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不能说的秘密 一

Chapter 1 猝不及防，前功尽弃
睡了大半年的三人寝室，三个大小伙子好不容易磨合好关系，闹过几次也算是桃园三结义，再不济也是互相叫儿子的流动性祖孙三代同堂，和谐温馨的大家庭，现在突然转进一个新人，罗浮生几个都有点无所适从。
转进来的这个叫井然的男生，身材比他们都要高壮一点，但看起来就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穿着的衣服甚至是白白净净的衬衫，哪像他们几个天天几件背心穿到底有时候还轮着穿，哪件不臭穿哪件。
这个井然刚踏进他们宿舍就皱了眉，罗浮生看得可是清清楚楚。他向罗诚这个憨小子使了个眼色，叫他收拾好那坨凝固在床上的袜子，但率先接收到信号的居然是井然。
井然淡淡地笑，摆一下手：“没事的。”
他接着开口，语气一样平淡，但出言不凡：“来这里，我想先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喜欢男人，我是个gay，这也是我为什么转到这个宿舍。从前的舍友排挤我，所以我才申请换到这个宿舍。没有事先告诉你们，是我的错，但是我想请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我和你们好好沟通，我不会……”
井然方才开口淡然，现在却只剩下窘迫，脸色肉眼可见地转红。不会什么呢？不会见到一个男的就喜欢，更不会扳弯一个直男，还是说，我不是有病，我不是变态，你们不要误解我。

而斟酌过后，井然还是决定这样开口：“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你们不用担心……”
罗浮生开口抢断他的话，难得地没等人把话说完。“没事的。”他抬眼想递给井然一个安慰的眼神，却接收到罗诚关心的眼神。
罗诚用口型问他：“生哥，你怎么了？”
罗浮生瞥了眼前面的镜子，才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眼神。慌乱得不像他，可这才是无数个夜晚真实的他。他是罗浮生，他才不是那个关于一切都能嘻嘻笑，都能万事大吉的罗浮生。
“没事儿啊。”罗浮生咧嘴笑，接过罗诚递过来的一瓶肥宅水，猛灌一口才又嘻嘻开口：“就是……咱们宿舍这么脏乱差，我怕井同学嫌弃咱们而已。”他一巴掌扣在祝晨后脑勺，喟然：“儿啊，快给新人收拾收拾床铺吧，别丢你爹的脸。”
又开始了。
祖孙三代愉快地继续胡扯，三两个都接着井然的行李帮忙布置，一边打骂一边在笑声里挨个自我介绍。
这个最帅的打篮球最厉害的是罗浮生，平时大家都叫他生哥，追他的女生能从宿舍排到P大校门口；
罗诚则是这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属于干啥事都总像提不起来一口气那种，但是罗浮生一嗓子就能给他吼好，罗浮生不止一次提出要带他去验DNA，怀疑罗诚是他什么时候风流过去的私生子；

祝晨脾气暴，因为这点没少跟罗浮生差点干架，但也很讲义气，什么生哥被对面宿舍喷了还是罗诚被别人欺负了，他二话不说提起扫帚就是过去干，然后差点闹成斗殴。但毕竟是高校，文化人多，被他这种流氓式的高素质痞子闹几次，什么都得消停了。
寝室里又一一片闹闹哄哄，没有人再提刚才井然说的事情。不提，也就是默认了。井然忙前忙后地张罗，眼里的笑全是感激。
他还要感谢自己，及时换了宿舍，及时说清状况，不至于别人发现后他做贼心虚一般，一个一个道歉还被甩冷脸。
他尤其感谢这个罗浮生，因为是他率先打破尴尬，是他先给自己递了台阶，是他先说的“没事”。
只是感激之余，井然多留一份心思，自然地，像平日会注意图纸上的细微边角——罗浮生的那个眼神，也许藏着什么故事。
几个人收拾好就出去约了顿接风饭，实在拗不过井然坚持掏钱，几个人才AA。回来路上一直有说有笑，只是罗浮生提出要去图书馆自习，属实扫了兴致。
“我记着今晚这太阳是打西边儿下的啊，还是我看错了？”祝晨话音刚落，罗浮生给他一顿暴扣。

“你爹我就是乐意，哼！”罗浮生甩了甩单肩包，大步流星走了，剩下罗诚井然两个拉着要炸毛的祝晨。
P大的图书馆无论何时都是爆满的，罗浮生挑来挑去，好容易才找到个靠书架边的空座，像猫看见耗子一样，两眼放光扑过去。
他没有看书。他只是打开手机，点开备忘录，敲入一段文字：
“今天转来一个新舍友，叫做井然。他跨系都要转入我们宿舍，只因为他是同性恋。”
好像最后三个字的输入需要格外长的时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高二那年。开始只是恍然大悟，明白那种喜欢是因为什么。年少不懂事，烦恼哪有那么多？是后来懂得多了，见得多了，才越长大越懦弱，越活越过去。
他一直害怕面对这个字眼，也曾经单纯地以为，等上了大学就会忘记，可惜这大半年的失眠都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直到现在，“同性恋”兜兜转转又绕回他身边。
他继续敲下文字：
“如果时间真的能让一个人淡忘一切，那么我希望自己快些老去。”
到这里，似乎没什么可写的了。他觉得矫情，叹口气按暗了屏幕，转而起身找书去了。

这里的书可谓浩如烟海。罗浮生之前一直找的那本，也许老天眷顾他的缘故，今天居然一眼就看到。他伸手抽走那本，突然听到窸窸窣窣，原来正对面也有人拿书。
书墙被同时打开一道缝隙，只能从中窥探小小的一方天地。
罗浮生看到一双眼睛，一双隔着薄薄镜片的，此时与他对上视线的眼睛。视线对上的时候，罗浮生倏忽觉得，是否那眼神在说些什么，或者是自己太过慌张，此时脸颊滚烫，叫脑袋烧出幻觉。
罗浮生落荒而逃。他把那本书插回原位，堵住了小小的他足以窥见那人天地的一方，接着逃回座位。
他打开备忘录，将方才所有输入的都删除清空。
空调冷风口正对着他。他只穿一件单衣，觉得好热，却又很诡异地打了个喷嚏——引来周围好多人的目光。
他会看过来吗？我没洗头，穿的也是这么随便的衣服。
罗浮生还是忍不住想。同时又忍不住自我安慰：没事的，人家不记得你，又怎么会注意你？
他在手机里输入一段文字：
“我看见了他，逃跑了。我有点出糗，但他一定不知道我。”
越安慰，越难过。他觉察出一丝黑色幽默。

待不下去，罗浮生收拾收拾准备撤走，只是屁股刚离座，一个身影闪进来，闪到他跟前那个空座上。
“同学你好。”对面的人问罗浮生：“请问这个座位上有人吗？”
罗浮生愣了愣，摇头示意，转身抬脚就走，结果又被后面的人出声叫住。
“诶，等等，你的手机。”罗浮生回头，男生已经伸出握着手机的手。
罗浮生点头，勉强说一声“谢谢”，接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抖。
他甚至有点错觉，大概是自己眼花，不然怎么递手机的那只手也在抖？
“你之前是东江附中的吧。”男生说：“我叫沈巍，我也是附中的。”
“是。”罗浮生觉得自己点头得木讷，但也想不出什么应对之法。“我知道，你叫沈巍。你学习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沈巍笑，眼角弯弯，目光好像融化在灯光里，或者是窗外朦胧的夜色中。“我知道，你叫做罗浮生。”
“嗯嗯。”罗浮生终于接过手机，后面大概是说了几句谢谢，记不清了，总之逃跑得很狼狈就是了。他大步跑回宿舍，随后直接往床上倒，把宿舍里的几个吓一大跳。

罗浮生嘻嘻地笑，摆手说没事，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罗浮生终于把那几行字改成：“今天遇到他了。他竟然知道我。他开口说话那一瞬间，我这半年就算是前功尽弃了。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喜欢他，喜欢这样一个男生。”
今晚的罗浮生格外早睡，井然倒是不惊奇并提倡以后大家都这样作息，祝晨则一边开黑一边表示反对。
罗浮生出乎意料地睡得很死，也只有在梦里，才敢多偷看人家一眼。
关于喜欢，关于暗恋，关于惶恐，关于无力。所有揉杂成一团，全部融化在一个不能说的梦里。
一个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