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生日快乐】【沈巍/井然】瞭望

*西部扶贫沈巍教授和他爱人井然,异地恋大半年以后终于见面了~
*8k一发完,微乡土文学,祝朱老师生日快乐!!
上一棒太太@我叫麻辣牛肉,下一棒太太 @笔神儿
活动是多平台联动,本文lof,wb,b站都发,id同名。
-----------
一灯如豆。
沈巍坐回这张简陋的小书桌前,伴着窗外逐渐暗淡下去的天色,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
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风在外头呼呼地刮,微不可见的细小沙砾从远处一望无际的荒漠里飞过来,撞在玻璃窗上,叫人恍惚以为冬日的雪粒还没散尽,而白日里的春意是人错觉。
手机震了两下。
显示是井然请求视频通话。
沈巍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又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衣着,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久没认真洗漱了,一阵紧张,按掉视频,改成语音接通。
“为什么不是视频?想看看你。”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像清泉水从喉咙口灌下去,叫人四肢百骸都清凉;清凉过后,又是暖洋洋的,像能融化在里面一样。
“我也想看你,” 沈巍弯了弯嘴角,“但我现在很邋遢。”
井然在那头笑起来。
“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你都这么说好几次了,可是我连一次邋遢的沈教授都没见过,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形象欠佳,还是背着我在村里找了别人,现在不方便?”
沈巍大窘。
“然然,别乱说。”
“好嘛,我不乱说,” 井然又笑,这下带了几分奶音,“其实你不用太介意的,我知道你那边环境艰苦,一切都要从实际出发。我爱的人是你,当年宣誓的时候就说过,不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区区形象而已,你不用那么有包袱。”
沈巍沉默下来。
手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一年前,他们刚刚布置好新房,但读书时那位与他颇有缘分,给他许多指导的老教授邀请他参与支援西部的项目,具体内容是利用他在微生物领域的专长,对当地作物进行更有效的水肥和虫害管理。

老教授年事已高,扎根西部十多年了,始终在一线,亲手带着改善当地农业,见证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惜前一阵子身体告恙,进了ICU,之后便一直在养病。
去探望他的时候,他精神头倒很好,拉着沈巍追问技术进展。
“好啊,你的这项研究很有意义!” 他赞许,“到我们这边来吧,一定能有更多突破,且被广泛应用,造福于民的。就是……条件艰苦了点。”
沈巍颔首,“艰苦没关系,主要我必须跟我爱人商量一下。”
回家以后,井然就静静地听他说完。
“什么时候出发?”
他一愣,“还没答应呢。”
“你担心我不让你去?” 井然轻轻抱住他,“我肯定会很想你的,可我更不想你留遗憾。”
于是便这么决定了。
在老教授的介绍下,审批通过得很顺利,经费也还算充裕,他带了几个研究生,简单交待了学校的事情,就告别井然,奔赴了荒凉而寂寥的西部山村。

大漠里,人烟稀疏,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基础建设,有前人开垦的农田,一些绿化果林,但大漠终究是大漠,比不得繁华的城市。
水依旧弥足珍贵。居民日常的生活用水早就得以解决,只是曾经每天冲澡的习惯,在这里格格不入,尤为奢侈。
他所有的高档西装都被封在了新房的衣橱里,这里不合适也用不到;更不用提那些精致的配饰,领针袖扣袖箍等等,一件都没带。在村民们的田地里,他和学生们灰头土脸,汗如雨下,若不是他举止斯文,为人儒雅和善,一看就是个十足的读书人,光看打扮怕是要泯然在村民之中了。
平时没问题,就井然给他打视频的时候,他紧张。
“我,我怕你不习惯我现在这样……” 他犹豫再三,斟酌道,“你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再打视频给你。”
“哎不用,你早点睡吧。”
井然叫住他,“我很快就要来看你的,手上的项目刚忙完,我订了这周末的航班!”

沈巍和学生们驻扎的村位置偏远,从市里的机场出来以后,要坐大半天的车走国道省道,接着再走一段不那么好的颠簸路段,才能到达。
井然来看望他,他当然要去机场接。
从知道消息的那天晚上开始,他便控制不住地期待起来,以至于学生都忍不住要问他,“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他脸上红了又红,才轻声回答说爱人要来看他,便引得学生们起哄。
事实上,井然可能比他更忙。当年他回国任教,井然也把建筑工作室搬回了国内,作为一个在欧洲拿过设计金奖的顶级华裔建筑师,豪宅的设计订单如雪花片一般蜂拥而至,不计其数。
在寒冷的村里熬过冬夜,也曾想过,他的然然会不会来看他呢?只是从电话里就能知道井然也很辛苦忙碌,因此他便想着,等研究有了一些成果,他就要赶紧请假回去,好好地陪一陪然然。
结果还是井然先一步来看他。
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早起把自己收拾得山清水秀,所有的注意事项都提前交待给学生们,也订好了一早大巴的票,一切计划得完美无缺。

刚准备出门,就有一个村民来砰砰地敲响他大门:
“沈教授!不好啦!小颖姑娘晕倒啦!”
“带我去看看。”
他立刻跟着村民冲出门。
小颖是他的研究生,小姑娘勤奋努力,也能吃苦,就是身体素质不如年轻力壮的男孩。这两天也许是任务重,跑了好几家指导,问她会不会太累,她都说没事,能坚持。
大清早的,她已经在人家田里了,却突然晕了过去。
混杂着方言,这家人指手画脚地讲了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一开始还好好的,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番急救有人做,但人就是恹恹的,像低血糖。乡镇卫生所还有不小的距离,怎么也得要把人送过去。
沈巍和其他的学生们忙着送人去卫生所,所幸一番检查过后知道没事;紧接着又要分担起她本来该做的技术指导,忙了一圈以后终于停歇下来,早已到了下午。
进城的大巴是肯定没有了,更糟的是,他早上急着出门,连手机都没带。

打开手机,只有井然的一条消息:
“平安降落,一会儿就能见到你了!”
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
然然还在机场等他吗?
他咬牙,忐忑不安地打过去,却没人接。
窗子外面的太阳毒辣辣的,特别刺眼,照得人几乎要干涸,就如同这片广袤而无情的大地一样,生出无助而龟裂的纹路。
远处隐约可以看见葱茏的果树,正是发芽开花的季节,可是那一抹彩色在黄土纷扬的天地间,看起来又那么渺小。
他坐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感觉怎样责怪自己都有些无济于事,犹豫再三,还是拨打了井然助理的电话。
“老板啊,他就和团队里其他人一样正常出发了啊?我看看……他也没跟我说碰到了什么困难……”
她除了订机票以外,还帮老板订了大巴的车票,直接就能达到他们这小村。

算算时间,再过两个小时车就到了。
表示感谢以后,他挂了电话,恍惚觉得自己在这些事情上,只能拿不及格。而井然细致地考虑了一切,不仅为他构建温暖的港湾,而且还执行力绝佳。
给井然戴上婚戒的时候,说要好好照顾他。
可惜还是做不到。
村里只有一个小车站。
这本是座光秃秃的土包,而在几代建设者不断的努力下,土路两旁曾经颤颤巍巍的小树苗已经茁壮成长,慢慢地也有几分绿树成荫的模样。
今日无风无沙,春光明媚,晌午热情的日头已经过去,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味道。
沈巍换了一身衣服,即使知道大巴没这么快,他还是早早地就去了车站等。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渐渐地身边出现了几个村里的老妈妈,认出他来,向他打招呼:
“沈教授等人呢?”
“是啊,”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表,“车应该快到了吧?”

“快了快了,以前路不好开,听说今年又修过了,车开起来快得很!我家女娃在县城打工,每次回来都走这土路,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咧。”
老妈妈的口音比较重,他刚到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话也一头雾水;而经过每天的沟通交流,做技术指导,已经可以无障碍沟通了。
寒暄之时,遥远的路尽头,出现一个小黑点。
“来咧!”
等车的几个人都躁动起来,目光紧盯着这小黑点越来越近,就像怕它会突然逃走,直到它依稀显出了巴士的形状,稳稳当当地开到车站,所有人的目光又锁在车门上。
一个,两个,三个……
门开以后,几个年轻人大包小包地下了车,有的喊着“妈”就向人扑去,有的则把行李随手扔在地上,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沈巍抿了抿唇,手里攥着手机,掌心微微沁出汗来。
最后下来的是井然。
他戴着墨镜,一如既往地扎了个小发揪,穿了素净的休闲衫裤,只带着很轻便的行李,拎了个皮箱在手上。

张望了一会儿,他便看到沈巍,笑着向人小跑过去。
被结结实实地抱住时,沈巍还有些发愣。
曾经梦见过,期待过,幻想过,可一朝变成事实,竟然感到太多话梗在喉咙口,反而说不出来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地用力回拥,不允许眼前人再消失。
鼻息满是熟悉的清凉发香,大半年不见,眼前人一点都没变。
就这么腻歪了好久,沈巍才轻轻松开胳膊,问井然:
“路上累不累?”
“不累啊,” 井然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是手机碰巧没电了,我可能是太想见你,光带了几件衣服和充电器,结果发现大巴上没插座充电,我有点担心找不到你呢……不过还好,我们很有默契。”
说着他掂了掂小皮箱,示意自己真的轻装从简。
沈巍心口一软,绵绵密密的愧疚和心疼涌上来,皱起眉头。
“我应该来接你的……你怎么自己坐大巴?”

按照计划,他本来应该在机场接到井然,在井然陪伴他的这几天,他会租一辆小车,让喜欢干净和安静的井然能更舒适些。如果井然还忙着办公,也有好一点的环境。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巴很好呀,” 井然莞尔,望着他镜片后的眼睛,“你也不用接我,我知道你忙。”
他解释起来,忙归忙,但早就安排好了。只是赶上了突发事件,前面看小颖似乎没有大事,但是现在这么一说,就又一边愧疚没照顾好井然,又一边担心起学生的情况了。
考虑到井然舟车劳顿,沈巍接过他的行李箱,打算先送他回住所,再自己去看一眼小颖。
井然却温和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吧,别着急,总有办法解决困难。”
乡镇卫生所不在这个村,间隔二十多里地。
小颖晕倒的时候,是她指导的周家用拖拉机送她去卫生所的,路上也开了小半天,而沈巍和学生们在这里的主要交通工具则是自行车。

附近还是以土路为主,一般车辆在这里确实没有自行车方便,而越野车则太张扬了。
“有点浪漫,” 最开始井然知道以后,隔着屏幕和沈巍开玩笑,“你没骑车载过我。”
沈巍忍俊不禁。
“又不是像电影里那样,这边是没办法的办法。”
然而眼下,当沈巍把井然的小行李箱放回住所时,发现井然在门口打量着这辆貌不惊人的自行车,一副饶有兴致,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们出发吧!”
“你真要陪我去?” 沈巍牵过他的手,从后头搂住他,“要不要就在这里等着我,我确认小颖没什么事以后,很快就回来。”
“怎么,你怕载不动我?”
井然挑眉,“还是你刚跟我见面,就舍得与我分开?”
听他这么一说,沈巍突然想到了他那个小小的皮箱,里面估计一共也没能装多少东西,最多就是几天的行李——的确,他那么忙,能有多少空过来陪自己待在荒凉的西部呢?

就这一分神的功夫,井然已经拿走了车钥匙,开锁上车一气呵成。
“走吧沈教授,我给你当司机。”
沈巍看得好笑,过去扶住他的腰,要将他抱下来,“别闹啦,我很沉的。”
却不料受到了一番猛烈的抗拒,力道惊人,只见他一面挣着不愿意离开自行车,一面说:“沈巍你别小看人,这半年来我天天健身,力大无穷,现在谁上谁下都不一定呢……”
闻言沈巍脸上一红,手上倒没松劲。
好在四下无人,只有微微的风拂过屋边的小野花,远处有一天农忙临近收尾时,村民们的闲聊声,混杂着小孩子们陆续放学回村的嬉笑,显得此地静谧温和。
井然那小刷子发尾蹭在脖颈里,痒痒的,叫人不想松开他。
想现在就咬他一口。
天天健身恐怕还是比不过每天跟村民一起下地干活,井然挣了半天没结果,而且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无奈地涨红了脸,“再不走,天要黑了。”

“然然,如果你想,当然也可以在上面的。”
沈巍贴着他的耳朵,突然这么说。
这回轮到井然发愣,“啊?”
沈巍低咳一声,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走吧。”
大西北的风是干燥的,有人形容它凌冽如刀,也有人认为它冷酷无情。
可当荒漠一点一点被开垦成农田,绿植逐渐扎根在本是尘土飞扬的大地,沈巍骑着自行车带井然从村驶向卫生所时,他错觉春风都是温柔的。
从这条路瞭望两边的农田和远处绵延的荒漠,一眼望不到边。
土路还是颠簸,他在后座垫上了软布,让人坐得舒服些。而井然从后头搂着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就像暖乎乎的太阳。
“要是我们再早一点认识,会像那些校园里骑自行车的小情侣一样吗?”
井然的问句像呢喃,听得人恍惚。
“大概不会,” 他自言自语地回答,“你不好意思。”

沈巍低笑,“都结婚那么久了,你怎么对我是这个印象?”
他感到腰上的胳膊紧了紧。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哑然失笑,又继续解释,“回忆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正开始创业,而我还在读博。现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突然说校园……你是不是觉得我读书读傻了,太古板,太正经,不够体贴?”
“没有,” 井然在沈巍背上蹭了蹭,“就是希望我们能多在一起。”
沈巍有一瞬间的晕眩,几乎把不稳方向盘。
虽然此刻是大半年辛劳以来,最甜蜜最温馨的时刻,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就这么骑着自行车在茫茫大漠里骑到地老天荒;
可也正是因为此刻弥足珍贵,他才会反思:
当初来支援西部,是正确的吗?
诚然,他研发的技术能够帮助生产,在对这个村成功进行研发和技术指导之后,其实他们还计划去到下一个村……

若是这样,什么时候能回家陪然然呢?
他太了解井然,忙碌起来的时候根本不会回家吃饭,除了自己以外什么人都不见,在每一个饥肠辘辘的深夜,也不知道他是用外卖还是用泡面填饱肚子,为理想奔忙。
自行车的后座一点也不重,然然分明又瘦了。
心口闷得狠,但他说不出什么话来,沉默半晌,只憋出一句:
“对不起。”
“别道歉,” 井然却说,“沈巍,你不用道歉。”
夕阳将两人一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又窄又长的土路上,两旁的麦苗已经吐芽抽条,也投下密密的毛茸茸的影子,像要把它们淹没似的。
到卫生所的路很远,远到他们不得不骑车,他们没想到,第一次同乘是这样的;
路也很近,只两三句闲话家常,就到了门口。
小颖的状态恢复得还不错,一听导师的家属来了,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容光焕发了许多,还拉着沈巍说导师真有福气,井然真是太好看了,好羡慕,她也想有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沈巍不露声色地把井然往身后掩了掩,道:
“要毕业就快养好身体回来干活,别的少想。”
小颖瘪了瘪嘴,委屈巴巴。
井然倚在门框上,也没说什么话,就只是望着沈巍又问了医生小颖的身体情况,还和小颖简单聊了接下来的安排。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温柔如水,仿佛时光能在此刻定格。
在卫生所解决了晚餐,又要再骑着自行车回住所。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照亮了道路,气温已经降了下来,来自沙漠深处的风凉飕飕的,穿梭过那些幼嫩的麦苗和树苗,一个劲往人骨头里面钻。
沈巍把外套给井然披上,怕他受风着凉。
而由于他一直抱着自己坐车,在他的体温温暖下,自己则完全不感到冷。
星星已经微微露芒,映着远远近近村落里的灯火,伴着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声音,仿佛可以听见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

待到自行车停稳在住所门口,天完全暗了下来。
“顺利到家。”
井然从后座上下来,长腿一迈,三两步就到了这间土屋的门口,似乎对沈巍在这里的住处充满期待。
可事实上,这就是一间村委会的招待所,也不能说它破,只是和周遭的住房一样简陋而已。沈巍和学生们已经住到了里头最好的房间,即便如此,相比较他们本身所来自的繁华都市,或者说,两个人的新房别墅,条件还是相当艰苦。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沈巍有些忐忑。
狭小的房间里面被他收拾得干净整洁,地下桌上一尘不染,书籍资料文具乖乖地排着队,窄小的床铺上被褥叠得像豆腐块,一丝褶儿都没有。
家具比较旧了,这些都是村委会自己的资产,经费有限。
井然走过去拍拍这张床,“这么小还这么硬,你平时怎么能休息得好?”
他皱着眉,一筹莫展。
沈巍轻轻地环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他豆腐一样的脸颊,“没关系的,我早就睡习惯了。而且忙碌完一整天,倒头就睡,睡眠质量特别高。”

“就不能换一张床吗,” 他叹气,“我们不缺这点钱。”
“够用就好了,添置家具大张旗鼓的,多给扶贫工作增加负担,没必要。”
沈巍圈着他,抱着他一起坐上去,这张小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一下子就被两个男人挤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空位都没留下。
稍稍一动,又是好大的“吱吱呀呀”几声,跟控诉似的。
听到这声音,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一起笑起来。
“这太过分了吧!”
井然锤了两下床板,又故意扭了扭腿,使劲折腾了几下,便见沈巍无奈地叹了口气,“然然,它就要被你拆掉了。”
“拆了好啊,” 井然的语气恶狠狠,“换新的!”
“但……” 沈巍犹豫了片刻,脸上腾起一阵薄粉,“这样拆掉床,别人会误会……”
井然还没反应过来,“误会?”
“……误会我们太激烈。”
话刚说出口,沈巍便又不好意思起来。

他自诩是个懂礼数知廉耻的,每当提到这些话题,他都不知该如何得体回应,总弄个大红脸。虽然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但他这里环境简陋,实在没有甜蜜的氛围,就更羞于提起。
井然听明白了,眼底却有明亮的笑意。
“误会?激烈不是应该的吗?”
他挪挪位子,这下和沈巍亲密无间地贴到了一起,一时间,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叫人心猿意马。
沈巍的喉结动了动,强自镇定,“然然,这里条件不好……”
后者一声嗤笑:
“我没关系。”
他的手不怀好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在了沈巍的腿上,接着一路顺理成章地往上,就要往腰的方向去探索。
沈巍头上冒汗,一把抓住他点火的手,几乎不敢看。
“你不想我?”
手被捉住,井然似乎也有些恼了,想收回,却被跟铁钳夹住一样,怎么也挣不脱,手腕上反而多了一圈红痕,疼得低低唤了一声。

沈巍急忙松开,一边给他揉手腕,一边哄:
“想,我当然想你……但我觉得在这里是委屈你。”
他拉着井然,认真地望进那双点漆般的眼眸中,里头映着自己茫然无措的傻样子,认真地解释道,“然然,我知道你多爱干净,这里连简单的生活用水都不一定能充裕地提供,洗澡都是公共的……被褥我是新洗新换,可跟家里真的不能比。”
井然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继续说。
房间里光线昏暗,小小的光亮充满了整个房间,井然的侧脸在这样的光线中显得尤为柔和,轮廓染上一层光晕,叫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沈巍心头一软。
“我总觉得,” 他踟蹰了一会儿,“以前我总信心满满地觉得,可以带给你很好的生活。我们二人相识于异国,回国后也相互扶持,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可是结婚以后才过了多久啊……我都没有陪伴在你的身边,你来看我,我甚至都没有安排出一个像样的地方给你休息。在这种地方向你释放我自己的欲望,太过分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井然捏捏他的脸颊,“真傻。”
他一头雾水,“我傻?”
“对。”
井然压上来,整个人扑在他的身上,却轻得像一张纸,一点压迫感都没有,反而像是一团热烈的火,从他的胸腔这里开始,一路往四肢百骸燎原而去。
脑子里的弦就这么“啪”地被烧断了。
他本能地夺过主动权,去探索本就属于他的甘美,贪婪地占领,剥开那层叠繁重的外壳,一直到井然眼底水雾朦胧,却又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在这样的关头,他想了想自己之前的话,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忍着熄了火。
井然不满,掐他,“沈巍!”
“对不起然然,我没控制好自己……”
井然勾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控制什么控制!……算了,本来想再多等一段时间,等完全安排好再告诉你的。这样,你今天好好表现,相信我,我明天给你一个好消息,绝对可以打消你所有的顾虑。”

见沈巍一脸迷茫,他脸上一红,主动起来。
便在那不远处,一滴水润进荒漠,本来只是很小的一颗水珠子,很快便泛滥成了丰美的湖泊沼泽,惹得这大漠中无处可依的漫天风沙突然都有了目标去处,都争相往那美妙的湖心涌,一时间狂风大作,天地失色,急骤地要将这整片湖泊吞噬下去。
湖面颤颤巍巍地承受风沙,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荡漾开去,伴随着那风沙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激起雪白的浪花,好似要满溢出来一样。
风沙越来越急,越来越疯狂地往那小湖灌,湖的中央便突然掀起一股巨浪,直冲云霄,将沙子也带着一起往天际冲去,遮盖住茫茫月色,遮盖住整片天空,四周便一下子陷入黑暗,茫茫然叫人不知身在何处。
在这之后,那风沙和那湖水,才渐渐平息下来,退还到本来的样貌。
这一夜,最后睡得也不算很好。
因为小床散架了,两个人在地上打了地铺,虽然垫了厚厚的褥子,可地铺终究是地铺,又冷又硬,只有两个人的怀抱的热度才使被窝暖暖和和。

一大早,沈巍就爬起来给井然做早餐。今天他也没有很重的任务,主要还是希望可以多陪陪井然,他想着井然一定很累,至少会睡到中午,所以想先哄他吃了早点再去睡回笼觉。
将热腾腾的薄饼和鸡蛋端进来,却见井然正窝在被窝里打电话。
“好的,既然一切顺利,我们就可以提前商量下一步计划……审批材料下来了对吧,给我邮箱发一份,我一会儿就看。”
沈巍也钻进被窝,去抱井然。
“在忙?”
“不忙,” 井然笑意盈盈,“本来就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听他说安排,沈巍模模糊糊地想起昨天晚上,好像不知怎么就……可能人终究是无法抗拒自己的本能吧,只要被一点点奖励的甜头刺激一下,就能毫无顾忌地放纵自己。
回想这些荒唐,他尴尬地抿了抿唇,一抬头撞上井然正看他,便低咳了一声:
“……我表现怎么样?”
井然装傻逗他,“什么表现?”

“坏然然!” 沈巍手臂一伸,圈锢住他就要呵他痒,“明知故问!”
与他闹了一会儿,便听他求饶起来,指着那散掉的小床残骸,“一百分,你一百分,行了吗?这就是你的罪证……不,你的功勋章,行不行?”
沈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便问他,那个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井然咬着薄饼,慢悠悠地说:
“还记得圣天使桥吗?”
“嗯,” 沈巍应道,“那是你最喜欢的建筑,就是可惜,当年竞标圣天使桥的项目没有拿下,否则我也愿意陪你在意大利多留几年……”
“没关系的,事实上,回国以后我对中西方艺术反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井然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演示文稿,给沈巍看里头的中国建筑,“你看这个石窟,就是因为曾经保护不善,现在已经变成这样……”
对比图里,包括了修缮前和修缮后的照片。
高大巍峨的佛像斑斑驳驳,曾经的色彩灰败,再无光彩;而修缮过后,完全焕然一新,让人得而窥见曾经最辉煌灿烂的样子。

“这只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我们的项目不是这座石窟,但深入了解以后我才发现还有那么多中华文明的瑰宝会被历史长河湮灭,而且他们都在招标。我们最近新中的是这个,离你们村所属的市不远呢,你看。”
井然气定神闲地继续给他展示其他照片,沈巍却已心潮澎湃。
他瞬间就明白了井然的意思:
井然要来陪他了。
不,这不仅仅是陪他,而是告诉他,他们不必囿于世俗意义上的美满生活,不是住得宽敞舒适,物质丰富,就是他们所最需要也最向往的。
井然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他做的选择,永远会被无条件地支持。
扶贫科研也罢,修复古建筑也罢,他们有能力做他们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尽管很多时候这并不是物质回报最丰厚的,甚至可能会影响他们的生活质量。
然而——
他们的新房别墅是家,这里简陋的招待所是家,甚至井然那个即将启动的项目工地,想来以后也会是个家。

和井然在一起,打地铺和住高档酒店,又有什么差别呢?
与爱人一起瞭望远方,是最幸福的事情。
一年后。
小颖该准备毕业了。
她的导师沈巍对她的科研成果颇为满意,就是唯一有一点不太喜欢:每次看到小颖盯着他的爱人看,就会看起来很可怕。
“这五篇论文,三天里看完,再写一份简单的总结。”
一般会受到如是的惩罚。
每篇论文都好长好长,只能流着眼泪去绞尽脑汁地学习。
但是她觉得很值。
她知道导师的爱人叫井然,是一名很有声望的建筑设计师,最近几年和导师一起支援西部,专攻古建筑修复。
三不五时地,导师会去看井然,井然也会来她们村看导师。
当他们一起站在试验田里,导师拉着井然看他最新的研究成果时,他们两个人的背影在广阔的天地之间,镌刻出一幅特别和谐美好的画卷。

荒漠会变成肥沃的土地,文化瑰宝也会重新绽放光彩。
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风景。
(全文完)
沈巍苏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