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转乾坤系列之辟邪劫》第六十二章
2023-08-02 来源:百合文库

且说凌婉莹主仆,一路追寻着令狐冲,行踪至一小城镇。
小蕊眼见主子一脸的倦容,疲惫不堪,不禁又是担心,又是气恼:“这个令狐门主,真是过分!整天就像个无头苍蝇,撞东蹿西……”
但听凌婉莹严声打断:“小蕊!不可在人背后论长短!令狐门主身为江湖中人,自是有他奔忙的理由……”
小蕊不服道:“是江湖中人又如何?那老太爷、老爷、大公子,还都是做官的呢!再说了,就算有要奔忙的事,也该跟小姐你打个招呼啊!这不声不响、自顾自的,这不是没把小姐你放在眼里嘛!”
转而,她抱怨道:“小姐,你也是,做什么要给人当鸿雁传书?当鸿雁也就算了,还跟着人家到处跑。吃苦受累不算,还被人无视……”
凌婉莹微恼:“够了!小蕊,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小蕊虽然觉委屈,但也不敢再有微言,遂转移了话题:“小姐,咱们走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这会儿,也了午时,我们找家酒楼用膳吧……”
凌婉莹着实也是累得紧,遂点头应允。
于是,主仆俩向不远处的一家酒馆走去。
二人进了酒楼,入座后,正准备点菜。

但听楼上传来令狐冲的声音:“小二啊!再来壶女儿红!”
立时,小蕊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起身,急步迈上楼梯。
楼上,临窗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菜肴,令狐冲正饶有兴致地自斟自饮着。
冲上楼的小蕊见状后,先是心火上蹿,杏眼圆睁。
转而,她冷哼一声,呛道:“哟,令狐大门主好雅兴啊!”
令狐冲闻言,微一皱眉后,嘴角一撇,道:“哈,古语有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小蕊当即讥讽:“啊,想不到令狐大门主身为江湖中人,也会咬文嚼字,出口成章的啊……真是难能可贵啊……”
令狐冲斜视着小蕊回怼道:“啊!我说,小蕊姑娘啊!你是不是对江湖中人这四个字有所误解?还是你认为衣冠楚楚之人才是有学文的啊?”
小蕊毫不示弱地反击:“是,衣冠楚楚之流,未必都是满腹经纶的。江湖中人,也不全都是草包啊!听说,令师岳不群,号称君子剑。谓之君子,即有才情又有风度。使的兵器是剑哦!剑乃百刃之首,主王者气。据说,有些剑,还有灵性的呢!若非等闲之辈,是难以驾驭的。想来,那位岳先生一定是仙风道骨吧……如此看来,令狐大门主有些学问,确实不奇怪。倒是小婢未生慧眼,识不得……”

她话还未说完,但听身后传来凌婉莹的斥喝:“小蕊!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让娘把你发卖了!”
随即,她走上前,向令狐冲施礼赔罪:“都怪我平日里太惯着小蕊,使她出言不逊得罪了令狐门主,婉莹在此代她求恕……”
令狐冲一脸的风轻云淡,从容起身拦阻道:“诶,凌小姐何须行如此大礼。我令狐冲虽不能说是宰相肚里好撑船,但今时今日,我也不会因为几句轻重不分的话而介怀自扰了……”
转而,他表示起歉意来:“说起来,在下合该听小蕊姑娘数落……当时,在福州,在下一时气蒙心窍,撇下凌小姐管自己一走了之,实属不识大体。要赔罪,也是在下赔才是……”说着倒了杯酒敬向凌婉莹。
凌婉莹先是微一愣,跟着,欠身一笑,接过酒喝了一口。
这时,一名小二从楼下跑上来询问凌婉莹主仆:“二位点的饭菜已齐,二位是在楼下用?还是在这儿用?”
小蕊气鼓鼓地道:“当然是去楼下用啦!”说着便要去挽凌婉莹的手。
只听令狐冲言道:“诶,何必跑上跑下的这么麻烦,一起用吧……”
说着,他即示意小二:“烦请小哥去将饭菜拿上来,噢,顺道把桌上空碟子取走……”

小二一边哈着腰应声,一边麻利地将空碟子收起后下了楼。
少时,饭菜上桌。
凌婉莹坐定后,即询问令狐冲:“对了,自那日福州一别后,这几天,令狐门主都在哪儿?”
令狐冲耸了耸肩道:“当时,我心情很差,脑子里乱哄哄的……就想着一直走,不要停下来……走着走着,就来了这个小镇……然后……”
说话间,忽闻楼下大堂传来了黄河老祖的声音。
但听老头子问祖千秋:“诶诶,臭酒鬼,你不是说,有人看到令狐冲那厮在这小镇的吗?人呢?”
祖千秋语带不耐烦地道:“不都说了是听说的嘛……准不准的,也就只能是碰碰运气的嘛……”
老头子遂嚷:“碰运气?这小镇就豆腐干这么点大,一眼都看遍了呀……”
正在生闷气的小蕊闻言后,即大步走到楼梯边喊话:“诶,两位是令狐大门主的同好吧……他在这儿呢……”
黄河老祖一听,互看了一眼后,便先后冲上楼来。
二人上来后,乍一看到凌婉莹,不禁讶然。
老头子冲口便喊了声:“是,圣,圣姑啊……”
却听祖千秋道:“像是像……不过,不是圣姑……年龄不对……气质也不一样……”

凌婉莹闻言,蛾眉微一蹙,但转瞬又复一脸淡然。
这当口,老头子回过了神来,上前指着令狐冲的鼻子谴责:“好你个令狐冲啊!你个混账王八蛋!枉费了教主对你的青睐!更糟践了圣姑的对你的情意!你别忘了,当初,你受了内伤,若不是圣姑,你早就去见阎王了!还有还有,你不要说,你有今时今日的名声,是你自己打拼出来的!这还不得靠圣姑!若不是圣姑错爱,谁会不辞辛劳,帮你四处问医寻药,谁管你是谁啊……”
令狐冲听到此,怒然拍桌而起:“老头子!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最好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是,我是受了盈盈的不少恩惠,我是欠了她很多。但这说到底,也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又是谁?你凭什么管?”
老头子刚想要回嘴,但听令狐冲恨声接道:“事情闹到如斯田地,是我想的吗?都是丁凤吟那个毒妇恶意刁难!”
他说着,忽觉得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有些痒。他下意识地去挠了挠,但未太在意。
这时,只听祖千秋讥讽地道:“教主早就与白廷凯有协议,解药自会有人双手奉上。何劳令狐大门主多此一举!这下,不仅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自取其辱不说,更害了教主性命!”

老头子跟着斥责:“就是啊……令狐冲,你明明知道,跟你那个什么林师弟有恩怨的嘛……你却好死不死的,非要去招惹人家。你不要脸、你丢人。那是你自找罪受,你别连累别人啊……”
但听祖千秋打断道:“令狐冲!圣姑因为丧父之痛,现今已毒发攻心,连平大夫都束手无策了!”
令狐冲闻言,当即激动地拽住祖千秋问:“你说什么?盈盈毒发攻心?她,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会死?她是不是快死了?不,不可以……不行……我要去见她……我要跟她说清楚……我不想的……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的……她现在在哪儿?是回黑木崖了吗?”
老头子气道:“哼!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害死了教主!害惨了圣姑!你还敢去黑木崖吗?你不怕被教众给活剐了吗?你令狐大门主虽然神功盖世,只怕双拳难四手啊……”
令狐冲一边取出银两放于桌上,一边凛然道:“纵然是龙潭虎穴又怎样?我令狐冲照入不误。更何况,是为了盈盈呢……”
转而,他对凌婉莹道:“凌小姐,恕在下有些事情要去解决。你或是在此盘桓几日等在下,或是先行回杭州……”
但听凌婉莹回道:“不,婉莹想跟令狐门主一同去黑木崖。”

小蕊听了,立时气恼阻止:“小姐!这些个江湖人、江湖恩怨,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我们去做什么嘛……真是的……”
凌婉莹的态度却显得很坚定:“不,我要去……”
令狐冲也没什么时间多做考虑,便道了一句:“那随你吧……”说着,提剑起身,径直往楼下走。
小蕊看着凌婉莹随同令狐冲下了楼后,没好气,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紧跟其后。
祖千秋也准备下楼,却被老头子拉住耳语:“诶,你确定,这可行?会不会有……”
但听祖千秋泰然低语:“放心,等螃蟹进了锅,再怎么扑腾,也会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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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中的嵩山,透露着难得的恬静安逸。
嵩山派内,一名小弟子来到左世伟的房间外轻声叩门:“掌门,起身了吗?时辰不早了,太掌门已在大殿等着跟您议事呢……”
随着一声门响动后,左世伟走了出来。
他先是舒展了下四肢,跟着揉揉眼睛后眺望向远处。
只听那名小弟子再度提醒:“掌门,太掌门已……”
但他还及说完,就被左世伟不耐烦地抬手打断:“好了,我知道了!又没什么大事,议什么议……即使是有大事,爹说了算也就是了……”

他说着,就一边捲衣袖,一边往外走。
小弟子忙赶上前询问:“掌门……掌门这是要去哪儿?”
左世伟头也不回,一路絮叨道:“姐才离开了多久……你们就偷懒不常去打理她的房间了……今天天气不错,得让房间好好透透风,打扫打扫……”
小弟子看着左世伟走远的背影,很是无可奈何。
左世伟来到左芳芸的住处,推开院门,但见一地落叶,他不禁皱眉。
随即,他进入房间,将所有的窗户打开。
阳光立时照射了进来,令得原本显清冷的房间,一瞬变得敞亮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不觉鼻子一酸。
跟着,他振了振精神,撸起衣袖打扫起来。
当他靠近梳妆台时,被阳光折射在铜镜上的反光晃到了眼睛。
他微一侧目后,瞥见了梳子上的一根白发。
在这之前,他就曾多次打扫过左芳芸的房间。
但除了整理,和清除尘垢,其余的摆设物件,他都不舍得挪动。
所以,那根白发一直就缠绕在梳子上。
他看着那根白头发,在黯然神伤之余,恍惚中,只见左芳芸的面容隐现在镜中。

立时,他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来,埋怨道:“姐,你就这么走了……去哪儿也不说明白,几时回来也不说明白……之前,是因为你受伤,我才替你看着嵩山派的……谁知道,你竟将掌门之位丢给了我……姐,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可难为了我……你知不知道,以前住的那个山庄是小牢笼,虽然不自由,但还算是轻松的。如今,却要置身在这个大牢笼……每天处理那些派中琐事……还要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我好累,真的好累啊!姐,你走的时候,说什么,要我跟爹父慈子孝,可是……姐,你真不该带我出来啊!我宁愿还在那个小山庄里,至少……至少,我也不用那么难过……”
忽听镜中的左芳芸发问:“你很想像以前那样,当个只会安逸斗鸟的废物?那你大可以回去那个山庄啊!”
左世伟先是发愣,随即摇头道:“回去?怎么回去?回不去了!”
但听镜中的左芳芸提示:“那就冲破这个大牢笼,闯出一片天地来。不为左家,不为爹。只为你自己……”
随着镜中的左芳芸隐去,显现出十六个字来:孝而不顺,恭而不卑。宁负勿欠,情多必失。
左世伟的脸上,虽还略带惊讶,但眼神中的光茫渐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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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大殿内,十三太保正垂首肃立听候着左冷禅的训示。
但听左冷禅问钟镇:“姓刘的那小子有什么动静?”
钟镇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禀太掌门,刘芹自从进了衡山派,就勤于练功。莫大本来对这个师侄也是冷口冷面以对的。可见他学功夫如此积极,倒也用心教了起来……”
但听左冷禅,从鼻子里从发出一声冷哼后,语气阴厉地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此子必有寻仇之心,不除之后快,日后定成大患……”
忽听殿外传来左世伟的声音:“人家勤于练功是上进、是好事。有道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话音未落,只见左世伟已然立身于大殿门口。
左冷禅面露怒容,未加理会儿子,顾自吩咐十三太保道:“此子留不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总之给我斩草除根!”说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十三太保领命后,准备出殿。
这时,左世伟负手迈步进门。
十三太保齐声向左世伟尊了声:“掌门安好……”跟着就要走。
却闻左世伟,以听似风轻云淡,但暗含威严的语气问道:“不是说,要议事吗?你们就这么等不得吗?”

十三太保未料左世伟有如此态度变化,一时都有些懵愣。
其中,以钟镇的反应算是快的,当即上前回应:“噢,掌门,是这样的……太掌门看您还不过来,就代您吩咐我们做事……”
左世伟头微歪,眉一挑道:“噢,是吗?爹可是太掌门,何时成了代掌门?还左右起了别人的生死?”
左冷禅闻言怒起,重拍椅子扶手,断喝一声:“放肆!”
左世伟未予理睬,顾自走到十三太保面前,依次将他们看了一遍。
十三太保被左世伟炽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好不尴尬。
但听左冷禅训斥儿子:“世伟,你真是越来越目无尊长了!为父之所以,非除刘芹不可,不外乎,是为了你!你是为父的独子,为父是在替你扫平障碍,让你无后顾之忧啊……为父打拼了大半生,很是辛苦。为父是不想你也这样!为父眼已盲,就算有再大的雄心,又能如何……如今,为父唯一想的,就是尽力……”
还没等左冷禅说完话,只听左世伟喊了一声:“爹……”
这声喊,声音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不怒含威。
只听余音回荡于大殿中,给本就有些焦灼的气氛,更添几分冷凝。

十三太保先是面面相觑,转而向左世伟投以不可置信的目光。
左冷禅被儿子的这声喊打断话后,恼怒不已,嚯地站起身斥喝:“小畜生!胆敢对为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只听左世伟苦笑一声道:“是啊,孩儿这掌门当得,确实不成体统。”
他停顿了一下后,接道:“之前,孩儿只顾过着安逸的日子,从不曾知道帮爹您的忙。一直以来,都是姐在为爹您分劳……如今,姐因为受了情伤,不堪重负,才将这掌门之位,丢给了孩儿。孩儿是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的,岂能如姐姐那般,能让爹您如虎添翼。孩儿更加清楚,爹向来是高瞻远瞩、稳操大局的。像姐那般能干的,尚且不能让爹您完全满意,更何况是孩儿……爹对孩儿是恨铁不成钢,加上眼盲带来的伤痛,必是心力交瘁得很……但是,姐出走那日,曾郑重嘱咐,要孩儿,与爹父慈子孝。孩儿虽不敢以孝子自诩,但奉养亲恩之心诚然……爹,孩儿已痛下决心,不再玩物丧志。那些鸟儿,孩儿已尽数放走……从此,孩儿会一门心思侍父颐养天年,以及打理好嵩山派……”
但听左冷禅,发出一阵长笑,笑声中,含着怒气的同时,亦显出了几许苦涩。

随即,他摸索着步下台阶。
一名小弟子赶紧上去搀扶,却被他给推开了。
左世伟见状,遂亲自上去扶,并出言提醒:“爹,小心啊……”
左冷禅先是将儿子的手甩开,跟着似笑非笑地道:“好,很好!想不到,我这个当爹的,还不如个当姐的……我左冷禅有子女如此,真是不枉此生!”说着,顾自摸索着往殿外走。
十三太保想去扶左冷禅,但又怕更激怒他。于是,只好围在两边暗护着他出去。
左世伟看着父亲的背影,一股酸楚感油然而生。
他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小弟子们退出大殿后,转身迈步走向座椅。
当他踏上台阶,走到座椅前坐下之后,双手下意识地握拳抵在膝盖上,衣摆随之一动。
随即,他似松了口气,又像叹息般地长吁一声。
这时,随着一声尖锐的鹰啸,但见一只矫健的小黑鹰飞入大殿中。
左世伟抬目一看那小黑鹰,脸上掠过一抹淡笑后,伸出了手臂。
小黑鹰在大殿顶盘旋了一圈后,降落在了左世伟的手臂上。
左世伟端详小黑鹰片刻后,略带苦笑地道:“雄鹰的羽翼再强大,雏鹰终究还是要脱离的……”

小黑鹰似听懂了左世伟的话,傲然地舒展双翅,昂起头,发出一声尖啸。
随后,小黑鹰低下头,用嘴啄了一下爪子。
左世伟这才留意到小黑鹰的爪子上绑着的细竹筒。
他从鹰爪上解下竹筒后,从中抽出一张字条,但见上面写着不争为争四个字。
他认出,是左芳芸的字迹,不禁欣喜:“姐没事……太好了……”
转而,他将字条紧紧的攥手中。
跟着,他抬头望向殿外天际中的浮云。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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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中的黑木崖,被包裹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崖上、崖下,包括方圆几十里,都插满了白幡。
年轻的教众们,都被勒令要披麻戴孝。那些年长的,则以麻绳系腰。
虽然,任我行素来霸道独断。从西湖地牢脱困,重掌教主之位后,更是性情暴厉,动辄杀伐。
但教中,不乏一出道就跟随他的老部属,多多少少的,还是顾念着他一些好的。
不过,偌大一个日月神教,骤然群龙无首,人心自然会动荡。
再加上任盈盈,因为丧父之痛,引得三尸脑神丹毒发。虽得平一指尽力施救,却一直昏迷着。

于是,教中的一切大小事务,就落在了向问天一个人的肩上。
向问天也是个有才干的人,处理教务,原就难不着他。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时有心烦意乱的表现。
此时,他正与几位香主在议事厅里谈话,平一指则在打理着灵堂。
另一边,任盈盈的绣阁内,时值侍女换班。
忽然,一个人影闪身入内。烛火摇曳间,两名侍女未及反应,即被点中穴道昏倒在地。
再看那人影,已停身在任盈盈的床前,正是程灏轩。
他凭借着,从窗外射进来的微弱月光,隔着帐幔探看任盈盈。
但看任盈盈,虽然身处昏迷中,却还戴着黑色面纱。
程灏轩见此,不禁暗自感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子更甚……”
跟着,他脱口而出一句:“盈盈,真是难为了你……”
他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了那盒解药道:“盈盈,你我相识一场,然,唯叹缘浅。这解药,就权当是了却这桩幻缘的吧!”
此时,昏迷中的任盈盈,似是有所觉。
只见她蛾眉一蹙,眼睑微动间,吃力地睁开双眸。
当她看到床前有人影晃动,便想撑起身体来细看。

程灏轩未等任盈盈起身,便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将解药塞进了她的嘴里。跟着,轻点她颈上穴道,助她吞下了药丸。
任盈盈在昏沉间,被人喂东西,应急之下,便想要吐出来。
程灏轩遂轻拍了下任盈盈的手背提示:“这是解药……”
任盈盈再次吃力地睁开眼睛看,但因为在昏沉中,视线模糊不清。
她遂艰难地开口问:“你……你是,是谁?”
程灏轩轻笑未语,替任盈盈盖了盖被子后,起身准备走。
任盈盈忽然喊问:“四……爷……是你吗?”
程灏轩停下脚步后,看着窗外,笑着道了一句:“世上已无名公子,你且保重!”随即闪身出门。
任盈盈正待出声喊住他,但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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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处理完教务后的向问天来到了灵堂。
他先是向任我行的灵位进行上香礼拜,随后走到任我行的棺木前,抚着棺口边沿,黯然默语:“教主,属下真是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早知会如此……属下就……”
这时候,但见一名教众进来向向天通报:“禀报向左使,令狐冲来了,说是要见圣姑……”

平一指闻言气恼:“这厮害了圣姑又害了教主,还敢来?让他滚!”
向问天指着任我行的灵位道:“既然来了,好,且容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在教主灵前,会有什么说辞……”说着,示意那名教众去把令狐冲带进来。
少倾,令狐冲和凌婉莹,随着那名教众走进了灵堂。
当凌婉莹跨入门槛,看到任我行的灵位和棺木时,脸上的表情不明所以。
令狐冲进来后,一开口,就问向问天:“盈盈呢?盈盈怎么样了?”
但听平一指含讥怒斥:“令狐冲!你的脸皮真是赛过城墙厚!胆子更是比那些吃了熊心豹胆的还要强!居然还敢来黑木崖!怎么,这是来猫哭耗子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只见令狐冲,指着天,以及任我行的灵位,义正言辞地道:“苍天在头顶,死者在眼前。是,我令狐冲是素来对任教主的行事做派有微言,更是几度拂他好意,还冲撞过他。但是,毕竟,他是盈盈的爹,我怎么会想他死……”
平一指当即打断道:“你休要再将圣姑挂在嘴边!别以为,你口口声声念着圣姑,就是所谓的情义……”
说话间,绿竹翁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任我行的灵位上香叩拜,并致歉言:“教主,属下在外懒散多年,只顾着沉浸于活在市井中的快意。前几日,方得闻恶耗,恕属下来迟了,望教主莫怪……”

平一指冷哼一声道:“来迟了,总好过不来,更好过不该来的……”
令狐冲想到,绿竹翁有渡口送别之谊,遂待上前见礼。
却听绿竹翁接上平一指前面斥诉令狐冲的话,言道:“没错,若要论个情字,也是恩情。想当初,你令狐冲找上门来,向我这个糟老头子诉冤。说来也是好笑,我糟老头子一个,又不是官,怎么给人洗冤嘛!只是听你说什么,曲谱被人说成是剑谱,老头子我素爱学人玩箫弄琴。这一时技痒没忍住,就管了闲事,连带把圣姑也扯了进去。唉……圣姑本意也不想多理,只是不忍心见到曲右使的泣血之作,被人如此糟践。加上彼时,见你令狐冲,虽心身受创,又遭人质疑蒙冤,却依旧表现坦荡,于是就默许了老头子帮你。后来,又受你赠谱之谊。圣姑这才命老头子让平大夫去替你诊治,原意是还你这份人情。谁知道,被黄河老祖他们知道了后,会错了意。一个、两个的,挤破头地来向你大献殷勤。那阵仗,弄得都快天下人皆知了……”
但听平一指插上一嘴道:“会错意是小事,自作多情的,才叫麻烦大了!”
令狐冲闻言,情绪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什么叫自作多情啊?谁自作多情了?我跟盈盈,我们在绿竹巷初见、还有在山崖下,我对她,我们明明就是有情义的……若不是任教主几番执意要我入教,若不是盈盈……不,应该是那个名公子才对!没错!是他,就是他!要不是因为那个名公子,盈盈跟我就不会……”

他说到此,举手投足间忽变得歇斯底里。
凌婉莹眼见令狐冲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遂担心地上前安慰:“令狐门主,你冷静些,好好说……”
怎料,还未等她说完,即被令狐冲一把给推开了。
随即,令狐冲恶行恶状地冲着凌婉莹吼:“你是什么东西!我跟盈盈的事,关你什么事啊!”
转而,但看他脸部肌肉抽搐着,似笑非笑地指着平一指、绿竹翁、向问天斥诉道:“还有你们,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盈盈虽然拒绝了我求亲,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们的事,何劳你们来说长道短!”
向问天闻言暴喝:“令狐冲!你不知自重,那是你自己的事,不准你出言羞辱圣姑!”
他说着,便要动手,但被平一指拦道:“诶,向左使,疯狗要吠,就让它吠嘛,要是去打它,万一被咬了,岂不是自找罪受……”
被令狐冲推倒在地凌婉莹,正自疑惑委屈中,听到平一指这么说,便替令狐冲感到不平。遂站起身来,指出平一指的不是:“平大夫,枉你是悬壶济世的医者,怎如此不积口德!令狐门主是一片诚意,来看望你们的圣姑的。不让见也罢了,如此羞辱,能不气恼无状?”

平一指以余光瞥了眼令狐冲的颈项处后,冷讥:“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能让人变成疯狗了?呵,谁晓得,他是不是又冲撞到了谁,惹得邪祟附身呢……还是做多了人神共愤的事,被老天爷责罚呢……”
凌婉莹似受到启示,赶紧提醒令狐冲:“令狐门主!万请定神冷静,莫要中了蛊惑啊!”
就在这时,只见那两名被程灏轩点晕过的侍女,急冲冲跑来喊:“不好了!圣姑没有气息了……”
众人闻听,无不惊愕。
令狐冲立时便要去看任盈盈,却受到绿竹翁和平一指的阻挡。
他于焦灼凌乱之中,内劲迸发,将绿竹翁与平一指震开丈余后,径直往任盈盈的绣阁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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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阁内,但见任盈盈静静地躺在床上。
只听哐啷一声房门响,令狐冲跌撞着冲了进来。
他三两步跑到床前后,扑倒在床沿边,连声急唤:“盈盈、盈盈,你醒醒啊盈盈!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呀……”
这时,向问天、绿竹翁、平一指,以及凌婉莹,也先后紧跟而来。
向问天进房后,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拽开令狐冲,随即扯过平一指,让他给任盈盈号脉。

平一指微显手忙脚乱地,分别探看着任盈盈的腕脉、颈脉、鼻息。
几经验看后,他跌坐在床沿,黯然摇头叹告:“圣姑……芳魂已杳,回天乏术了……”
令狐冲不可置信:“不!不可能!不可能的!盈盈怎么会死?盈盈,盈盈不会死的!平一指,你不是杀人名医吗?你不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吗?你快救她啊!只要你救活她,你要我杀什么人,我就去杀什么人!就算要我杀皇帝,我也可以!只求你救她!”
但听平一指怒斥:“令狐冲!你别再装腔作势了!你要是真那么重视圣姑,就不会对你那个,已经嫁为人妇的小师妹纠缠不清,还为此得罪了云南白家的人!你要是真爱惜圣姑,你就不会,带着别的女人来黑木崖!”
且说任盈盈,自从服下解药,看似昏厥后,先是气血逆行如急流,转而又骤然凝固。令她很是痛苦难受,却半点动弹不得,更无法言语。但她又是清醒的,能听到众人的说话。
当她听到令狐冲的呼唤,以及向平一指的苦求时,心中倒是有过片刻的牵动。可当平一指提到令狐冲带了别的女人时,又复冷然。
但听令狐冲接着求道:“你要怎么骂我、怎么折辱我,都随你,只求你救活盈盈啊……”

向问天厉言打断:“你不是不能接受圣姑的死,你是不愿背上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你是不想被人唾弃你是第二个伪君子!”
令狐冲正待反驳之际,突然感到气血翻腾。
跟着,他眼前一黑,吐了口血后,晕了过去。
凌婉莹忙去探看:“令狐门主……怎么会这样……”
转而,她求助于平一指:“平大夫,您终究是一位医者,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平一指呛道:“见死不救?呵,他死了吗?没有吧?这要说到死,我相信,自有想他死的人在。不过,也不乏有想让他生不如死活受罪的人。”
凌婉莹眼见令狐冲这些异于平常的行为,再加上平一指的话,遂明了:“令狐门主定是被人下了毒……不然,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无状……可是除了那云南白家,又有谁会……”
但听平一指道:“论用毒,当今武林中,除了四川唐门、云南白家、五仙教之外,是无与其匹敌的!但若论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左右人的荣辱祸福的,唯千秋宫也……哼,令狐冲居然得罪了千秋宫的人,可有他受的喽……”
凌婉莹遂问:“千秋宫?是江湖上的邪恶势力吗?那令狐门主中的毒会致死吗?”

平一指摆了摆手,捻须而言:“千秋宫素行,存于世间,既是恩赐,也是惩罚……活着受罪,生困于心中的无间地狱,那才是可怕之极、可悲之极啊!”
说话间,只见黄河老祖火烧火燎地跑进来嚷问:“怎么,圣姑死了?是不是被令狐冲给气死的?那就更不能轻饶了他!我们好不容易将他诓来,呐,就用他生祭教主跟圣姑……”
平一指闻言喝问:“是你们俩让令狐冲来的?”
老头子答道:“是啊……我们呢,论武功、论心眼,是都不如令狐冲,但我们知道,圣姑就是他的死穴。这不,没费多少口舌,他就自动送上了门……”
祖千秋则冲着绿竹翁道:“诶,臭竹竿,我们这就算是将功补过了。以后,可别再拿五霸岗的事数落我们了……”
老头子随即指着凌婉莹道:“令狐冲用来生祭教主和圣姑,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但听向问天勒令:“老头子!休得无理!凌小姐一非江湖中人,二非令狐冲的什么人,我们怎么能妄论其生死!”
他说着,走到凌婉莹面前,微礼言道:“老头子说话,向来不知轻重、不知所谓,凌小姐不必在意。”
凌婉莹遂问:“那方才这位前辈说要将令狐门主生祭,是当真的吗?”

向问天轻笑道:“令狐冲的生死,应该与凌小姐没什么关连吧……凌小姐若是怕暗夜独行有险,也可暂留黑木崖,我教自有待客之道。若要走,恕本教执丧期间,不能远送……”
凌婉莹听出向问天有轻视之意,不由挑起了好强之心。
只见她,一手负于后,一手横执于前,凛然道:“婉莹虽为一介女流,但还有些胆量。更何况,婉莹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纵然行夜路有险,也自会有天怜见。最重要的是,婉莹家教甚严,家父素有教诲,待人接物,过门为客,谨记礼数周全。婉莹与贵教仙游的教主,以及这位刚过世的圣姑,总算是有一面之缘。婉莹即使要告辞,按礼,也该向死者上柱香,了表哀悼才是啊……”
平一指笑道:“呵,想不到,你这丫头竟如此的伶牙俐齿。”
凌婉莹当即回敬:“有理,自是有说辞,何关伶牙俐齿还是笨嘴笨舌。”
向问天见凌婉莹这说话姿态,竟自相似于任我行年轻时的模样,不禁有些恍惚。
但转瞬,他即回过神来,淡笑点头道:“是是是,凌小姐到底是斯文人家出身,知书达礼……那既然是要致礼,就请移步灵堂稍候……”
凌婉莹未再言语,看了眼晕倒在地的令狐冲后,转身出了房间。

向问天遂命黄河老祖和绿竹翁,将令狐冲带去地牢看管。跟着,吩咐侍女给任盈盈进行净身换衣等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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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灵堂的凌婉莹,向任我行上了香后,就一直伫立在任我行的棺木前。似是在默哀,又似有所思。
过不多时,只见几个教众,抬着已入殓的任盈盈进入灵堂。
跟着,向问天带领着教众向任盈盈行礼致哀。
从始至终,凌婉莹就如同看客般,看着眼前的众人。
待诸事停当,已近天明。平一指见凌婉莹依旧没要走的样子,遂想上前提醒,但被向问天制止了。
二人出了灵堂后,平一指忍不住问向问天:“向左使,你就让她这么杵在灵堂里,不是回事啊……”
向问天摆摆手,打断道:“诶,虽说她是跟着令狐冲来的,但看她也没存什么心思,不愿走的原因,估计是为了那个令狐冲,随她吧……”
平一指闻言,嘟囔起来:“呵,也不知道令狐冲这厮,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女人缘竟如此好……”
转而,他面露疑惑:“诶,对了向左使,有件事,一直让我困惑……就是那位凌小姐,怎么越看,越像圣姑呢……还有……”

但听向问天再次打断他道:“天下之大,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有什么稀奇的……”
平一指正待再要开口说什么,只见向问天皱着眉道:“好了好了……忙了一夜了,各自休息休息去。后日就是教主出殡之期,有的忙呢……”说着,负手而去。
平一指先是目送向问天的背影,后回头看了看灵堂。跟着,摇着头,叹着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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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这边,凌婉莹依旧伫立在棺木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过了片刻,她微转头,瞥看了眼地上的火盆。
跟着,她缓步走过去,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一叠冥钱,将其一个个投入火盆中。
她看着,在火中翻飞燃化的冥钱。
脑海中,则浮现出那个一直缠绕着她的梦魇景象。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起伏不定,捏在手中的冥钱,被逐渐握紧的拳头揉成了一团。
继而,她似喃喃自语,又似质问地冒出一句:“为什么?”
紧接着,她猛抬起头,看向任盈盈的棺木,微呐喊地复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转而,她嚯地站起身,冲到任盈盈的棺木前,双手撑着棺沿,直视着躺在棺中的任盈盈,再度喊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仍处于假死状态的任盈盈,正自焦灼着,凌婉莹的这声喊,吓了她一跳。
但听凌婉莹略带哽咽地接道:“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我拼命喊你们……我拼命喊……爹、姐姐……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可是……你们没应我……我找不到你们……我好怕……我好怕啊……”
任盈盈听到此,震撼的同时,深藏于心灵深处的童年往事,刹那间涌现于脑海中……
那时候,任盈盈尚年幼,任我行也还不是日月神教的教主。但因其热衷于找人比武,且出手不留余地,故被江湖中人视为邪魔外道。
一次,任我行被一帮江湖正派中人讨伐。因为受到小人谋算,被迫带着两个女儿突围。
途中,任我行为摆脱追杀,本想将两个女儿藏于一废弃农庄,待了结掉那帮江湖人士后,再来带她们走。可是,大女儿悦盈非要跟着父亲。
就在父女俩拉扯间,追兵至。
于是,任我行将小女儿乐盈推进稻草堆后,抱着悦盈匆匆离开。
等到任我行父女摆脱困境,再度回到那废弃农庄时,乐盈已然不见踪影。
正当任盈盈陷在回忆中,忽听凌婉莹发出略带歇斯底里的笑言:“上天对你们真是不薄啊!能让你们在临死前见到我!你们一定很意外吧?在你们看来,我应该早就死了吧?你们更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能记得你们吧!是,我很想忘记,我宁愿忘记……不……我为什么要忘记……我要记得……我得记得,你们是怎么丢下我的……”

任盈盈听到此,脑海中浮现出乐盈初次叫爹,父亲欢喜不已的模样,以及父亲教乐盈背武功心法,乐盈竟自能很快朗朗上口,父亲开心得都无暇顾到生病的自己。
转而,她似意识到了什么,脑海里不断重复起当时,在农庄闹着要跟父走的情景,额头竟自渗出了冷汗。
凌婉莹似乎察觉到了任盈盈的“尸身”有些异样。
她伸手去摸了她的额头后,不禁讶然:“怎么是湿的……”
凌婉莹的这个举动,让处于心慌的任盈盈燃起生的希望。
她拼尽力道想动,但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而凌婉莹,也正神情紧张地在探任盈盈的鼻息。
这时,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向问天,冷不丁冲凌婉莹沉声一喊:“凌小姐!”
凌婉莹微一惊后,随即缩回手。
跟着,她直起身,淡定回头问:“向左使,怎么说……”
向问天迈步入内后,先是分别走到任我行和任盈盈的棺木前察看了一眼。
继而,他以礼貌,但暗威慑地口吻下起了逐客令:“凌小姐,天已经大亮。想必,该拜的人也拜了,该尽的礼数也都尽了。黑木崖总归是江湖所在,非凌小姐这样的仕家千金久留之地,不如早些离开的好……”

凌婉莹淡笑道:“向左使能在贵教教主和圣姑俱殁的情况下,还能够处变不惊、泰然理事,令偌大一个教派群龙有首,真是贵教的一大幸事……”
向问天微一皱眉后,似笑非笑地一抱拳:“凌小姐谬赞了……”跟着抬手向外,以示送客。
凌婉莹转头看了一眼棺木中的任盈盈后,顾自出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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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问天看着凌婉莹离开黑木崖之之后,迈着沉重的步履,走进了大殿。
只见他,一步步走上台阶,一步步走近教主宝座的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亦随之变得阴晴不定,眼中则隐显着异芒。
当他的手,触摸到宝座时,他眼中的异芒变得更灼。
他一边摸着宝座,一边仰头看向上方那块,写着一统江湖四个字的匾额。脑海中,竟自涌现出教众膜拜教主的情景。
恍惚间,他的耳畔响起了教众的山呼声:“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就在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了任盈盈的声音:“向叔叔……”
他猛然一惊后,身体也跟着明显一颤。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做出了反应。
他转过身,讶异地看向走进大殿的任盈盈。

只见任盈盈,俏生生地走到向问天的面前,含着笑,再度喊了一声:“向叔叔!”
但听向问天错愕地问:“圣姑,你,你不是……怎么……”
任盈盈双手一摊,笑回:“向叔叔莫怕,你看看,我有影子的,我是人不是鬼!我没死……也可以说,我是死而复生……”说着转了个身。
向问天当即欣喜地恭贺:“啊,那真是应了吉人自有天相。恭喜圣姑、贺喜圣姑……”
但见任盈盈,轻笑一声后,随之黯然一叹:“有什么可喜可贺的……我能重生……可是爹却……”
向问天遂劝:“诶,圣姑也莫要太过悲伤。教主生前,视你如宝。你能得重生,他虽于九泉之下,也定是老怀安慰的……”
转而,他问:“对了,但不知圣姑是如何得以重生的?”
任盈盈沉吟片刻后,委婉地道:“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多日来,我都是昏昏沉沉的……就在昨天,先是好像有人在跟我说话,后来又像很多人在说话……我想动,想开口,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再后来,我觉得被人搬来搬去的,不知不觉间,就醒了过来!”说着,以手抚额。
向问天点头笑道:“圣姑能得以死而复生,是天佑我圣教……既是奇遇,自是不能言表的。啊!对了,圣姑刚醒,且不可过于操劳,要多休息才是啊……我这就命人来伺候圣姑……”

却听任盈盈叫住向问天道:“不,向叔叔……先别把我死而复生的事公诸于众……”
向问天不解道:“自教主过身之后,教众们一直人心动荡。如今,圣姑重生,教众们一定会人心所向。为何不要说?”
任盈盈面露凝重地道:“向叔叔,你只说了人心动荡、人心所向。别忘了,还有人心难测……这教中,有拥护我爹的,自也有假意恭顺,背地里不服的。若不能处理好他们,又从何论这人心所向?”
向问天当即会意:“圣姑是想借此试探人心……”
任盈盈点了点头后,叮嘱道:“向叔叔,如今,只有你知道我没死。我要你像往常一样主持教中事务,我则在暗中监察各人……”
她说着,环顾着大殿,语气哀伤地道:“日月神教,是爹的心血……他在生时,我未能好好尽过孝道……更曾为了令狐冲,惹他老人家生气……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老人家守好日月神教……”
转而,她问向问天:“爹是不是后日出殡?”
向问天垂首以回:“是……所需事宜已准备停当,圣姑可放心……”
任盈盈微一展双眉道:“向叔叔做事一惯妥帖,我会有什么不放心的呢……那烦请向叔叔能者多劳,我有些私事要去办……”说着飘然出殿而去。

向问天看着任盈盈的背影,双手紧攥着,脸上的神情不明所以。
忽然,他的身体向后一个踉跄,跌坐于台阶上。
跟着,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继而仰天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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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凌婉莹,离开黑木崖后,便前往附近小镇的一处客栈,与小蕊汇合。
小蕊一见到凌婉莹,就一惊一乍地说个没完:“小姐,你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等得有多着急、多担心吗……小姐啊……”
凌婉莹略显不耐地打断:“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什么事嘛……”
小蕊转而神秘兮兮地道:“小姐,你知不知道,昨晚这儿见鬼了呀?”
凌婉莹闻言,皱眉责怪:“小蕊,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呀……”
小蕊咳嗽两声,正色道:“准确的说是程公子见鬼才对……”
凌婉莹听得是一头雾水:“什么程公子?哪位程公子哪?”
小蕊表情略显夸张地道:“就是那位林少镖头的义弟嘛……”
继而,她向凌婉莹讲述起来:“是这样的,自从你跟令狐门主去什么黑木崖了,我就没一刻是安生的。我左等你们不来,右等你们不来。我这心乱呐!我正在那院子里转来转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位程公子,从客房里出来。我想着程公子的功夫那么好,不如求他去黑木崖找找小姐你,万一有什么的,小姐也好有个帮忙的嘛……但奇怪的是,我怎么跟程公子打招呼、怎么叫他,他好像听不到看不见,只顾着往外走。我起初以为他是懒得理我,我本跟他论个理。可后来发现,程公子的目光涣散,像……像是中了邪。我好奇之下,就跟着他出了客栈。谁知道,让我看到,看到……看到个身穿红衣、一头白发的女鬼……程公子就这么跟着那女鬼走了……吓得我腿软走不了道,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凌婉莹听到此,惊疑地问:“你说什么?红衣白发的女鬼?小蕊,你不会看花眼了吧?这世上哪会有鬼?”
小蕊一脸认真地道:“是真的,当时有月光,我看得真真的……现在想着,我还心有余悸呢!幸好那女鬼只顾着迷程公子,没注意我,要不然啊,小姐,你这会儿,可就看不到小蕊了……”说着不禁眼泪汪汪。
凌婉莹寻思片刻后,言道:“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正所谓,敬鬼神,而远之,我们走我们的……”
小蕊急切地点点头后,才发觉未见令狐冲,遂问:“诶,小姐,怎么令狐门主没跟你一起回来?他人……”
凌婉莹淡淡地道了句:“他自有他的去处……”随即转身往外走。
小蕊也不多话,赶紧提上包袱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小镇之后,正准备要上官道,却见不远处的大树下躺着个人。
好奇心又起的小蕊,大着胆子走过去探看后,嚷道:“咦,这不是令狐门主吗?怎么躺在这儿啊?”
凌婉莹闻言,很是意外,遂上前去看。只见令狐冲,仍自昏迷着,脸色煞白,嘴唇降紫,倒是气息还算顺畅。
小蕊俯下身,边拍着令狐冲的肩膀边喊:“令狐门主!诶,令狐门主,你醒醒啊!令狐门主……”

但听凌婉莹打断道:“小蕊,不用叫了。令狐门主想来中毒未解……”
小蕊起身疑惑地问:“中毒?中了什么毒?”
转而,她惊呼起来:“什么?中毒!那,那……那小姐,你没事吧?”
凌婉莹没好气:“你看我像是中毒的样子吗?我要是中了毒,还能在这儿听你胡言乱语吗?”
小蕊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啊呀……吓死我了!”
继而,她又发问:“黑木崖究竟是个什么所在啊?令狐门主不是很有本事的吗?怎么就中毒了呢?”
凌婉莹略显恼火地道:“小蕊,你怎么总那么多话呀!还不去官道上的马站叫马车!”
小蕊撇撇嘴,应了一声后,转身往官道走去。
凌婉莹待小蕊走远后,复又确定了一下令狐冲的状态。
跟着,她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发问:“你这是何意?你不是要杀他替父报仇吗?怎么又放了他?”
回答她的,却只有风声。
她遂负气再喊:“你出来!你出来说清楚!你可是堂堂的日月神教圣姑啊!不会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吧?你给我出来!出来!”
凌婉莹的话音未落间,但见任盈盈脸色凝重地从树林中缓步而出。

她走到凌婉莹近前后,微高抬了一下头,语气淡然地问候:“乐盈,一别经年,过得可好?”
凌婉莹似笑非笑地反问:“怎么,你还知道关心我过得好不好吗?我若说,我过得好,你是不是就更心安理得了?那我若说,我过得不好,你是不是就会自责?或是同情我、可怜我呢?”
任盈盈微蹙眉言道:“乐盈,我这么问,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一下而已……虽然,我们失散多年,但毕竟是姐妹啊……”
但听凌婉莹轻笑一声后,呛道:“姐妹,是,是姐妹……那敢问姐姐,过得如何呢……啊,看我问得……姐姐自幼承欢父亲膝下,又是日月神教的圣姑,更是未来的一教之主。那自然是备受父宠,被教众所爱戴的,定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
任盈盈听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以淡然的语气相对:“乐盈,事过境迁。如今,再论已无益。我能做的,就仅此而已……”说着,看了眼昏迷着的令狐冲。跟着,转身就走。
凌婉莹似明了,又似不解,上前一步,叫住任盈盈问:“你这算什么?是施舍吗?还是补偿呢?”
任盈盈停下脚步,但没回头,只甩出句:“你认为算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反正,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从此相忘,各自安好……”

未待凌婉莹再说什么,任盈盈业已展开轻功,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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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我行出殡之日,老天爷的脸色异常难看。乌云密布,风卷黄沙。
由百来号教众组成的送葬队,在风沙中艰难前行。
哀乐和呼啸的风,此起彼伏,引魂幡被吹得,像是要被撕裂一样。
进入墓地后,扮成普通教众的任盈盈,默默地看着向问天主持落棺仪式。
她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倒不是怕被教众认出来,而是真哭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直到任我行的棺木入土,任盈盈都是沉默着的。
向问天知道,人至悲,乃无泪。
他虽有心劝几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遣退了教众,独留任盈盈于坟前。
良久良久,任盈盈才挪动脚步,走到父亲的墓旁。
她抚摸着墓碑,缓缓跪倒在地,给父亲叩了三个响头。
当她抬起头时,双眼已通红,但还是哭不出来。
但听她哽咽地道:“爹……请原谅女儿!不是女儿不想认回妹妹,只是……当年……我……我也不确定,我怎么就会……我更无法确定,我认回了她后,会发生什么……我也确定不了,我如今这么做,对往后,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我不想想……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无力地靠在了墓碑上,闭上双眼,竟自回忆起,与父亲在一起时的一幕幕。口中则喃喃而语:“要是一直都是那样,该多好……要是一直都是那样,该有多好……”
(未完待续)
冰帝和天梦乾坤问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