是谁的,反正不会是你的……你知不知道,你在羞辱你妻子的同时,也是在羞辱你自己啊!”
但听林平之恶行恶状地道:“我不是质疑,我是确定!自从成亲至今,除了那天,我中邪似地跟她圆了房后,就没再碰过她,那有这么巧,她就有了,谁知道是跟谁的……”
白廷凯坏笑道:“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哟!有道是,这世事无绝对,一举得男的事,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这怀胎,可以按月份算,也可以按脉象算,要做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听岳灵珊哭诉:“平之,你伤害我不算,你还要伤害我们的孩子!之前,你因怀疑我非完璧,洞房之夜冷落我,后来,我主动向你证明清白,你又恶言相向……那天,我们终于圆房了,虽然是被你强迫的,但你也总该知道,我是清白的啊,如今,我这腹中怀的,就是你林家的骨血,你怎么能不认?”
林平之已经气迷心窍,竟自冲口而出道:“你别狡辩了!那次圆房不久,你就回了华山,谁知道你那段时间跟过什么人……对了,倩倩不是见过你跟程灏轩有亲近举动吗?说不定这孩子是程灏轩……”
但听丁凤吟厉斥:“林平之!你越说越不像话!倩倩与程灏轩已经订了亲,倩倩还有了孩子,你这是要置她于何地啊?”
林平之依旧咄咄逼人:“好,不是程灏轩的,那就是令狐冲的!”
岳灵珊悲愤问:“林平之,你是眼睛瞎了!心也瞎了吗?”
林平之怒极反笑:“是,我早就已经瞎了!若不是我林平之有眼无珠……”
还未等他说完,只见气急攻心的丁凤吟,抬手重重扇了他一记耳光。
丁凤吟气狠了,出手自然重,加上林平之中了软筋散,又多天没进食,还天天发脾气,消耗了体力。

这一记耳光,竟打得他跌倒在地。
一瞬间,林平之被打懵了。
随即,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近乎带着哭腔责问:“你打我?你又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是骂,就是打,我爹娘都不曾这样对我……”
丁凤吟看了眼掌掴林平之的那只手后,眉头皱了一下,训道:“就凭我是你姐!长姐如母,你犯浑,姐就有责任打醒你!”
林平之恨问:“姐?什么姐?你姓林吗?你是我亲姐吗?你是姓丁的,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表姐!一表三千里,你凭什么对我大呼小叫、动辄打骂?”
白廷凯恼火:“嗨,好你个林平之,凤吟那么维护你,你意然说出这种混账话!你还是不是人?你个白眼狼!”
林平之冷笑:“她维护我?谁知道她维护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丁凤吟不可置信,看着林平之,喃喃而问:“难道,仇恨的力量真就这么强大?能将一个人彻底的改变?你的初心呢?去了哪儿?”
林平之对丁凤吟的问,充耳未闻。
他想起王家俊的话后,冷然道:“表姐,王家俊说你说得没错,他说你,从小到大,都在扮好人,总是仗着自己是表姐,处处都想体现你的强大,想当保护神!他更没说错我,他说我娘在时,我倚仗着我娘,我娘死了,我就依仗着你这个表姐,我除了靠女人,我还有什么能耐?”

丁凤吟痛心疾首:“林平之,你太让我失望了!”
随即,她又扇了林平之一记耳光。
林平之摸了下脸后,咬着牙,冷冷地道:“好,这两记耳光,算是我还你的维护之恩,从此后,我林平之的死活,与你无关!”
他说到激动处,竟忘了自己眼盲,径直就往门口走。
谁知,走偏了方向,一头撞在了门上。
岳灵珊见林平之撞得晕头转向,赶紧过去扶他。
林平之使劲将她推开后,顾自摸索着出了房间。
岳灵珊想去追林平之,却一阵头晕恶心,妙兰赶紧扶她坐下休息。
丁凤吟见林平之跑了出去,不免着急,正待去追,不料头痛症复发了。
白廷凯赶紧取出银针,为她镇痛。
她却心念着林平之,才扎了两针便要去找人。
谁知,家里各处都不见林平之,丁凤吟这下乱了方寸,不管不顾的,就冲出了家门去找。
白廷凯怕妻子有事,匆匆叮嘱妙兰与英白罗看好儿子后,急去帮妻子找林平之。
岳灵珊本就是急着赶路回来的,已经累得不行,加上情绪激动,终于支撑不住而晕倒,妙兰赶紧让人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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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负气的林平之出了房间后,居然摸索着出了家门。
置身于街上的他,眼睛看不到,脑子里乱哄哄的,耳边则充斥着嘈杂的人声。
路人从身旁接踵而过,他顿时不知所措,烦躁起来。
他有心回家,却没了方向感。
这时,传来了丁凤吟的呼唤声:“平儿,平儿……”
他想回应丁凤吟,但又气难平。
于是,他胡乱拽住个路人后,要求道:“带我离开,带我走……”
路人被弄懵,愣愣问:“带你走?带你去哪儿?你想去哪儿?”
林平之凌乱地道:“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里……总之……就是带我离开,快!”
路人回过神来,复问:“带你走?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会……”
还未等他说完,林平之吼道:“我叫你带我走啊!”
路人见他凶巴巴的,也不敢得罪,只好点头:“好好好,带你走、带你走,那你跟好了啊……”
于是,林平之搭就着那路人的肩膀向前走。
在他身后,不时传来丁凤吟的呼唤声,他却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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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带着林平之走了两三条街后,不耐烦起来,遂问道:“老兄啊,这么走法,不是个事啊……你还是说清楚,你要去哪儿?”
林平之茫然自问:“去哪儿?我要去哪儿?我能去哪儿……”
路人不禁皱眉:“要不,你告诉我,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林平之情绪激动起来:“不,不,我不要回去!我回去做什么?我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我不要……”
路人疑惑地看着林平之,心想:“这人该不会是个疯子吧……咦,算了,还是少惹为妙,赶紧走人吧……”
他想着,便甩出句:“那你自便吧!我还有事情要办呢!”说着急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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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丁凤吟正焦灼地寻找着林平之。
她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一样,但依旧咬着牙忍着。
白廷凯看不过去,追上前劝道:“凤吟,你头痛成这样,别找了,那小子眼睛看不见,行动不便,走不了多远的,说不定,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丁凤吟急道:“你也会说,平儿看不见,他怎么自己回来?”
白廷凯冲口道:“他能自己出来,当然能自己回来啊……”

丁凤吟没心思跟丈夫争辩,顾自边找边喊:“平儿,平儿你在哪里?你应一声姐啊,平儿……”
白廷凯看着妻子找林平之的样子,就像是个丢了孩子的母亲,不禁吃起味儿来。
他遂再次上前拦住妻子道:“凤吟,那小子那么顶撞你,你还理他干什么?像这种不识好歹的人,就该让他好好吃苦头!”
丁凤吟气恼道:“平儿受的苦还不够吗?他再怎么不好,也是我弟,我怎么能不管?”
白廷凯没好气:“你当他是弟,他当你是什么?你没听他刚才说什么吗?他说,你只是他的表姐,没资格管他,凤吟,我真不明白你,你怎么就这么重视那小子?那个王家俊说的对,那小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这么煞费苦心的帮他,换来的是什么?”
丁凤吟的情绪失控起来:“我不许你这么说平儿!他不是你弟,你不关心,我不怪你,可平儿是我弟,我不能不管他!姨母家就平儿这么一个儿子,他遭遇家变,父母双亡,又被人计算,九死一生,如今又受眼伤,是,他最近是变了,变得莫名其妙,今天,他更是变得不可理喻,可我相信他还是原来的那个平儿,他只是接受不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个亲人能帮他,不然,他会走错路,会万劫不复的……”

白廷凯火冒三丈:“凤吟,你搞搞清楚好不好,就算林平之是你弟好了,那也只是你的弟!他需要亲人?那你夫君我呢?珩儿呢?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吧?你是有夫君、有儿子的人,你的重中之重,不是应该是我们吗?”
丁凤吟焦虑地抚额道:“我知道,可是,可是……你不会明白的……我不想跟你说这些来浪费时间,等找到平儿,等以后……我再跟你说……”说着,又开始继续寻找起林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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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处街道上,林平之茫然地站着,不知何去何从。
一旁卖菜的老婆婆,见林平之彷徨无助的样子,遂热心地走来询问:“年轻人,看你眼睛不方便,是不是迷路了?你的家人呢?你告诉婆婆,你住在什么地方?婆婆找人带你回家,或是通知你家里人来接你……”
林平之暴躁地道:“家人?我没有家人!我家人都死了!我没有家!我不想回家!”
卖菜婆婆劝道:“年轻人,你是不是跟家里人呕气了?唉,一家人相处得再好,也会有争吵的,这牙齿都还常会咬到舌头呢……可家人总归是家人,有什么事,大家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说开了,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呕什么气呢?你眼睛不方便,就这么出来了,家里人一定着急死了,要不,你先到婆婆菜摊边坐坐,没准你家里人会找到这里来……”说着,将林平之领到自己菜摊边坐下。

这时,一群顽童嬉闹而过,其中两个顽童指着林平之笑道:“看啊看啊,瞎子卖菜,哈哈哈瞎子卖菜……”
林平之心火骤起,爆吼:“滚!全都给我滚啊!滚!”
一个年纪较幼的孩童,当即被吓得大哭起来。
另一个年长的孩童遂替他出面,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就扔向林平之,其它几个孩童也跟着做。
卖菜婆婆急忙去劝止并驱赶那些孩童。
被激怒的林平之,随手摸到根扁担就甩了出去,谁知,却打中了了卖菜婆婆的脚。
卖菜婆婆受伤,呼痛摔倒,引来路人围观。
众人纷纷指责起林平之:“诶,你怎么能打人啊?”/“人家好心帮你,你还打人,真是良心让狗吃了!”/“连老人都打,真是猪狗不如!”
怒火中烧下的林平之,情绪逐渐趋向崩溃。
他开始歇斯底里地狂吼:“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责我?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平之的这况态,在路人来看,就是气焰嚣张,于是责难更甚。
混乱中,林平之被人推搡,撞翻了几个商贩的摊子。
商贩们遂围着林平之,要他赔钱。

双方拉扯间,林平之被人绊倒后,跌撞向一个卖粥的摊子。
整锅热粥被翻倒后,有一半淋在了林平之的肩背上。
顿时,烫得他龇牙咧嘴。
只听几个凉薄的路人笑骂道:“哈,活该啊!”/“眼睛瞎了就别出来丢人了嘛!”
这时,卖菜婆婆忍着脚疼,一瘸一拐地赶过来,替林平之说话:“唉呀,你们这是做什么吗?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说着,走去扶林平之:“年轻人,被烫伤可不是小事啊!要快找大夫!”
此刻的林平之,已完全陷入狂怒羞愤之中。
他一把推开卖菜婆婆,恨声道:“我不用你们可怜!你们没一个是好人!”
有人拉开卖菜婆婆,劝道:“这人是个疯子,你管他怎么样呢……”
林平之咬着牙,踉跄着站起身,摸索着要走,却被商贩们拦阻。
卖菜婆婆叹息一声道:“算了,你们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当做好事,让他走吧……”
商贩们也不想搅了生意,于是各自牢骚着回到自己摊位上忙去了。
林平之只想尽快离开这地方,可是眼睛看不到,人又没力气。
他每走几步路,不是摔跤,就是与路人发生撞碰,被人推搡笑骂。

林平之虽然在家遭变故后,于落魄时受过些羞辱,但还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他羞愤之余,不禁有些懊悔,苦笑自嘲:“林平之啊林平之,你这个傻瓜!明知道自己瞎了,还出来丢什么人?你还真就活成了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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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左芳芸迎面走来,林平之差点就和她撞上。
她看着跌倒在地的林平之,轻笑一声后,冷嘲:“咦,林少镖头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在嵩山大会上的威风呢?去哪儿了?”
林平之听出是左芳芸的声音后,忿然站起身反讥:“听说左盟主在嵩山大会上,与岳不群一役后受伤,左大小姐不在令尊榻前尽孝,怎么跑来福州了?”
左芳芸赞道:“林少镖头都这么狼狈了,说话还带着点傲气,看来是斗志尚存啊,不错不错……”
林平之冷哼一声:“左芳芸,你少废话!你意欲何为?”
左芳芸轻笑道:“林少镖头,莫要紧张,芳芸此行,并无恶意,只是想与你合作,共谋大事……”
林平之苦笑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大事可共谋?何况,我林平之现今等同废人,哪有资格得左大小姐重用?”

左芳芸把玩着锁喉丝问:“此地不是议事所在,但不知,林少镖头可有胆量随芳芸去别处详谈?”
林平之淡然一笑,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左芳芸遂将锁喉丝射出,缠住林平之的手腕后,笑道:“林少镖头,请!”
于是,林平之在左芳芸的引领下,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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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丁凤吟遍寻不着林平之,已近癫狂状态。
在她脑海中,闪现出当年,自己贪玩,带林平之偷溜出门游花会,结果差点弄丢林平之的往事。
她神志开始错乱,似回到了那个时候,口中不停呼唤着林平之:“平儿,你在哪儿?平儿,你应一声啊?姐不是故意的……姐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你快出来跟姐回家!平儿!平儿你出来啊!”
白廷凯觉出妻子的状态不对劲,赶紧上前拉住她劝:“凤吟,凤吟你别这样啊,你先冷静一下啊……”
丁凤吟近乎哭喊:“冷静?我怎么冷静?万一……万一平儿被人拐走了,那我就是死了,也补偿不了……”
白廷凯错愕:“凤吟,你说什么呢?那小子那么大个人,谁会拐得走他呀?凤吟,你是不是给气糊涂了?”

丁凤吟已对眼前的丈夫,已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顾自边找边叫着:“平儿,平儿你在哪儿啊?你别躲了,你出来啊……”
白廷凯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失态无状过,又是惊异,又是生气。
他于情急之下,吼了她一声:“丁凤吟!你疯了吗?”随即甩了她一耳光。
丁凤吟挨了耳光后,愣愣地看着丈夫。
好一会儿,她才喝问:“你敢打我?你才疯了呢!”说着哭了起来。
白廷凯急忙认错:“凤吟,我,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
丁凤吟转而怒目而视,厉声道:“你别再拦着我找平儿!不然……”
她说着,缓缓抬起了手。
白廷凯顿时一惊,随即抢先出手,以银针将她刺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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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左芳芸,带着林平之,来到了城外自己停马车的地方。
但听林平之问:“已经出城了吧?左大小姐有话,可以说了。”
左芳芸收回锁喉丝后,笑笑道:“当日在破庙,芳芸已经通过劳德诺,邀请过林少镖头去嵩山,商谈合作之事了,但为表诚意,今日是特地亲自来请林少镖头的。”

林平之冷冷问:“合作?哼,我凭什么跟你合作?”
左芳芸提示道:“林少镖头,可还记得这话……英雄好汉?那是道貌岸然之徒,拿来挡他们卑劣行径的遮羞布!”
林平之先是讶异,转而,他复淡然道:“当日在嵩山,我就觉得你的声音耳熟,只是我那时念着报仇,没多想,原来,那次在峰回谷的人,果然是你!”
左芳芸遂问:“林少镖头这下应该知道,芳芸于你,是友非敌了?”
林平之苦笑:“是友非敌又如何?为什么选我?我已失明,还能做什么?”
左芳芸直言:“选你,一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岳不群暗算我爹,害得我爹丢了盟主之位,还瞎了双眼,更迫害你至深,难道,你不想杀他而后快吗?这第二个原因是,我有一套阵法,需要两个武功身法相近、实力相差不多的人合练,但要我从头培养一个人来配合我,费时又费力,这思来想去,芳芸觉得,以你的辟邪剑法来说,你是不二人选。只要练成,必能击杀岳不群。”
林平之反问:“我瞎了双目,纵然练成,又如何与你配合?”
左芳芸笑道:“这你就无需担心,我会先教你怎么闻声辩位,再合练阵法。当然,我也会遍请名医为你治眼,我爹是被细针刺瞎的,你是眼睛进了毒汁,相信一定有复明的机会。”

林平之似被说动,遂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应道:“好!合作就合作,但我的佩剑被姐夫拿走了,又中了软筋散……”
左芳芸摆手道:“我知道,雷钧剑对于你,是如虎添翼,我自会派人替你取来,区区软筋散,要解还不容易嘛……你且安心随我回嵩山吧……”
林平之犹豫了片刻之后,摸索着上了马车。
左芳芸见计划得逞,露出了邪魅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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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那边,岳灵珊一醒就闹着要去找林平之,妙兰和英白罗轮翻劝着。
丁凤吟则昏睡着,在旁守着的白廷凯一直念念叨叨:“凤吟,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会这样?自从你我相识,到成亲至今,你一直是一个冷敛、处变不惊的人……有时候还有点霸道……可为什么,你会为了林平之那小子,大失常态……珩儿生病,我受伤,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哎,究竟是我跟珩儿重要?还是那小子重要啊?我真弄不懂,你们只是表姐弟啊……你怎么就……”
白廷凯越说越气恼,越说越醋意横生:“林平之,你小子最好一去别回来!不然,我要你好看!”
这时,但听丁凤吟梦呓:“平儿,平儿你出来啊!都是姐不好,姐不是不理你,你别躲了,你出来啊!平儿……”

白廷凯火冒三丈:“平儿!平儿!你就知道你的平儿!林平之!你小子够狠啊!你让凤吟为了你,像疯了一样,我白廷凯不弄死你,我跟你姓!我,我跟你誓不两立!”
就在这当口,丁凤吟醒了过来。
她正好听到白廷凯的话,遂一下坐起来问:“白廷凯,你说什么誓不两立?你想对平儿怎么样?”
白廷凯已气冲脑门,遂质问道:“问我想怎么样?我还想问你怎么样?丁凤吟,你给我说清楚,你跟林平之,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凤吟站起身反问:“你在质疑我?白廷凯,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居然质疑我?”
白廷凯理直气壮道:“是,我是质疑你,你对你那个弟好得过分,你把我这个丈夫置于何地?还有珩儿,他是你儿子,你又把他置于何地?”
丁凤吟面对丈夫的质疑,固然是气恼,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有点想笑。
转而,她喃喃地道:“好,那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这本就该让你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顿了一顿,缓缓道来:“我十岁那年,爹娘相继过世,有人说,他们是被我克死的……外婆怜惜我,把我接到了王家住,可外公不喜欢我,两位舅舅也不太爱理我,家俊则老跟我过不去……姨母则对我很好,每次来王家,总给我带好看的衣服饰物,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平儿更是拿我当姐姐,很黏我……有一次,他们又来王家看我,正好是洛阳花会期间,我一时贪玩,瞒着姨母他们,带平儿溜出去游花会……可我就走开了一小会儿,平儿就不见了……我吓坏了,发疯似地去找,我找遍了整个花会,都不见平儿,我真怕平儿是被拐走了,我好恨,我为什么要走开……正当我绝望的时候,平儿出现了,他说,他也在找我,只是找累了,在角落里睡着了……我怕这事被姨母知道后,会责怪我,会不让平儿跟我玩了,更说不定,会不再来看我了……于是,我就跟平儿约定,把这事隐瞒下来,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谁知道,这事却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白廷凯听到此,醋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握住妻子的手,半怜惜半责怪地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难道,在你心里,还不能完全信赖我吗?”
丁凤吟摇头道:“你为了族里的事,已经够烦了,我不想影响你……”
白廷凯遂自责:“也怪我,就知道跟你贫嘴耍花枪,以为哄你开心就够了,却从不曾想过,要了解你的心事,倒是你,常能为我着想,凤吟,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丁凤吟笑笑:“怎么会苦,不是还有酸辣甜咸嘛……”
白廷凯调侃道:“诶,我可只吃甜咸辣就够了,苦就算了,至于……那个酸嘛……那得看你给不给吃了……”
丁凤吟嗔道:“说着说着,怎么又没个正经了……”
白廷凯调笑:“我连脸都不要了,还要正经干什么……我呀,我只要我的凤吟……”
二人说话间,只听仆人来报:“表姑爷、表小姐,嵩山派劳德诺求见。”
白廷凯皱眉道:“他来做什么?”丁凤吟淡然道:“会会他不就知道了。”说着,起身整了整妆容衣衫,准备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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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劳德诺正大摇大摆坐着喝茶。
他一见丁凤吟和白廷凯出来后,即站起身,向二人见礼:“嵩山劳德诺,见过白当家、白夫人。”
白廷凯没好气:“怎么?是上回打输了不服气,找上门来了啊……”
劳德诺笑笑:“白当家的袖中刀堪称精妙莫测,劳某这点微末武功,怎么有资格挑战啊……当日是劳某自不量力,幸得白当家宅心仁厚,手下留情……”
白廷凯打断道:“诶,得了,我白廷凯不是岳不群、左冷禅,你有什么话直说,用不着恭维人……”
劳德诺遂入正题:“劳某是受林少镖头所托,来替他拿雷钧剑的。”
丁凤吟疑问:“平儿怎么会让你来拿剑?他人呢?”
劳德诺回道:“林少镖头已和大小姐回嵩山了……”
丁凤吟一脸冷厉喝问:“左芳芸带走了平儿?她想干什么?”
劳德诺笑道:“白夫人请息怒,大小姐和林少镖头已达成共识,决定通力合作,对付岳不群,二位尽可放心,林少镖头是我嵩山派的座上客,大小姐自会礼遇,还请将雷钧剑交给劳某……”
但见岳灵珊拿着雷钧剑出来道:“剑你可以带走,但我也要去,我要陪着平之……”

丁凤吟拍案反对:“不行,你有孕在身,怎么能去,万一……”
岳灵珊坚持道:“我要去,若天可怜见,这孩子自无万一,但若是注定保不住的,那也是他的命……”
劳德诺寻思:“岳灵珊去了也好,正好给林平之加道制衡,就算他们关系不好,总归是夫妻了,万一林平之想反大小姐,就拿岳灵珊治他……”
他想定后,遂赞同道:“林少夫人要去,自是好啊,那大小姐就不用担心,林少镖头会不习惯在嵩山的日子,更可免得你们小夫妻分离相思之苦……”
丁凤吟本要再阻止,但转念想:“是啊,若是天注定的事,再怎么避,也是避不了的,平儿与岳灵珊的这段孽缘,总该有个定局……”
她想到此,叹口气后,叮嘱道:“也罢……灵珊,那你此去,万事小心,更望你,能与平之化孽相亲……”
岳灵珊哽咽道:“我不求别的,只要能在平之身边……”说着随同劳德诺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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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派大殿里,办完余沧海后事的余俏文,正在处理些琐碎事务,候人英突然闯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指着余俏文讥讽:“呵,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啊!你算什么啊?居然就这么登堂入室了?青城派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啊……”

这时,只见陆大有冲进来维护余俏文:“俏文是余掌门的女儿,她替亡父处理事务有什么不对?”
候人英轻蔑一笑:“她不过是师父与一个外室生的,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师父的几个儿子,死的死,伤的伤,不还有我这个大徒弟在吗?哪轮到她作威作福啊……”
陆大有反唇相讥:“大徒弟?嗯,是挺神气的……啊,那请问,在看见贾人达,被林少镖头一剑削去脑袋后,吓得屁滚尿流,仓惶逃窜的是谁呀?”
候人英虽恼羞,却仍嘴硬死撑:“那叫好汉不吃眼前亏!那,那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保存实力,伺机为师父报仇不行吗?”
陆大有谴责道:“候人英,你贪生怕死、厚颜无耻,少在这儿耍什么威风!赶紧给我走!”
候人英瞪眼反击:“陆大有,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儿是青城派,不是你华山派,你凭什么让我走?”
但见余俏文站起身,走到候人英的面前,抬手亮出掌门指环,道:“他没资格,我余俏文有吧?这儿不欢迎你,请你马上离开!”
候人英一见掌门指环,当即动手抢夺。
陆大有赶紧阻拦,二人遂大打了起来。
候人英名列青城四秀之首,又是青城派大弟子,品行是不好,但剑术方面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陆大有自幼承习华山派武功,论功底,在同辈中,算是中等,真要和候人英较量起来,也不会逊色,只可惜右手已废,无法施展剑术,单靠拳脚比拼,终究是力有不怠。
二人打斗间,但听门外传来程灏轩的声音:“首席大弟子的名分就这么好的吗?怎么有事没事的,都喜欢拿出来用啊!肤浅,真是肤浅!”
话音未落间,只见门外射来一枚铜钱,正中候人英手中的剑。
随即,剑身应声而断。
候人英先是惊恼,随即质问走进来的程灏轩:“姓程的,你来多管什么闲事啊?”
程灏轩轻笑:“管闲事?哈,陆师兄与我是同门,怎么能说是管闲事呢?”
他说着,走到陆大有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候人英遂讥讽:“程灏轩,你是想替陆大有出头是吧?也对啊,陆大有的右手,是被林平之废的,你是林平之的拜把兄弟,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愧疚,替他出个头什么的,也算是补偿……”
陆大有闻此言,立时脸色阴沉了下来,当即甩开了程灏轩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转而,候人英对余俏文道:“你别以为,有陆大有和程灏轩替你撑腰,你就行了,我们青城派的事,外人管不着,这掌门之位,除了师父亲许,就是按例由大弟子继承,你是女流之辈,又非师父的嫡出,你霸着掌门指环有什么用?我劝你还是早些交出来!”

余俏文理直气壮道:“候师兄的话,是句句在理,掌门之位,除了亲许,就是按理由大弟子来继承,俏文本一介女流,是不该,也不想介入,但这掌门指环是爹临终前,亲手塞到俏文手里的,是,俏文不是嫡出的,但总是姓余的,怎好违背他老人家的遗愿?这不孝的罪名,俏文可担不起……”
但听候人英气结片刻后,另作起文章:“好,就当你是师父临终亲许的,可你是女流,又不会武功,你怎么当掌门呢?怎么撑起青城派门户?青城派若在你手中没落,你不是一样是不孝!更是愧对青城派历代先人,你就是青城派的千古罪人!”
这番话,似说到了余俏文的软肋,她明显底气不足,低头默然了。
程灏轩见状,遂道:“诶,这说到武功方面嘛,那掌门之位,更得是有能者居之,余小姐是不会武功,可她未婚夫婿有啊……让我陆师兄,跟你这位青城派首席大弟子,来一场比武,胜者为掌门。”
候人英讥笑道:“程灏轩,你是痴人说梦吧!莫说陆大有的右手废了,就算他好手好脚的,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再则,他是华山派弟子,怎么可以跟青城派弟子争掌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程灏轩嘴角一歪,道:“那让我陆师兄入赘,唉,反正,余掌门的几位公子都不成气候,就算让你这个首席大弟子继承,不也是落于外人之手,还不如给自己女婿做。”

候人英怒斥:“程灏轩,你休得胡言乱语!不讲道理!”
程灏轩一边把玩着玉笛,一边轻蔑地道:“道理是讲给人听的,你是禽兽,讲给你听,你能听懂吗?”
候人英怒不可遏:“程灏轩!你欺人太甚了!”
陆大有则气急,冲口而出:“什么入赘?凭什么要我入赘?”
程灏轩目光冷厉地看了二人一眼,沉声道:“我没问你们的意见!”
但听余俏文道:“好,那就照程公子说的做,不过,爹的孝期未过,尸骨未寒,要比武争掌门,需待百日之后。”
候人英迫于程灏轩的威慑,不想吃眼前亏,唯有点头:“好!比武就比武,我就不信你陆大有,在百日之内,就能生出三头六臂来,想跟我较量,到时候难堪的是你!”说着甩袖而去。
程灏轩转了转玉笛,向余俏文微一礼,道了声:“我还有事,告辞!”随即潇洒地走了。
陆大有看着程灏轩远去的背影,气闷不已。
余俏文上前问:“怎么?你是不服程公子的……”
陆大有气恼打断:“是,我是不服!他程灏轩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余俏文复问:“那,你认为,不这么做,还能怎样?”

她顿了一顿后,接道:“虽然,我自小与娘住,但爹那些徒弟,经常会替他送东西给我们母女,我多少知道些他们的心性,候人英看似贪生怕死,但很记仇,今日,既然已经跟他起了冲突,就算把掌门让给他做,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唯今之计,只能赌上一把。”
陆大有缓和了下情绪后,摸着右手叹息道:“可我的手不能拿剑,我怎么跟他比?”
余俏文鼓励道:“那就弃剑用掌,华山派讲究练气,你内功底子自是好的,要改用左手用剑,想来也不会太难,只是在于个时间而已,但若练掌法,依你的内功来说,定可事半功倍。”
陆大有寻思道:“改练掌法,也非一朝一夕可成啊……”
余俏文莞尔一笑道:“我知道有一种掌法可以速成,你跟我来……”说着,拉起陆大有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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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俏文将陆大有带到父亲的房间,在床边找出机关后拧开。
但见床板一沉,现出一个暗格来。
余俏文打开暗格,从中取出本小册子,递给了陆大有。
陆大有接过一看,竟然是摧心掌秘笈。
他脸色一变,问:“俏文,你要我练摧心掌?你可知道,这摧心掌掌法恶毒得很啊……”

余俏文不以为然:“是药三分毒,武功也是同理,只要是武功,就会有杀伤力,恶毒不恶毒,只是在于练的人如何把握。”
陆大有点点头,向余俏文投去欣赏的目光,赞叹道:“俏文,看你文文弱弱的,想不到,心思这么通透,倒是我,老是抓着一些事不放,遮挡了眼界。”
余俏文握住陆大有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道:“大有,我始终希望你能放下过去,重拾信心,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嬴,不能让人小瞧了你。”
陆大有点点头,余俏文欣慰地靠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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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梅庄内外,站满了日月神教的教众。
大厅上,日月神教的六大长老,分列两旁,任我行一脸杀气地端坐正中,梅庄四友则不卑不亢地,与任我行对视着。
但见任我行,一拍椅子扶手,沉声喝问梅庄四友:“本座最后问你们一次,归不归顺?”
只听黄钟公傲然道:“归顺与否,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以任大教主的霹雳手段,我等即便是归顺了,也难保朝夕,与其战战兢兢做人,不如就此引颈受死,你动手吧!”
丹青子随道:“不错,人生在世,终有一死,想我兄弟四人,在梅庄隐居多年,也算是过得几年清福了,足矣!”

说话间,任盈盈至。
她一见父亲就嗔怪:“爹啊,你怎么不听话啊,叫你不要随便出来嘛,有什么事,让向叔叔做,或是女儿做嘛!”
刚还一脸杀气的任我行,看到女儿后,即尽显慈爱。
他宠溺地道:“还说我随便出来,你不也是到处乱跑吗?”
这时,令狐冲带着令狐鸳儿走了进来。
任我行当即皱眉问:“令狐冲?你怎么跟盈盈在一起?你们……”
任盈盈撇撇嘴道:“谁跟谁在一起了啊?他是自己来的,我可没让他来!”
令狐冲环顾了下左右后,语气轻蔑地道:“这日月神教的排场真是越来大了啊,看来,任大教主重掌教务后,果然是领导有方……”
任我行白了令狐冲一眼后,转而对梅庄四友道:“好,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令狐冲阻止道:“慢着!害你被囚湖底的是东方不败,梅庄四友只是各为其主,听命行事。如今,罪魁祸首已然伏诛,就算他们是从犯,也罪不致死,你大可如法炮制,将他们囚禁就行了。”
任我行冷问:“你是要替他们求情?你跟他们什么交情?”
令狐冲耸耸肩道:“交情谈不上,只是当日,在助向左使救你出地牢时,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我令狐冲向来欣赏有才情的人,他们四位为人也不错。再则,我令狐冲身为正道中人,怎可罔顾人命,见死不救。”

任我行冷笑一声:“好一个大义凛然的令狐少侠,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不愧是君子剑岳不群一手养大的,好,很好……本座就成全你令狐少侠的大仁大义……”
随即,他吩咐教众:“来人,将梅庄四友的手筋、脚筋挑去,再割了舌头,押入湖底地牢……”
教众得令后即去执行,可怜梅庄四友本已身受重伤,无力反抗,唯有任人鱼肉了。
令狐冲恼火喝问:“你这么做,跟杀了他们有什么两样?!”
任我行冷然道:“令狐少侠,本座哪有杀他们啊?本座全是遵照令狐少侠的意愿,你方才不是说,他们罪不致死,大可如法炮制,囚禁他们就行了,本座照做而已……”
令狐冲怒火中烧,当即与任我行动手。
二人都使出了吸星大法,两股劲力刹时激起巨大漩涡。
顿时,大厅中的桌椅等物品都被带起。
六大长老、任盈盈、令狐鸳儿也身不由己地悬空打起转。
令狐鸳儿吓得连声呼救:“恩公救我啊……恩公啊!救我啊……啊……”
令狐冲受到影响后,分神之际,接了任我行一掌。
他当即被震出数步后,吐血摔倒。

任我行自己,也被反冲力震得气血翻腾。
任盈盈与令狐鸳儿,赶紧各自扶任我行与令狐冲去疗伤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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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灵珊随劳德诺奔波数天后,终于到达了嵩山派。
左芳芸乍见岳灵珊,先是皱眉,转而笑道:“要劳动林少夫人亲自将剑送来嵩山,真是辛苦了……”
岳灵珊焦急问:“平之人呢?他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
左芳芸喝了一口茶后,慢条斯理地道:“林少夫人言重了,林少镖头与芳芸已是同盟,芳芸当然是礼遇有加,自林少镖头来了嵩山,就一直在勤加练习闻声辩位……”
岳灵珊柳眉一挑:“我要见他,快带我去见他!”
左芳芸半讽半调侃道:“这也难怪,新婚夫妻最忌聚少离多,贤伉俪婚后不久,林少夫人就独自回了华山,而后在嵩山大会上,又与林少镖头闹了别扭,想来,至今都还没好好说过话吧……”
岳灵珊咬了咬嘴唇道:“这些是我们夫妻间的事,不劳左大小姐费心过问,你只管让我见平之就是了……”
左芳芸轻笑:“这就急了啊?好,那芳芸就不耽误贤伉俪互诉别情了……”

转而,她叮嘱小弟子:“林少夫人有孕在身,可要小心引路……”小弟子得令后,引着岳灵珊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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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房里,各处挂满了铜铃,林平之居中盘膝静坐着。
屋外,两名嵩山派的小弟子,不时拉扯红线,牵动屋里不同方位的铜铃发出响动,以供林平练习耳力。
林平之则以掷棋子的方式,应合不同方位的铜铃声。
这时,推门冲进来的岳灵珊,触碰到了铜铃。
顿时,铜铃声乱作一团。
此时的林平之,已经能掌握声音方位。
他惊觉有人闯入后,即如闪电般袭向门口。
岳灵珊还不及出声,就被林平之死死掐住了脖子。
她被掐得快透不过气来,奋力从喉咙里强挤出声音喊:“平……之啊……是我……”
林平之眉头一紧,松手推开她后,冷冷问:“你来做什么?”
岳灵珊捂着胸口,咳嗽几声,顺了顺气后,回道:“我……我来给你送雷钧剑……”
林平之呛道:“哼,送一把剑而已,何劳您岳大小姐奔波……”
岳灵珊咬了咬嘴唇,道:“别人送,我不放心……我更是担心你……想来见你……”

林平之厉斥:“住口!你我已和离,再无瓜葛,你说这种话,不怕被人耻笑吗?”
岳灵珊凄然地道:“我不管旁人耻笑与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婿去哪儿,做妻子的,自得跟着……”
林平之恼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在破庙、在家里,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既已和离,你现在是自由身,你回华山也行,去恒山找你那个大师哥也行,就是别再来找我了!”
岳灵珊委屈:“我怎么不能找你?平之,你是我的夫婿,是我腹中孩儿的爹啊……”
林平之大吼:“你给我滚!我不想再听见你声音!滚啊!”
岳灵珊哽咽问:“你让我去哪儿?我能去哪儿?我还能去哪儿?”
林平之刚甩出句:“我管你去哪儿,就是……”就被岳灵珊抱住了腰。
林平之像被马蜂蜇到一样,急着要甩开岳灵珊。
岳灵珊一面死死抱着他不放,一面哀求着:“平之,不要……不要再推开我好吗?不要再这么残忍的对我……是,我以前做错过些事,也说错过些话,可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求你相信我,平之啊……”
林平之不耐烦,边掰岳灵珊的手,边吼:“你放手!你听到没有!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

岳灵珊近乎耍赖似地嚷:“不,我不放,我说什么也不放!不放!”
林平之脸上掠过一抹没奈何,抚额低声问:“你这又是何苦呢?”
岳灵珊坚持道:“我不管,既然选了你,就算是苦,我也认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同甘共苦的嘛……”
林平之轻叹一声,问:“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自讨苦吃呢?自从成亲以来,我那么冷落你,后来又对你……我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甚至要杀你……这,这都不能让你死心吗?”
岳灵珊直言:“是,刚成亲那阵子,我是气你那样对我……更恨你强迫我圆房……可是慢慢的,我也想通了,你心里装着那许多事,一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才会那样,等你把事情都解决了,你自然会好……至于,在破庙里,你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那也是你眼睛受了伤,脾气急躁,自是言不由衷……还有,你若真要杀我,我还有命吗?平之,在你心里面是有我的,不然,你那一剑就不会刺偏……”
林平之否决道:“不,不是的!那时我看不见,我胡乱刺……”
岳灵珊打断道:“好,你要是心里没我,现在,我就在你近前,你大可杀了我……”
她说着,抓起林平之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道:“你掐死我啊!掐啊!”

林平之下意识地手一缩,后退了两步。
岳灵珊遂上前,再度握住他的手,温言道:“平之,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我也不奢求,你能马上对我改观,我们慢慢来啊……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就当是……就当是刚认识,我相信,我们可以的……”
林平之苦笑一声,喃喃问:“真的?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现在等同是个废人,也再不是以前那个林平之了,你跟着我,不后悔吗?”
岳灵珊由衷地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也不管你的眼睛能不能好,我这辈子跟定你了,即便到死,我也不会后悔的……”
这时,但听左芳芸击掌入内,笑赞道:“林少夫人对林少镖头,真是情深似海啊!林少镖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呀……”
林平之闻言,当即甩开岳灵珊,背过了身去。
岳灵珊唤了声:“平之”后,又挨了过去。
左芳芸调侃道:“贤伉俪鹣鲽情深,羡煞旁人……咳咳,不过,此处不宜说情话……这些小弟子可都没成家,让他们听得耳热心跳的,不好吧……二位要闹小别胜新婚,请先回房,晚膳已让人拿过去了,还特别为林少夫人炖了补品呢……”

岳灵珊遂去拉林平之:“平之啊,看你练功练这么勤,也该饿了,快用膳去吧……”
林平之微一侧身,甩出一句:“我自己会走!”随即自行出了练功房。
岳灵珊不放心,紧跟其后。
二人就这么一个要扶,一个要自己走,拉来扯去地回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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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里,桌子上已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林平之坐下后,准备动筷。
岳灵珊抢着拿过饭碗,边夹菜,边道:“平之啊,你眼睛不方便,我来喂你啊……”
还没等林平之开口拒绝,岳灵珊已将菜送到了他嘴边。
林平之侧头皱眉,没好气地道:“我自己能吃!”
岳灵珊期期艾艾道:“平之,自从成亲以来,我都没好好照顾过你……你就我让喂你吧……来,这块是鱼眼肉,没刺的,你放心吃好了……你看你,都清瘦了许多,该多吃点好的才对嘛……”
说着,将菜再一次送到林平之的嘴边。
林平之叹了口气,没奈何地张口吃了鱼肉。
岳灵珊见他态度软化了许多,激动得又哭又笑的。
林平之听到她的抽泣声后,不耐烦道:“你又哭!你……”

岳灵珊忙擦着眼泪否认:“没有啊!我没哭啊!”说着继续喂饭。
林平之被岳灵珊这么一口一口,慢吞吞喂得气结。遂推开她道:“照这么个吃法,吃到什么时候去?还是我自己来吧……”
岳灵珊怕再惹恼他,只好将碗筷放到他手上,然后自己闷头吃起来。
饭后,有小弟子来收了碗筷,岳灵珊则替林平之沏了杯茶。
二人闷坐了一会儿后,岳灵珊见房外已无嵩山弟子走动,遂忍不住劝林平之:“平之啊,自你离家,姐就一直担心着你,还为此头痛症复发……”
林平之气道:“哼,她会担心我?她是恨我不听她的,才会恼羞成怒,弄得自己头痛吧!”
岳灵珊复劝:“平之,就算你跟姐呕气好了,也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啊!你跟左芳芸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平之啊,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回家后,你什么也别管,只管医眼睛,等你复明之后,把镖局开起来,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听林平之一拍茶几,厉声道:“安稳?怎么安稳?不可能安稳!什么叫与虎谋皮?我跟左芳芸合作,是各取所需而已,即使事成之后,她想对付我,我就算眼睛看不见,我照样打得过她!”

岳灵珊还想再说什么,但听林平之冷然警告:“岳灵珊,你要想留下来,就给我乖乖地闭嘴!不然就给我滚!”
岳灵珊忍着眼泪,咬着嘴唇,诺诺地道:“好,平之,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嘛……”
转而,她看到林平之的衣摆处裂开了,遂道:“平之啊,你衣服破了,你脱下来,我帮你缝缝好啊……”
林平之冷着脸,将外衣脱了,甩给岳灵珊后,走到一旁打坐练功去了。
岳灵珊边缝补着衣服,边不时地看看林平之,弄得几次分神被针扎到,但又怕惹林平之不高兴,不敢叫出声。
林平之自从练闻声辩位后,耳力渐灵,心眼也开了。
即便岳灵珊再忍着不出声,他依然能从气息声中做出判断。
当岳灵珊又一次被针扎到后,林平之的眉头紧了一下。
随后,他微摇摇头后,复又打坐入定了。
少顷,岳灵珊好不容易,终于把衣服缝好,人也累得不行,就这么靠在桌上,沉沉睡去了。
(未完待续)
冰帝和天梦乾坤问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