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灵魂命运篇】第十章 觅真识愈士言和

几天了，影刺魂沉默寡言，性情却似乎变得乖戾起来。九天明也劝说过她：“别太心灰意冷了，不能听信那东西的一面之词啊。况且听说神能满足任何人的任何愿望，你许愿他们复活就可以了啊。”
影刺魂叹口气说道：“你也不是没看到永春境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宁春永！神确实能满足人的愿望，可你能保证神在满足愿望之时会不打折扣吗？复活的家人，还真的是原本的家人吗？”
九天明急了：“那我们就将愿望具体化，细化，把我们的所有要求都说出来。实在不行，就把我的愿望也给你，我也不要探查什么法灵式微的真相了。”
影刺魂却说：“不，用不着你这么好心。无论见得到或是见不到神，其实都无所谓，只要完成父亲的遗愿就好。”

“影晧的遗愿，那是什么？”但是无论九天明怎么追问，影刺魂都不再回答。
在九天明的地图上，有那么一段，河流的标记压在了道路的标记之上。
九天明先前以为是制图师绘错了，但走到这段路时才发现并不是这样。河流不深，但也足以漫过九天明的鞋面。九天明感觉自己的鞋袜被浸湿了，走起路来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见鬼！这路忒难走！”吴燚抱怨道。
“这路怎么这么窄，以前也是这样的吗？”影刺魂眉头紧锁，抱怨道。
“不是吧，就算这段路沿着河流而建，也应该是官道啊。我想大概也是同我们先前走过，离开心辉城时的那段路一样，原本的空间法术消弭了，所以才会这样的吧。”珏冰猜测道。

“别摸我的头，我不是什么小孩子！”影刺魂愤怒地推开了珏冰的手，抓住九天明的衣服说：“九天明！前面还有多远？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想走了。”
“快了快了，走完这段路，前面就是被叫做黑湖的湖泊了。别揪我的袍帽！”九天明晃了晃，稳住九天杖。几人踏水而行的踏啦踏啦声充斥着整个洞壁，让人无法判断那湖泊到底还有多远。
几人就这样向前，涉水而行。过了许久，周围似乎越来越亮了。九天明正纳闷着，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走在了湖面上。走在湖面上？九天明一惊，天空湛蓝而澄澈，缀着几条酞蓝的条带；湖水清澈透明，平整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一切。那酞蓝的条带似乎向着他的方向而来，也似由他的方向离去；那条带也如天空一样映在湖里。在九天明的正前方，一条炽红的印痕似刻在天青色的湖面上一般伸向远方。九天明震撼于这水天一色的美景，但更加纳闷的是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方才不还是在千黑嶂腹内吗？这是又入了谁的梦境吗？

九天明俯身，手可以撩起水来，但是跺脚，脚却无法沉入水中。这里是盐海吗？可为什么四下无人？
九天明再次看向前方时，发现身前站了一个身着医袍，面容与他别无二致的人。九天明问：“你是谁？”
“我是九天明啊。”那人答道。
“什么？你是九天明，那我是谁？”九天明俯身看向水面，映出的确实是他自己的脸庞。
“你是冒牌货。”那人言之凿凿地说。
九天明气得握紧了九天杖。嗯，九天杖是认主人的，自己的法能依然可以流入九天杖，那就说明自己不是什么冒牌货。九天明强忍住攻击那人的冲动，说：“我没工夫陪你打哑谜，我还得去找我走散的同伴呢。”说罢掉头就走，但是转过头来那人还是站在他面前，似乎天地方才也同他的转身一同旋转了一般。

“什么？”九天明大吃一惊。那人摊手说：“就是这样的啊。”说罢那人似乎要转身，同样的天旋地转，九天明依旧站在那人身前。
九天明怒了，举起杖来：“你是什么邪魔，竟敢冒充我九天明？吾以圣光之明起誓，一瞬天光，山河震荡！”
光冲击中“九天明”，“九天明”却不躲不闪：“哈啊，还真的很疼啊，不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九天但回命，相与忘江河！”疗愈的气息从“九天明”处生发出来，向着盐湖四周扩散开来。只见“九天明”脸上不再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似乎刚才九天明的攻击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九天回命？你怎么可能用得出来我九天家的绝学？连身为二级疗愈士的我都无法运用自如。”九天明很是震惊，但“九天明”却很是不屑，他说：“二级疗愈士？我九天明五年前就是二级疗愈士了，京城谁不知道我九天明是特级疗愈士？我倒是从来没向你这么糟蹋过传家宝！”“九天明”愤怒地指着九天明手里的九天杖。

“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打倒你这邪魔，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吧。吾以圣光之名起誓，一瞬天光，山河震荡！天光若金，开岳凿山！如龙光脉，袭溃千里！”九天明高举九天杖，一道道光法术透过九天杖向着“九天明”倾泻着，“九天明”被击中，飞出好远。九天明追赶上去，那人挣扎着站起来，说：“还好我的疗愈之法能护住心脉，不然就被你凿穿了，不过看来你消耗也蛮大的，现在该我了。”九天明以为他要反击，没想到“九天明”颂唱道：
帝皋降北国
沧溟暹畔折
九天但回命
相与忘江河
随着颂读之声，疗愈之息四溢，那人很快便恢复如初。
“你怎么还用得出九天回命？”九天明十分惊讶。

“还没明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九天明”说道，“你还没耗尽法能，我又怎么可能会倒下呢。”
九天明妥协了：“好吧，我想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说吧，我怎么才能离开。”
“九天明”也很无奈：“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或许是你把我打倒？冷静一下！又或者是我打倒你？可是我是一介医者，根本就不会伤人的啊，倒是你这个冒牌货怎么这么鲁莽暴躁？”
“你才是冒牌货！如果不能打倒你，把你困在这里我自己走就好了。吾以流光之名起誓，流光若瀑，荡髓洗魂！”流光瀑把“九天明”定在了原地，但是九天明一转身，“九天明”还是在他正前方。
“你烦不烦？”九天明解了流光瀑，“九天明”无奈地摇摇头。九天明索性坐了下来，“九天明”也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过了一会儿，九天明身后传来了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居然这么和平，吴老弟那里可是打得不可开交了呢。”
九天明扭头，这次“九天明”没有跟随他的视线而旋转，沙图手执镰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沙图把镰刀抱在胸前，对九天明说：“我本以为以九天少爷的聪明才智，早就能脱离这镜灵捉弄人心的小小谜题呢，谁想到你在这里干瞪眼。不过居然没打起来，也算明智了。”
“你又是谁？”“九天明”对沙图十分警惕。
“看你的打扮，你是一个纯粹的疗愈士吗，九天少爷？怪不得没有打起来。”沙图走近“九天明”，摸了摸他的医袍说。沙图看了看盐海景致，自言自语道：“命运酞蓝而灵魂炽红，大抵如此。想不到在这小小的镜镜界界之中也可见一斑，不错不错。”

“别打哑谜了，”九天明很生气，“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明白吗九天少爷，你小时候没有听说过镜灵梦影的故事吗？这千黑嶂中的水淤积之处形成的湖泊，宁静悠远，自然被镜之灵光顾。我们几人误闯此地，搅扰了此处宁静，被镜之灵捉弄了。镜之灵窥探了你的灵魂，得知了你的另一种可能，将你一分为二。”
“你的意思是，他是我的一部分？”两个九天明同时表示惊讶。
“对的。”沙图转向穿医袍的九天明，“所以，你的记忆和技艺，”沙图指指他的脑袋，又指指他的医袍，“都是镜灵根据另一个九天明的经历，生造出来的。
“当然，这件事如何解决，你们也心知肚明了吧。”
九天明还是表有疑惑：“那就不可能，他其实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沙图摇摇头：“不会的，因为镜灵没那么大的本事，况且平行……早已被翦除了。”后一句话沙图的声音很小。
“那好吧，握手言和吧。”穿法袍的九天明向穿医袍的九天明伸出了手。
“等一下，那不就意味着我将不复存在了？”穿医袍的九天明说。
“怎么会呢，”穿法袍的九天明笑了，“今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啊。”
两个九天明握手言和，水面上炽红的刻印也急剧缩短，空间扭曲消解，只剩下酞蓝的条带。
九天明回到了现实，发现大家都已经在黑湖的湖畔了。九天明点亮了九天杖，看到除了他和沙图之外，多多少少负了点伤。吴燚好像伤得最严重，衣服破破烂烂的，似乎还有地方被烧焦了。

“不好意思，我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九天明打量了大家一番，影刺魂把头扭过去不看他。九天明问沙图：“你是潜进所有人的镜界之中了吗？”
沙图连忙摆手：“不是，我哪儿有那个胆子。我看镜灵鬼鬼祟祟的，离队去追，结果你们全进了各自的镜界之中。我向这黑湖中探看，珏姑娘的镜界最为凶险。珏姑娘不想我说我就不说了吧。待到我同珏姑娘回来的时候，影姑娘已经回来了，而吴老弟的镜界之中，虽然战斗异常激烈，但是灵魂十分平稳，所以我就去找你了。”
九天明不解：为什么影刺魂经历苦痛却能最先握手言和，珏冰的镜界又为何最为凶险，沙图又如何对吴燚的镜界放心得下？
“哎呀九天老弟想什么呢，俺打的忒痛快，平日里也没跟自己比试的时候。要俺说，还得谢谢这什么精灵呢。”

“是镜灵。”珏冰纠正说。
是啊，既然都渡过难关了，也没什么好多心的。
珏冰又说：“我先前还以为这黑湖周围也不会有路，还得冻一条路出来呢，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这水边的便道倒是别有一般幽趣呢。”
“珏冰姐说的没错，但是这里多少冷了些，我们离了此地再安营吧。”九天明附和道。
但是影刺魂什么话都没说，九天明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稍早些的时候，珏冰的镜界里。
穿着玄服的珏冰把玄铁刃架在身穿粗布衣服的村姑珏冰脖子上，后者身负重伤，惊恐万分。
“怎么，你难道要杀了自己吗？”沙图问珏冰。
“我只是，不能接受。失去玄辉的力量，我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这样，不好吗？”
“不，只是我从小就被教导守护玄辉心魄……这样的自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罢，珏冰将湖面上的另一个珏冰拉了起来。
“如果我真的杀了她，会怎么样？”
“失去了一半的灵魂，你将不再堕入轮回，而是腐败枯朽，不日变作行尸走肉一般。那时大概会被镜灵哂笑的吧。”
“嗯。神会应允我拯救玄辉吗？”
“那得看你的心到底有多执着了。不过届时，我们大概就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