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地 | 140 141 142 143 144 章节

140 沙雕
拉斯基马族世世代代没有固定居所,哪里有绿洲,他们迁徙到哪里。如今在这片仅剩的绿洲上,拉斯基马族的族人,住着帐篷或草屋。
住帐篷的人家,是相对较为现实的,他们深知绿洲总会干涸,在这里呆不久,扎个简易帐篷,暂时住着,走的时候,也方便拆卸。
住草屋的人家,却是对生活有追求的,不管住的长久还是短暂,哪怕只在这里住一天,他们也要住得体面,甘愿耗费精力时间去搭建个草屋,也绝不含糊地住个帐篷。
在这些帐篷群和草屋群里,有一处地方最为特别。乍看起来,它像个帐篷,仔细一瞧,却又比草屋的搭建还要繁琐,甚至比摩尔根的帐篷大殿还要花心思。
这处地方,是苏格拉在那处高地上下来,寻找向蓉时,意外发现的。
他把它叫做草屋帐篷。
这个草屋帐篷,不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是断然造不出来的。他好奇里面住的是谁。
在他观摩它时,远处走来一个矫健的男子,仔细一瞧,那人正是摩尔根第二。他走至草屋帐篷门口,自然地掀开帘子,进去了。
苏格拉思忖,这处帐篷难道是摩尔根第二的居处?不应该啊。他虽是个王子,可也不至于有自己单独的寝殿吧,摩尔根国王的那处帐篷大殿,足以住下他们一家,偏殿也有不少。

他歪头看见露伊豆恰好朝东边的水潭边走,于是喊住她,打算和她打听打听。
谁住什么地方,怎么分,怎么住,本不关他的事,可他向来是个好奇心重的,心里有了疑问,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答案。
没等他开口问露伊豆,摩尔根第二已从帐篷里出来了,随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苏格拉只瞥见了侧脸,还没等看清,便背对着他了。摩尔根第二正对着那个女人,毫不避讳地抬手碰了那个女人的脸!
苏格拉有些激动,那个第二不是对露伊豆有意思么?怎么突然去碰另一个女人?
背对他的女人后背略有抽搐,想来是在哭泣,第二碰她的脸,应是为她擦眼泪了。
让他更加激动的是,第二不只为她擦眼泪,还把她揽进了怀里!像是在安慰她。
这一次苏格拉不再沉默,他结结巴巴地指着那边,冲着露伊豆说:“看,看,那个第二,他跟另一个女人在调情。他还口口声声追求你,他可真不要脸。”
露伊豆不屑地瞪了他一眼:“笨蛋。那是他母后。”
他的嘴巴张成个O形,似是没听懂一般,又琢磨了一番。
“你是说,拉斯基马族最大的不是王妃,上面还有个王后?”
“最大的,首领摩王。不,最大的,师父。不,最大的,沙漠之神。”

“我说的是摩王的后宫,最大的不是王妃?”
“王妃,很多。王后,一个。”
“那不是和其他国家一个样。”他有些转不过弯来了。向蓉特意从孔雀城千里跋涉来到这个大沙漠,只为了做个王妃。他以为拉斯基马族的王妃,是和其他国家的王后等同的,没成想,王妃上面还有个王后。
那这向蓉不是亏大了,她堂堂陆国的公主,甘愿给这小马族做个妃?苏格拉陷入了呆滞。
倒是露伊豆又说:“王后和摩王,决裂了。”
“你说什么?”他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和她确认。
“国王让女儿送死,王后不原谅。她搬出来,自住,断绝关系。”
“我去。这个王后,刚烈啊。”
“拉斯基马族的女人,是自由的。男人,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
“卧槽。真的假的?”他听得有些崩溃。
“这房子,考究,追求王后的男人们,建的。”
他脑海中立时有了这种推测:摩尔根的头上很快会长出青青草原。
“她为什么在她儿子的怀里哭?”
“伤心,失去女儿。”
听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惊天地的消息告诉给向蓉。
他是在询问了几个当地的族人后,才找到的向蓉居所。那也是一处帐篷,外形和其他族人住的无异,只在帐篷入口的顶部挂着沙漠神教的教徽,暗示这处帐篷的临时主人将会替族人祈雨。

沙漠神教的教徽,是个金黄色太阳形状的图案,四周延伸出细密的黄线,象征着无尽的光和热。图案中心的圆形区域,画了个骷髅,以示太阳也有残酷的一面。
这和沙漠神教的教义恰好吻合:太阳是沙漠的神,它可以带来生命,也可以毁灭生命;众生既要尊崇它,更要提防它。
帐篷的门帘是掀开的,里面正有三五个女巫,拿着紫色干草给整个大帐除味。
向蓉穿的是当地的族人服饰,苏格拉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老苏,昨晚你跑哪里去了?害得我找不见你。”她似有嗔怪之意,指了指那几个女巫:“我被这些人摆布,连帮忙的也没有。”
为了取龙涎万无一失,这些女巫遵循着古老的祈雨规矩,不只给她换了衣服,还每天让她泡一种酒浴。那酒的味道,让她想起曾经被打了一闷棍的梦,那种浑厚且压抑的气味,浸泡在她的身体里,挥之不去。
“我去打听叔华上尊的下落,没顾得上你,嘿嘿。”他说得冠冕堂皇,没把撩拨露伊豆的那段说给她。
那几个女巫,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穿着兽皮织就的衣衫,用紫色干草熏染了一遍大帐后,念着咒语出去了。
这些人前脚离开帐篷,苏格拉后脚便凑到向蓉跟前,和她说起秘事:“哎,你知道么,你想做摩尔根的王妃,可他早已有女人了。”

“废话,”向蓉依旧伶牙俐齿,直接怼了他:“他儿子女儿都有了,哪能没有女人。”
“我是说,这个女人,她是王后,比王妃地位高。”
她若有所思地低头,而后抬眼直视着他:“摩尔根有王后也不稀奇。”
“那你甘愿做他的妃?你可是陆国的公主。”
“为了借兵,我愿意这么干。当日他说娶我做王妃不是王后,我已然想过了。”她知道自己虽说是陆国公主,却只是个落难的在逃公主,连国都不能回,再加做过妓女,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她的这份豁出去的魄力,让他委实刮目相看。他安慰她说:“不过摩王和王后关系决裂了。因为牺牲了两个女儿的关系。”
“摩王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做如此决策。王后应该理解他。”
“你这么说,至少你比王后更理解摩王。这很好。”
她没有心思在这件事上想太多,因为明日便是她亲赴龙窟和地龙周旋的日子了。
苏格拉声明过几次,当日他会和她一起进龙窟。
本来这是违背取龙涎的规矩的。根据曾经成功取涎的经验,必然都是公主只身一人进龙窟,才可取涎成功。只不过上两次惨痛的失败,让摩王和拉斯基马族的其余诸人,都不再坚持公主只身一人了。

毕竟两条公主人命在前,有个陪同,活着出来的希望会大些。即使取不出龙涎,人活着也是好的。
只一点,是沙漠神教那些女巫坚持的,龙涎必须由向蓉亲自收集获取,不能过苏格拉的手,否则即使取出龙涎,它也是失效的,必定祈不来雨。
这么着苏格拉陪同向蓉一起进龙窟才被定下来。
当晚恰巧是月圆之夜,他和向蓉两个人都很忐忑,谁也不知道能否躲过这次生死吉凶之劫。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东边一处水潭边上,看着水面上月亮的倒影,整理思绪。
他这趟从曜晶国出来,本是背了极艰巨的担子,他要找到行踪飘忽不定的叔华上尊,想方设法把她带到曜晶国去。
如今上尊没找到,却把自己卡在危险的边缘。明日进龙窟,他知道情况会有多凶险。正是因为凶险,他才不能抛下向蓉,让她一人冒险。
他、向蓉、向尚,冥冥之中是拴在一起的,不只是靠着小虫的心灵感应,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命中注定。
既如此,他只能冒这个险,帮她渡这一劫。
这汪潭水很静谧,很美,像一颗圆润的黑宝石。潭边除了坐着他,对面还站着一只沙鸟,这鸟足有一只幼雕那般大小,它走进潭水里,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没在里面。

这鸟是他从未见过的,在清澈的月光照耀下,他能看清它的羽毛是彩色的。倘若仔细去数,共有五种颜色,以条纹的形状分布在它身上,隐隐发着五彩的光。
“这种沙鸟,很奇妙。”他身后响起了露伊豆的声音。
她已经在暗处静静待了很久了。近日来,她一直在观察这种沙鸟,却不知它们来这水潭意欲何为。
“每晚都有一只沙鸟来这里,像它一样,把半截羽毛吸满水,走了便再不会回来。第二日总会有一只新的沙鸟,做着和昨日那只同样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她,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身形容貌,只那双小兽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光。他看着这双眼睛,竟想到了暗中观察的猫。
“你每晚都来看?”
“是。这是很稀奇的,以往从未见过这种鸟,也从未有鸟会做这种奇异行为。”
“那你研究出答案了么?”
“没有。它们飞的太高,我追不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不是我明天见地龙,也跟着你查一查了。”
“等你取完龙涎,可以再查。”她如此笃定地说道,似是他们此去定能成功似的。他明白这是她对他的鼓励,更是一种祈祷。
141 发情的地龙
龙窟的位置处于沙漠地带,在拉斯基沙漠最后一片绿洲的北郊边缘。

取龙涎那日,距龙窟约一里的大片沙漠上,筑起了神坛,拉斯基马族的族众聚集于此,等待开坛祷告,祈祝向蓉胜利取得龙涎。
神坛上,向蓉和苏格拉站在中心,面对坛下的拉斯基族众。他们的左侧,是面朝他们的摩尔根,摩尔根身后站着他唯一的儿子摩尔根第二。他们的右侧,站了露伊豆,此刻,她是坛下诸人的沙漠神教圣女。
摩尔根的王后默然地站在他的右侧,距离他和他们的儿子足有三丈远。
苏格拉和向蓉身后,站了五个女巫,她们脸上涂着白色的神秘图案,伸着双臂,抬头闭眼,似在和天上的某个隐形的神灵对话。
神坛的最前方,架起一个火盆,里面火焰升腾,在这本就炎热的沙漠里,肆意跳跃。
到了祈祷的时刻。
为首的女巫走上前来,她手里拿了根削尖的银针,对着向蓉的额头,刺了进去。
刺痛像是一条坚硬的细长虫子,钻进她的脑子,在里面炸裂开来,而后蔓延至太阳穴,剧痛在达到最极致的时刻,开始缓解。
一滴血从额头的针扎伤口上鼓出,女巫用一根钥匙形状的绿翡翠,将那滴血吸附在末端,而后走至火盆前,举起绿翡翠,手微微一抖,那滴血从翡翠的末端掉进了火盆里。
坛下本还聒噪的族众,在那滴血没进火盆的一刻,集体失了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火盆,似是在等待什么审判的降临。

死寂,安静到窒息。苏格拉被这安静压迫得不敢自由呼吸,只能小心翼翼地屏息凝气,他猜不透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突然,火盆里“腾”的一声呼啸,火焰冲出三丈高,旺盛的似要把周遭的一切融化。
从向蓉额头上取血的女巫,走向神探的最边缘,对着坛下的族众宣布:“她是真的公主!”
她的呐喊伴着盆里的劲火,点燃了坛下的族众。那些骑马的猛士们,嘶吼一声,拍马奔腾,渐渐地将其余族人围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圈。骏马驮着猛士,围着族众们绕圈奔驰。
圈里诸人,男女老幼,各自将左手臂搭在左边人的右肩上,将右手臂搭在右边人的左肩上,他们瞬间联结成一体,左右摇摆起来。
族众前方的奏乐区,想起了沙漠神教的神秘乐声,激扬曲折犹如瀑布。乐器是拿兽骨制成的,形似笙和箫。
而后,两座虎皮大鼓轰然响起,伴着乐声,形成鲜明的鼓点,冲击着被骑马奔驰的猛士围住的族众的耳膜。
那些手搭着肩连成一体的族众们,跟着鼓点有节奏地“吼”“哈”地嘶吼起来。
这等震撼场面,包裹住了向蓉和苏格拉,他们也受到了感染,心情澎湃激动。
而后,其余的女巫宰杀了一只羔羊,鲜血淋漓地滴下来,灌满了一大罐。

两个女巫抬着盛了羊血的陶罐,走到了摩尔根身旁。他手摸陶罐,闭目念了几句听不懂的教语,而后拿回两只手,再次肃穆而立。
那两个女巫再抬着陶罐,走到了圣女露伊豆跟前。
她将右手伸进陶罐里,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沾了羊血。她矫捷地走到向蓉跟前,在她的额头上划了三道,而后在她的左右脸颊上各划了一道。
随后她又走到苏格拉跟前,如法炮制地在他脸上也划了羊血道道。
她继而转身,气势十足地对着脚下的族众,念出了一连串向蓉和苏格拉听不懂的教语。
苏格拉从没见过露伊豆如此庄严圣洁的姿态,比女王还要威严飒爽。
坛下的虎皮大鼓忽地变换了节奏,音乐随之而变,这是出征的信号。
手搭肩的族众们,左右摇摆地越发频繁,“吼”“哈”声越发紧凑。
摩王和露伊豆虔诚地看着向蓉和苏格拉,示意他们,到了出发的时刻。
两个人步调一致地走下神坛的台阶,朝着远处的龙窟,行去。
他们越走越远,直到鼓声、乐器声、嘶吼声被距离吞没,苏格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吁,没想到他们搞这么大阵仗。”他总是忍不住吐槽,全然不知那些人正在他们身后,仍旧远远地注视着。

“这是他们族人的习俗,你严肃些。”
“我只是嘴上说说,走得还算正经了。”他心想着,此时他风流倜傥的后背,应该还是肃穆庄严的。
两人在沙地上踩过的脚印,很快消失在流沙里。而远处,已现出龙窟的轮廓。
身后的拉斯基马族早已停了骑马、嘶吼和音乐,安静地注视着远处的他们,等待着拯救他们整个族群的龙涎。
龙窟全然没有苏格拉想象的宏伟森严,只是小沙丘上的一个洞口不规则的黑洞。
洞口外面,零落地铺散着森森白骨,部分黄色的沙砾粘结在一处,染成了莫名的黑色。一股隐约的污臭从洞里飘出来。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提了提气,屏住呼吸,一同迈步踏进了龙窟。
洞里黑黢黢的,看不清状况。向蓉没有夜视能力,在黑暗里摸索着,谨慎地不敢迈步。
好在两人拿了蜡烛,苏格拉在洞窟内壁上找了几处凹陷,放置好蜡烛,点燃了。
顿时,龙窟亮堂起来。
进口处走了十丈远,他们到了洞穴的拐角。苏格拉随即又把这一段路的蜡烛放置好,点亮。
走过这段,再拐一个弯,手里举着蜡烛的向蓉,先瞥见了那条巨龙。
苏格拉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地龙,在它栖息的宽敞深洞里,再次点燃了放置的蜡烛。

这是洞穴的最深处,阴森凄冷,较入口处的洞穴温度降低了不下十度。
出乎他们意料的,那条地龙不像是个狂躁的血腥猛兽,反而像个安静的蜥蜴,趴在洞穴石壁上,半闭着双眼。
他们两人进这处洞穴施展了轻功,且苏格拉为了保险起见,给两人先行设置了一团结界,他们人在结界里,气味也封在里面,地龙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也闻不见他们的人类味道。
向蓉试图通过心灵感应和苏格拉通话。
“这条地龙,一滴龙涎也没有,如何取涎?”她睁着一双聪慧的美目,眨着眼睛询问。
他感应到了她的问话,紧闭嘴巴,用心灵感应回应她:先四下走走看看。
两人封在结界里,苏格拉运功推动结界,引着两人四下探寻。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摸索到了地龙的跟前。像是有条隐形的界线,他们越过之后,四周的结界竟然破碎消失了。
苏格拉直冒冷汗,旋即发功,意图再设置一个新的结界。然而,在地龙的龙韵笼罩下,他的结界总是支离破碎,不能形成封闭的圆团。
他意识到地龙有摧毁结界的隐形煞气,紧急暗示向蓉后退,必须退到地龙煞气飘散稀薄的区域,才能再做结界。
殊不知地龙的鼻子灵敏,在结界破损的那一刻,它已然嗅出异样,待它睁眼时,苏格拉和向蓉正站在它的眼皮底下。

“来不及了!”他大呵一声,携着向蓉退出了地龙身体的扫射范围。
原本安静的地龙动了起来,两人这才弄清楚它究竟有多庞大,只它的一个头颅,便有一头大象那般巨大。
两个娇小的人类,如何能对付得了这么一头世所罕见的巨兽?更何况,它竟不吐一滴龙涎。
不等两人在绝望中挣脱出来,地龙已开始发狂。它“嗯额”地发出低吼斯鸣,震得龙窟里的沙砾纷纷往下洒。
人和巨龙的战斗开始了。
向蓉灵敏地在地龙巨大的脚爪和尾巴之间周旋,试图找到有利的位置,给它做催眠。
地龙对眼前飘忽而过的向蓉还算忍让温顺,和她一同腾挪的苏格拉,它却极度抵触愤怒。它张开巨口“嗷嗯”地嘶吼,直将苏格拉吹到了对面的石壁上。
他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浊气:“这位龙兄有口臭。”
向蓉趁着苏格拉吸引地龙的注意力,转到它头部的后方,启动了入梦术的催眠大法。
她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心里忐忑,她不确定入梦术是否对动物也有效用。
地龙在她的催眠咒语里昏昏沉沉,她暗中窃喜,入梦术对它有效!
这时苏格拉在空中做了个后空翻,身姿极为俊美飘逸。
本已昏昏欲睡的地龙,立时莫名地狂暴大怒,脚爪踩着地面,龙尾拍打石壁,再次朝着苏格拉嘶吼起来。

苏格拉不屑地“切”了一声,似在讥讽地龙,除了嘶吼,也没别的本事。
它像是看懂了他一般,暴躁地拍击着地面,极速朝他冲来,一路上撞裂了许多凸起的石块和墙壁。
苏格拉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他可是拥有躲避术的人,大宗师的棍棒都打不着他,更何况这条莽撞的傻龙。他已经看出来,这条龙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出乎他的意料,当地龙挥动长长的脖颈,张口咬他时,他却没能躲得开。
它周身的煞气克制了他的真气发动,龙形巨口向他咬过来时,他的躲避术竟然施展不出。
“卧槽,被这条龙克制了。”
远处的向蓉意欲帮忙已来不及,苏格拉被地龙叼在了嘴里。
他两腿躺在地龙锋利牙齿缝里,身子被他的龙唇压住。他的头和胳膊暴露在外面,挣扎着却无能为力。
向蓉拼死飞到巨龙身旁,想从它嘴里夺下苏格拉。地龙见了向蓉,似是温顺了不少,发出哼唧地声音,举着大头去蹭她。她吓得跳向一边,盯着苏格拉,意欲寻隙把他救下。
地龙在向蓉面前依旧温顺,它叼着苏格拉,冲着向蓉摇起了尾巴。
她看出它对自己没有敌意,缓和了心绪,想先催眠它,再做打算。
谁知这时,被地龙闷在嘴里的苏格拉,抽出了曜晶匕首,想捅它一刀,到时它一疼嘴松了,他也便能掉下来了。

这种危险举动被向蓉事先发觉,她朝他吼道:“不要!不要激怒它,不要伤了它的嘴。”毕竟后面取龙涎也是通过龙嘴,本就没有一滴龙涎的嘴,受了伤后恐怕更不会滴涎了。
苏格拉被她吼得没有下刀,却被地龙狠狠压了一下,匕首应声落地。
它见到了匕首,还是被激怒了,脖子一甩,把苏格拉甩出了几丈远,撞在了对面的石壁上。沙砾再次洒下来,他喷出一口鲜血。
地龙又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无力施展躲避术,这次他学乖了,呲溜钻到了地龙的腹部下面。
它找不见他,茫然间,又朝前走了一步。躲在它肚子下面的苏格拉,在它往前走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什么东西。他恍然明白了。
从它尾巴后面钻出来,他大声对她说道:“这龙是个公的,它在发情。”
地龙进入了发情期。这么一说,一切都解释通了。难怪它明明处于休眠期却不肯睡去。难怪它不吐涎。难怪它见了向蓉温顺讨好,见了苏格拉却异常暴躁。
这条龙经过了百年,终于成年,开始思念一条母龙。
想明白这些,向蓉立时理清了思路,她对着苏格拉喊道:“你出去吧。”
“啊?我出去,你怎么办?”
“你在这儿,它暴躁易怒。你出去,里面只有我,它自会温顺下来,入梦术才能生效。”

他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理,可又不敢轻易让她孤身一人冒险。
在他犹豫之间,地龙再次对他发动了袭击。
这次是向蓉挡在了他的前面,它见了雌性的她,霎时站住,没有张嘴咬下去。
她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在说话:看到了么,你在这里,只会添乱。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呵,你自己务必多加小心。”
他被她赶了出去。此刻,龙窟内仅剩下向蓉和地龙两个了。她心中依旧忐忑,不知入梦术对它是否可以奏效。
142 拉斯基马族绝处逢生
苏格拉怏怏地出了龙窟,抬眼看见摩尔根、摩尔根第二、露伊豆他们,竟然都站在洞口。他们身后,是一队骑在马背上的拉斯基猛士。
见他出来,他们依旧朝里张望着,期待着他的身后会出现捧着龙涎的向蓉。
时间流逝,他的身后没有再出来什么人,洞外守着的这些人,皆是一阵失望。
摩尔根责问他:“向蓉公主还在里面,苏公子为何一人出来?”
他和他们解释一通,心里也在担心向蓉的安危。
此刻的龙窟洞内,向蓉正在和地龙做心理上的周旋。她看出地龙对她的亲近,鼓起勇气走进它,略有颤抖地伸出胳膊,抚摸了它粗犷狭长的龙脸。

地龙在她的安抚下,渐趋温顺,嘴里依旧哼唧着,像是对她索求什么。
苏格拉说它在发情,想来此刻它也不想要别的东西。正是入梦术的绝佳时刻。
在一阵催眠咒语里,她第一次见证入梦术催眠了一头地龙。
这条龙沉沉地睡下了。她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安全。
心神稍安的她,这才发现,这条巨龙没有翅膀,难怪人们称它是个地龙。
拉斯基族人说,地龙睡去便会吐涎,她站在它巨大的头颅下方,等待龙涎从它的口里流出。
然而,它紧闭着长长的龙嘴,一滴龙涎都没有流下。
她深觉奇怪,凭着一腔执着,定要挖出它不吐涎的原由。她最终下了决心,启用了入梦术的解析大法。她进入了地龙的意识之海。
在那里面,她知道了摩尔根两个女儿死亡的原因。
大公主进入龙窟时,地龙刚开始发情,它见到雌性的她,立时表现出兴奋,摇尾摆头。
她初进龙窟时本想着对付的是条休眠的吐涎龙,万没料到碰见的是一头看起来极度凶悍的精神猛兽。
一时之间,她不知所措,当地龙拿头蹭她时,她慌了神,转身往洞外跑。
地龙好不容易遇见个雌性,岂能随意放过。它跳到她的前方,意图阻止。庞大的龙躯扫过大公主,一只脚指头便在疏忽间压死了她。

地龙哀嚎了几声,发情的躁动愈发狂热,却再没有活的雌性陪在它的旁边。
待到二公主进来那日,地龙长了心眼,它先行冲到洞口,阻止她逃出。二公主生性胆小,见被困在龙窟,直面如此庞然大物,恍惚间,竟撞到了一滩东西。
她举着蜡烛的手颤抖着照了照,却发现那滩东西竟是被压碎的大公主!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恐惧袭来,二公主便这么被吓死了。
死去的雌性对地龙再无吸引力,待它饥饿之时,便将两姐妹的尸体啃食干净,将骸骨抛出了洞外。
见了两姐妹的这番下场,向蓉心中一阵唏嘘恐慌,不禁感叹兽毕竟是兽,只遵循生理欲望,没有实在感情。她决不能落得两姐妹这样的下场。
这条龙在发情,她一不做二不休,在它的意识之海里,启动了入梦术的嵌意识大法。
她在它的梦里造了一条母龙,并让两龙互相嬉戏,最后在一起(为了过审,你懂的)。
地龙在她制造的梦里沉睡,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趋缓,它彻底安分下来。
此时的向蓉,盼望着摆脱燥郁的地龙能够吐涎,而辗转一遭,她的希望仍是落了空。
她想不明白,这条睡去的龙,为何仍旧不肯吐涎。
直到地龙在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她也没想明白。

它见了她,竟把她当成了梦中的母龙,对她百般温柔讨好。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安全的。但龙涎却没有一滴。
突然,地龙原本温柔的眼神,渐渐充满痛苦,它的瞳孔放大,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
向蓉身陷肆意扑腾的地龙周遭,随时有被拍碎的危险。
龙窟外面,苏格拉会同摩尔根他们,等待了很久,却依旧不见向蓉出来的身影。
此刻,因地龙的肆意扑腾,洞外的诸人都已感受到了地震。
他们担心她凶多吉少了。
摩尔根和苏格拉最为担心,意欲冲进去救她,恰在此时,向蓉从洞口出来了。
她憔悴了不少,发丝略有凌乱,脸上灰蒙蒙都是沙土,好在人还活着。
他们看得清楚,她的手上没有龙涎。
不等他们询问,她先说话了:“我需要治疗瘀伤的药膏,清洁药水,还有纱布。”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不知她要这些做什么。
洞里那条地龙,之所以不再发情却依旧折腾,是因为它左龙脚和腹部的连接处,受了重伤。伤口在它金色的龙肤上已呈紫黑色,淤血堆积,惨不忍睹。
这是向蓉在左右腾挪躲避它的挣扎时,偶然发现的。除了发情,这也是它迟迟不肯休眠的原因之一。

她从它的意识之海里获知,这处伤口是一个金发男尊和它决斗时留下的。那个男尊,她并不认识。
她推测,只要治好地龙的瘀伤,想必它自会进入休眠,真正休眠的地龙,定能吐出龙涎了。
其余的人,认可了她这个说法。
露伊豆是最了解动物的圣女,她迅疾备齐了快速治愈地龙瘀伤的全部医用物品,不仅包含向蓉索要的药膏、药水和纱布,还放了口服的药草,以及一把熏香。
向蓉拿着露伊豆提供的这些物品,再次进了龙窟。
苏格拉和摩尔根本打算一起进去,却被向蓉拦住了。地龙情绪不稳,只对她一人不设防,他们这些雄性陌生活物进去,反而容易再次激怒它。
于是两人仍旧留在了洞外。
再次进了龙窟的向蓉,第二次催眠了地龙。随后她依照露伊豆所说的治疗手段,一通操作,把该用的药膏、药水、药草和熏香都给它用了。
她还没来得及为它绑上绷带,它的伤口便神奇地瞬间痊愈了。
那个露伊豆果真不简单,她心里嘀咕。
这次,地龙全然进入了休眠,再没有醒来。
她期待着龙涎从它的嘴里流出。然而,她左等右等,等到龙窟里的蜡烛全部都要燃尽,龙涎仍旧没有一滴。

她失望地胡思乱想,却理不出头绪,应该再没有可以阻碍它吐涎的障碍才对。
直到她在地上找到苏格拉掉落的曜晶匕首,将它扔出洞外,这条龙才终于吐出涎来。
她惊喜万分,没想到这龙如此在意,哪怕是一丝它抵触的物品在这洞里,它都不能安然沉睡到流出哈喇子。
她从怀里取出那些女巫为她准备的琉璃瓶子,接在龙口下方,很快,一瓶龙涎接满了。
当她再次走出龙窟时,人们像迎接英雄一般,迎接了她。
在经历了两个公主牺牲、沙漠绿洲干涸殆尽的诸多挫折后,拉斯基马族终于在外族公主向蓉的舍生勇气下,再次获得了救命的龙涎。
这瓶龙涎从向蓉手里递到了沙漠圣女露伊豆的手中。
远处的那处神坛依旧高悬,坛下的族众眼巴巴地望着龙窟的方向。当摩尔根、露伊豆、向蓉、苏格拉以及他们身后的马族猛士们,一行人向神坛走来时,族众们逐渐看清了露伊豆手里的琉璃瓶,里面灌满了龙涎液体!
“龙涎取到了,龙涎取到了。”率先看清的年轻小伙兴奋地和其余人报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众族人一哄炸开了。他们欢欣鼓舞地蹦跳着,和身边最亲的人分享重现脸庞的喜悦。
其中有些理智的,不为周遭的热闹所动。一个中年大叔操着浑厚的男低音提醒道:“天没下雨,高兴得未免太早了些。”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般,浇熄了本来火热的场面。
拉斯基马族的族众们冷静下来,再次闭了嘴,屏住呼吸,盯着露伊豆手里的那瓶神圣的龙涎,等待着它为他们降下大雨。
露伊豆诸人再次登上了神坛,脸上画着神秘符号的女巫们,嘴里念念有词,举起手臂、叉开双腿跳了起来。
那队马族猛士们再次策马奔腾,又一次将坛下的族众围在一个巨大的圆圈里。
神坛上的火盆依旧熊熊燃烧着。
摩尔根和摩尔根第二站在火盆的左侧。向蓉和苏格拉,站到了火盆的右侧。
露伊豆举着龙涎瓶,站到了火盆前方。
她一抬手,“咦啊”地吼了一嗓子。坛下诸人再次手臂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左右摇晃起来。
“吼”“哈”的浑厚呼喊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和迫切,在苍茫的大沙漠上传开去,震彻苍穹。
露伊豆转过身去,将手里的那瓶龙涎,浇在了火盆里。
霎时间,天地都安静下来。
疾驰绕圈的骏马停住蹄子,“吼”“哈”呼喊的族众闭了嘴巴,甚至连周遭的微风,也选择了驻足。
燥热的空气,厚重的宁静,心烦意乱的人们。
所有人,不论是坛上的,还是坛下的,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盆,盯着龙涎浇下去火盆的变化。

火盆里熊熊跳跃的火苗,萎缩下去,由蓝色变成橘红,最后愈来愈虚弱,终于,“噗”地一瞬,火盆里的火被流淌的龙涎彻底浇灭了。
坛下的拉斯基马族族众,齐刷刷发出一声舒心的叹息。
随即,他们张着嘴巴,纷纷抬头看向了刺眼的炫白天空。眼里满是恐慌、焦灼、紧张和期待。
龙涎浇灭了火盆,按以往的经验,下一秒,随时都会降下大雨。
可是,高远的苍穹,被白云遮住半边的太阳,赶走了云朵,完全地露了出来。阳光毫不保留地倾泻而下,似乎从未如此刺眼,又似乎从未如此炙热。
有些人开始失望,转而变得绝望。龙涎浇下去,天上非但没下雨,太阳反而更圆更大更热了。
向蓉也变得焦虑,她睁大眼睛询问摩尔根,询问露伊豆,为什么,为什么出生入死取出龙涎,却没能祈来大雨?
露伊豆看出了她的焦灼,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那只火盆说道:“这次的龙涎,和以往不太相同。以往,火灭了,龙涎也会蒸干。这次,火灭了,火盆里还留下了一半的龙涎。”
苏格拉接着询问:“那怎么办?再把火点着把龙涎蒸干?”
“千万不要。反复点火,会触怒沙漠之神。”
“那怎么办?”向蓉跟着发问。

“再等等。”露伊豆说道。
摩尔根也朝着向蓉肯定地点了点头,让她和苏格拉再等等。
空气里的温度愈来愈高,太阳似乎在从高处往下落,离大地愈来愈近,炙烤得人们流汗不止,远处的绿洲蒸腾着水蒸气,似是随时会消失变成一片荒芜的沙漠。
就在有几个族众出现轻微脱水的征兆时,澄澈清明的天空突然乌云大作。一声震碎耳膜的“咔嚓”雷鸣,响彻整个天空。
天地骤暗,闪电交错,雷声隆隆。沙漠之地变得闷热。
不多久,珍珠般大小的雨点落了下来,形成一道道珠帘雨幕。不多久,断线的珠帘结成了水柱,水柱汇合成水流,水流汇合成水瀑,瓢泼大雨变成盆泼大雨,变成池泼大雨,像是天上的水库泄了洪,一哄而下。
“下雨了,下雨了。”站在神坛下干巴巴等了半天的族众们,终于等来了百年难遇的极致暴雨。他们哭喊着,嚎啕着,庆幸自己和家人还能再活下去。
整个沙漠都被雨水包围了。
那些长期皱眉瘪嘴五官挤在一处的面庞,像是因缺水而干燥的揉皱面团,因加了水和酵母,在笼屉上热蒸之后,变得圆润白胖,笑逐颜开。
这场雨,拯救了摩尔根,拯救了拉斯基马族,拯救了沙漠绿洲,拯救了沙漠的所有生命。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陆国的落难公主,向蓉。
143 地龙洞窟别有洞天
拉斯基沙漠因一场百年难遇的极致暴雨,再次焕发新的生机,大大小小的绿洲如天然雕琢的绿宝石,在这片广袤的大沙漠上冒了出来。
先是飞鸟回归,再是爬行动物、哺乳动物,再是昆虫和鱼类,一片片绿洲重获生机盎然。
拉斯基马族的族人们,也因赖以生存的绿洲,得以重获新生。
摩尔根终于松了口,他答应向蓉,借她一千拉斯基猛士。
她心里清楚,摩尔根手里的猛士数量,远不止区区一千,但能从他手里借得哪怕一名勇士,已经不易,如今能得一千,她不喜不忧,自我安慰着聊胜于无。
再过十日便是她嫁给摩尔根的成亲大典,那时他会亲手将一千猛士的指挥权交在她的手上。
还是那处东边的水潭,潭边的大树上,蹲坐着苏格拉,他正在以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强迫自己思考。
向蓉找到了他,她抬头看见了蹲在树杈上沉思的他,心里一阵发笑。
“哎,老苏,蹲在树上作甚,你这姿势一言难尽。看起来......”她说着捂住了窃笑的嘴:“像是如厕不畅。”
苏格拉像个白鸽子一般,从树上飞落下来,拍了拍臀部,轻松笑说:“我在琢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知道他还没找到叔华上尊,心想着难道在琢磨这个?
“练功的问题。我总觉得再多练几招,肯定能突破一品武阶,可总差那么一股劲儿,总也捅不破那个障碍。我死活琢磨不出,这个障碍它到底是啥?”
原来是武道上的执念。在这方面,她自知给不了他什么对策,只能引导:“或许你可想想,突破二品武阶是如何做到的?”
他低头沉思,当年他过二品时,恰逢生死关头,吴良步步紧逼,他命悬一线。在那危急时刻,他战胜了自己的心魔,从一个不愿争抢、遇事逃躲、低责任心的混子,变成个敢于拼命保护自己、身边人、天下人的男子汉。思路一旦畅通,经脉进而畅通,他神奇地从三品晋级到了二品。
想到这里,他回答她:“当时我在生死关头,战胜了心魔和软弱,才晋升到了二品。”
“那你此时可有心魔?”
他沉思,心理上似乎没有什么阻碍了,他早已不是个懦弱的逃跑分子,如今的他还算敢拼命、有担当。
“似乎,没什么心魔了。”
“总能找到一个契机,清除掉看不清的障碍。”她安慰他。这次她来找他,并非为了帮他钻研武道,而是另有它事。
“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她说。

“谢我?”他挑起眉毛,疑惑问道:“你谢我什么?”
“取龙涎,你帮了我大忙。”
他皱着眉头,不屑一笑:“咝。我没帮上你什么。你能取到龙涎,还是靠的你自己。”
“若不是你提醒我,地龙在发情,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对付它的良策。没你那句话,龙涎必取不成。”
他潇洒一笑:“既然你一定要给我个功劳,那我受着就是了。”
她也替他发愁:“叔华上尊还没找到么?”
他看向远方,一脸茫然和忧虑:“唉,茫茫沙漠,上哪去找,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
一只沙鸟从远处飞过来,将半截身子浸入潭水里,整理起羽毛来。
向蓉沉思着,似乎想起什么,神秘地和他说道:“那日我和地龙周旋,看见了一处密道。改日你可愿与我同去探险?”
“密道?什么密道?”
“那日,地龙因腹部的瘀伤狂躁不安,我催眠它,给它治伤。无意间发现对面最深处的石壁上,隐隐透出一线亮光。我凑过去仔细一瞧,那是一条一人高的窄缝,缝隙里似乎是个很深的密道,但它被结界封住,我挤不进去。”
密道、结界,苏格拉听得来了兴致:“窄缝里有什么东西么?”
“只在缝口看见一些零落的彩色羽毛,再深处十分黑暗,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什么样的彩色羽毛?”
她看向远处,回忆着:“像是被人为拔掉的,手掌长度的羽毛,有许多种颜色。那羽毛附近,还有一些白骨。”
“白骨?”他越发产生浓厚的兴趣,继续追问:“多大,是人骨还是兽骨?”
“那些骨架不大,形似一只幼雕的骨架,大小也和雕差不多。”
“雕?”他皱着眉头思考。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指着潭水边的那只沙鸟:“看,那羽毛的彩色,和那只鸟极其相像。”
“我早就看这沙雕不正常了。这里面果然有蹊跷。咱们再去趟龙窟瞧瞧。”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再赴龙窟,探险那个密道。
龙窟洞口错落凌乱的白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踩踏声。两个飒爽年轻人,再次到访这里。
久违的龙臭味,依旧飘散在洞口周围。苏格拉和向蓉,一前一后,踮着脚尖,施展轻功,进了龙窟洞穴。
洞窟内,隐隐听见地龙酣睡的呼噜声,在解决了发情和瘀伤后,它终于踏实地休眠了。
休眠的地龙,听觉、嗅觉都失去了灵敏度,也跟着大脑一同进入沉睡状态。
此时的苏格拉和向蓉,不必再藏身于结界团子,也能在地龙身边走动,只要声音足够轻微,它断然不会轻易醒过来。

绕过贴着墙壁睡去的地龙,向蓉蹑着脚尖走到龙窟最深处,指着一处竖长的窄缝给苏格拉看。
他施展轻功飞身过去,觑着眼睛朝窄缝里张望,果然发现了沙鸟的骨骼和羽毛。
他侧过身子,意欲挤进这处窄缝。正如向蓉所说,这条竖缝被封了结界,把他挡在外面。
他对结界再熟悉不过,从它设置的强度、透明度和灵气溢散来看,这个结界必是柏图门的手法。
他心头一惊,难道在这外族的沙漠里,还有另外的柏图门弟子存在?
苦于结界牢固,两人毫无破界的功力,只能另寻其他办法。
在两人冥思苦想间,沉睡的地龙突然动了,它本来贴着墙壁的龙爪脱离石壁,转而朝向另外一侧,龙的身子也随之翻动。
苏格拉和向蓉吓得面色蜡黄,随时准备寻隙逃出龙窟。可这地龙翻了个身后,鼾声又起,仍是休眠的状态。
“不过是翻个身罢了。”他们虚惊一场。
再看着被结界封住的窄缝,苏格拉“啪”地拍了一下脑门:“有办法了。”
他想起了每日在潭水边驻足的沙鸟。据露伊豆说,每日都有一只不同的沙鸟,去那处水潭浸满半身水,再行飞走。每日都有一只“不同”的沙鸟,他琢磨着“不同”这两个字。那些没再回去的沙鸟,或许正是进了这处密道,成了一堆羽毛和白骨?

倘若他的猜测没错,那么今日定然也会有一只来这赴死的沙鸟。
他盯着结界里面的沙鸟羽毛和骸骨,思忖着,想来沙鸟可以进得结界。他只需等在此处,把握沙鸟进入结界的时机,突破结界,便能闯入了。
再牢固的结界,只要有缝隙,他便能寻隙突破,他的柏图功诀也不是白练的。
想好对策,他和向蓉两人屏住呼吸,坐等沙鸟进来。
如他所推测,待到深夜,他们在洞内已然换了三次蜡烛,果然有只沙鸟飞进龙窟,直朝着窄缝的结界冲去。
苏格拉趁此良机,拉着向蓉挤进了结界,通过了那处窄缝。
一个跟头翻过去,慌乱间他看见窄缝里别有洞天。
窄缝口处堆着高耸的沙鸟羽毛和白骨,再远处,是一方开阔的空间,火烛摇曳。
他看见三个人。一个金黄头发的男性老者,正盘腿坐在角落里,两手搭在膝盖上,闭目休养。他的对面,一方石凳上,坐了一个卓然出众的女性老者,虽白发苍苍,皱纹交错,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美人气质。她的身后,站了一个卷发的小女孩,眼神深邃沉静。
他们对苏格拉和向蓉的闯入,似是视而不见,各做各的事情。
苏格拉摸不透这几个人的路数,正在试探和琢磨。谁知旁边的向蓉竟兴奋地脆声招呼上了:“叔华上尊,原来你在这里。”

他听她这么一说,脑子“嗡”地一声,肾上腺素飙升,找了许久的叔华上尊,真的在这三人中间?
自那次夜来香苑和叔华上尊一别,这是向蓉第二次与她见面了。
石凳上端坐的女尊,如春风化水般露出笑容,操着柔和浑厚的女中音说道:“假扮关灵乔的向蓉,好久不见。”
向蓉兴奋地对苏格拉说:“那位仙姑一般的女尊,她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叔华上尊。”
苏格拉愣愣地看着石凳上的女尊,欣喜万分,笑着走上前去,对她行了一礼:“叔华上尊的气度果然不凡,和我那白帽山的师父有的一拼。”
“你是哪位?”叔华上尊眼神深邃如潭,柔和似水,如此问他。
“我叫苏格拉,来自曜晶国。我师父是柏图长老,他让我来找你,有急事。”
叔华上尊眼神微动,陷入回忆的旋涡,一秒后她恢复原有的神色,不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此时的状况:“你们两个滑头得很,竟能凭着那只沙鸟闯进我的结界。”她深知苏格拉的武道传承,不是柏图门的人,恐怕有这只鸟也是进不来的。
那只飞进密道的沙鸟,落在叔华上尊身后的小女孩手上,她把鸟带到一个陶罐处,将它身上浸满的潭水用内力挤进了陶罐里。
而后,这只沙鸟被她一指击毙,羽毛剔得干净,内脏也挖空,再是一番咒语,那只沙鸟被烤熟了。

小女孩发功,将羽毛和内脏悉数堆到了窄缝口。而后,她举着烤熟的沙鸟,询问叔华上尊:“上尊,开饭了。”她的声音竟是个老妪的嗓子,和她小女孩的容貌极其不相配。
上尊吩咐说:“我七日吃一次已足够,你是知道的。下次莫要再来问我。”她朝着角落的那个男子看了一眼:“先给他吃,如今他已到了关键阶段,最需补充营养。”
似女孩又似老妪的那个女子,拿了沙鸟,朝那个黄发男子走去。
向蓉凝视了黄发男子几秒,自言自语道:“我在地龙的意识之海见过他。地龙腹部的伤口,正是他伤的。”
她说得没错,这位盘腿坐在角落的黄发男子,恰是伤了地龙的人。他也是叔华上尊的徒弟,沙漠神教的教主,露伊豆的师父,智能圣。
在拉斯基马族牺牲了两个公主,却没祈来大雨后,智能圣决意亲自出动,去取龙涎。在拉斯基沙漠,能取龙涎祈雨的,不只有公主血统的人,实际沙漠神教的教主也能。智能圣取的龙涎,也能祈来大雨。
可他不幸遇到的,是一只发情的公龙。它对雄性的智能圣极具挑衅和抵触,它和他战作一团,他伤了它的腹部,在那里种下了沙漠黑咒。它将地龙煞气灌注进他的经脉,让他面临随时七窍流血的厄运。

好在叔华上尊救了他。他身为沙漠神教教主,却被地龙所伤,羞愧万分,誓死不回拉斯基马族疗伤。叔华上尊只好把他关在这处窄缝结界里,替他疗伤。
每日进入的沙鸟,是他们的食物和水源。智能圣依靠咒语,驱动沙漠的彩羽沙鸟日日为他们送食送水。
144 危机暗藏
误打误撞的,苏格拉在地龙休眠的洞窟里,偶遇了叔华上尊。自他离开曜晶国,踏上寻找上尊的路途,不知经历了多少迷茫和打击,每每问起她的下落,要么无人知晓,要么说了一处地点,他却总是晚她一步。
如今,他帮着向蓉对付地龙接取龙涎,竟在那处窄缝的密道里,遇着了她。
密道里,除了叔华上尊和他,还有那个卷发女子、智能圣和向蓉,他本想提一提柏图长老对她的嘱托,她却总是刻意避而不谈。他猜测,全因密道人员混杂,她不想在这里说。
再有七日,智能圣体内的地龙煞气便可以清除干净,恢复往日教主之风。在此之前,苏格拉揣测他是没有机会单独和叔华上尊说话的。
事缓则圆。他倒是没有焦躁着急,而是汇同向蓉出了龙窟,回到拉斯基马族的驻地。
找到叔华上尊的苏格拉心绪畅快许多,往日的心情,像是一颗心被吊在悬崖边上,忍受着随时会跌落崖底的焦虑。此时的他,已将那颗心放进了肚子里,踏实不少。随之他又惦记起露伊豆。

还是东边的那处水潭旁,他不出意外地看见露伊豆,坐在水潭附近,观赏研究羽毛里吸水的沙鸟。
经过那场大雨,这处绿洲再不是拉斯基沙漠的最后避难所,沙漠上早已冒出大大小小几十座。而这处绿洲,拉斯基马族对它有着最深的依赖和感情,只要它不干涸,他们恐怕不会迁徙去别处。而今,这处绿洲也已宽阔了四五倍,短时间内想来不会干涸。
连露伊豆观赏的那处水潭,也跟着变深变宽了许多,不只有那沙鸟驻足,许多其他鸟雀、哺乳动物、鱼类,都开始在水潭这里活动。
苏格拉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歪着身子,叼着一棵狗尾草,自在洒脱地跟她一起看着那只沙鸟。
她的神情依旧忧郁,他知道她在担忧她的师父智能圣。
“哎,豆豆,我是不是答应过你,取完龙涎就帮你找师父?”
她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点点头。她自然不信茫茫大漠,他一届外族人士,会比她更能找出智能圣。
他觉察出了她的不在意,看着水潭边上那只沙鸟说:“这种沙雕每日奇奇怪怪的,你琢磨出什么门道来没?”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原因,嘿嘿。”
她瞥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你在逗我。”

他也不恼,接着说:“这种鸟,特别有奉献精神。它们每日一只接一只的接力,其实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人和地龙打架,两败俱伤,他藏起来,全靠着这沙雕续命了。”
她转过头,歪着脑袋,蹬着小兽一般的晶亮眼睛,抛出了一个“?”的表情。
他不自觉地笑着,露出两排整洁的白牙,继续说:“你看,它把翅膀下边的绒毛,都浸满潭水,你知道为什么么?”不等她的反应,他接着说:“因为吸了水的沙雕,既是食物,也是水源。那个藏起来的受伤之人,每日吃它一只,还喝它带过去的潭水。”
说到这里,露伊豆完全惊呆了。她从没想过沙鸟的这些奇怪行为,是做这种用处。可苏格拉的一番话,又确实能解释,为何每日来的沙鸟总是不同,为何沙鸟要往羽毛里浸水。
“你说的,有道理。”
“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她似乎不太感兴趣。
“我答应过你,帮你找师父。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我找到他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期待又担忧,期待他说的是真的,担忧一切都是场空。
他迎上她的眼睛,两人长久地注视着彼此,他说出了这句话:“我说的那个藏身的人,他就是你的师父,智能圣。”

露伊豆看着他炙热、诚恳的眼神,不敢怀疑他,于是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来,最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带我见他去。”
“哎哎,别急啊。”他往后拽着被她拖住的衣袖,急忙说:“你,你可别现在去见他。七天,七天之后他自然会现身,等着,等着哈。”
“?”她抿起丰润的嘴巴,再次抛给他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背着智能圣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啊。他受伤的事,不想任何人知道。”
“师父,沙漠神教教主,我懂。他藏起来,我懂。我装不知道。”
她这个徒弟,还挺了解她那个好面子的师父。智能圣被地龙所伤,身为沙漠神教教主,自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甚至连自己的徒弟也不透露。
“哈哈哈,那就妥了,再等七天吧。”
露伊豆看他的眼神,又增一层温暖和信赖,只等着七日之后如他所说,她真的能见到师父。
苏格拉凭着生物进化论和探险偶遇智能圣的运气,在极短的时间里,幸运地拉近了和露伊豆的距离。她再不像起初他砍杀蟒蛇时那般愤怒和抵触,反而对他产生了对旁人没有的崇拜和依赖。
那个摩尔根第二愈发可怜了,他不论怎么献殷勤讨好她,却总是不能打动她的内心,眼睁睁看着她每日带着苏格拉,骑大象、遛野马、玩黄沙,却插不进去一只脚。

那日,露伊豆坐在一处沙丘上,看着苏格拉扬沙练武。她从未修习过武道,只跟着智能圣学过些神教巫术和咒语,因自幼和野兽生活在一起,擅喜攀援高大树干、飞跃抓取藤蔓,更能和野兽练习对打,练就了一身野生功夫。
她看着苏格拉灵动飘逸的身影,既羡慕又欣赏,而她却是做不来真气吐纳、内力调和的。
苏格拉倒是自在,有他喜欢的野生美女在侧观看,他武道施展得自如。只不过每每濒临突破一品关口的边缘,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冲突不破,委实有些气馁。
虽他自知武道上暂时精进不了,但一旁的露伊豆却看得有声有色,颇为震撼。
待他练了一段时间,盘腿坐下休息时,她走上前去,拿出帕子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正心里窃喜,想着吹嘘一番自己的武道,却看见她像失了神一样遥望前方。
远处连绵的沙丘上,走来一个气势颇具威严的人影,他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却知道露伊豆已经从这走路的姿态里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等到人影走到只隔一个沙丘时,他看清了那一头金黄的头发。
露伊豆奔跑着上前,走到那人跟前,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师父!”
来人正是智能圣。他从龙窟出来了,苏格拉心里一阵激动,他出来也便意味着,叔华上尊也出来了!

他腾地从沙地上飞起来,双脚点了两下地面,“嗖”地飞到智能圣跟前。
智能圣先扶起了露伊豆,又看了眼苏格拉,知道他是那日闯进龙窟结界的小子。他质疑地看向他,担心他把自己被地龙所伤的事告诉了徒弟。
好在露伊豆顾忌他的面子,没有戳破,假装自己毫不知情地问:“师父,这些时日,你去了哪里?”
听她这么一问,他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面色平和地说:“去办些要紧事。不方便你知道的。”
“徒儿明白。”
苏格拉看着这两师徒一阵嘀咕,说了许多,终于逮着个空隙,插了一句:“智能圣大教主,我打听个事,嘿嘿。那个,叔华上尊去哪了?”
智能圣生怕他把叔华上尊为他疗伤的事抖露出来,立即说道:“她去找摩尔根了。”恨不得立刻打发他走。
“好嘞。”他得知叔华上尊的下落后,马不停蹄地飞身去了摩尔根的大殿帐篷,留下了露伊豆师徒二人。
摩尔根的大殿帐篷里,叔华上尊正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紫檀雕花椅上,和摩尔根商量着什么。
她的身后站了那个似小女孩又似老妪的女子,她的正对面,正站着露出半截臂膀裹着虎皮衫的摩尔根。
苏格拉恰是在这个时候,闯进了大殿。

他看见叔华上尊和摩尔根嘀咕半天,两人皆是频频摇头,似是遇见极其为难的事,却又想不出解决良策。
叔华上尊瞥见了被守卫举戟拦下的苏格拉,转身对摩尔根说道:“这些法子用不上,我再回去思量思量,余下的时日不多。”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摩尔根恭敬地向她鞠了一躬:“有劳上尊惦记,拉斯基马族定全力配合上尊的决胜良策。”
叔华上尊满含深意地“嗯”了一声,转身朝帐篷门口走来。
她如水如渊的深邃眼神,锁住苏格拉所在的位置,对他说了句:“跟我来。”
他忙不迭说着“好嘞。”跟在小女孩的后面,颠颠地跟在她们后面,走进了摩尔根特意为上尊备至的帐篷。
乍一进这处帐篷,他仿佛进了另一个世界。身处叔华上尊居住的帐篷,他隐约感到从未有过的自由、舒适和放松。这里家具不多,却摆放得独特且得当,处处透着不俗的品味和气韵。大殿里隐隐散发着远古的幽香,呼吸之间似有成仙一般的舒畅。
上次龙窟内光线昏暗,气氛紧张,他没有机会仔细看过叔华上尊。此刻在这帐篷里,他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气度,是他不曾见过的仙逸,是他这辈子加上穿越前的那辈子,见过的所有女子里,不曾有过的独特气质,让人见一眼,再忘不掉。似远非近,似人似仙,气定神闲。

这是三百多年的岁月,沉淀出来的醇厚气韵,他心说,哪怕每天什么都不干,只和她待在一处,人的境界也会不自觉提升的。
叔华上尊悠然从容地站着,对已经看得呆傻的苏格拉问道:“你是柏图派来的?”
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他收了收心,咧嘴笑道:“是,是。我是柏图长老的徒弟,苏格拉,师父派我来请上尊去一趟曜晶国。”
“所为何事?”
他瞅了眼她身后的那个女子,小声嘀咕着:“这事儿,最好咱俩单独说......”
“隐霜不用避讳,我在,她便在。”
他听了这个名字,心里一阵恍惚,再看这个女子的外形气度,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敌对感。他说不上来,但既然叔华上尊不同意这个隐霜出去,他只能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诉说自己的诉求。
“师父让我和您说,笛卡长老得了一枚红鳞,他的升级系统在加速,如果不赶紧阻止他,他的武道会超越师父,那时他就能为所欲为地杀人,也就天下大乱了。他请您去一趟曜晶国,阻止笛卡长老的升级。”
听了他的这番话,叔华上尊皱着眉头“哼”了一声:“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我说过不再介入。柏图搞不定笛卡,不能总来找我。我不会去的。”
他本以为见着叔华上尊,任务也便完成了,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干脆地拒绝了。

“上尊,你帮一把师父吧,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啊。”
“你这小子,实在啰嗦。我看你是柏图的徒弟,才听你说几句,你若如此纠缠,我只能让隐霜赶你出去!”
他被她压迫得一时大脑空白。这个叔华上尊,看着柔韧似水,没成想实际极其有主意。
慌忙间,他想起来柏图长老对他说过,之所以让他出国劝她,一是因为他是他的徒弟,二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关灵乔。他又想起来,向蓉说过,关灵乔和叔华上尊的关系匪浅。想来这也是他可以利用的。
“上尊,先别急着赶我,我还想和您说说我的娘呢。”
“你的娘和我有何关系?莫再啰嗦,隐霜,把他驱逐出去。”
隐霜听令,嘴里开始念起一串咒语,苏格拉不受控制地双脚迈步,朝门外走。
腿已不听使唤,好在嘴还能说话:“叔华上尊,我娘关灵乔,你可认识?”
叔华上尊听了这句,立时喊道:“隐霜,停下。”
咒语骤停,他的双脚也跟着骤停,身子因为惯性朝前跌去,他一个踉跄,险些倒了。
“你是关灵乔的儿子?”叔华上尊对他又产生了兴趣。
将进酒143章车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