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念之二 蜕变

顾映筌看向一旁的怪物残躯,还有那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呕!”他跪在地上,双手打着颤吐了一地。待他感觉好些后,他连忙拖着僵硬的双腿朝窨井口逃去。爬上街道后,他瘫倒在一旁,任由雨点打在身上。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撕破几个大口子,冰冷的雨水从各个地方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这种寒冷,让他感觉自己真正活着。不久,雨停了,顾映筌坐起身,狠狠地摇了摇头,想把噩梦般的记忆甩出去。然后他站了起来,往出租屋方向走去。“这副样子,可不能被人看到。”一边走,顾映筌一边扫视着四周,做好了一看到人就强撑着逃走的准备。
街道两旁都是一些小店铺,现在才四点,也没有人出来,实在是安静的可怕。顾映筌走着走着,突然觉得眼睛干涩,便抬手揉了揉。不揉不要紧,这一揉,整条街道都看上去不一样了。

两边的民居窗户里,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沿着墙壁流下。一栋楼上还有浓有稀,浓的地方甚至把整扇窗户都遮住了。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细小的杂声钻进他的脑子。
“是谁?这次又是谁?”顾映筌环顾四周,没有看见一个人,但是却有很多淡淡的雾气凝成人形,四下游荡。“滚!”他挥拳打在身旁的一个雾人身上,雾人散成雾气飘走。“滚!滚!滚滚滚!”他疯了似的胡乱挥拳,对着那些虚幻的人形拳打脚踢,不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啪嗒,啪嗒。”雨点敲打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啊!——”顾映筌抱着头大吼一声,在雨中狂奔而去。居民楼亮起了不少灯,有几户人家还打开了窗子查看。“哪里来的死东西在这鬼叫?!”“册那!真是瘟神。”
回到出租房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顾映筌躺在床上,仍然魂不守舍。他端详着自己的双手,眼前又出现那一对怪物似的手臂,两者渐渐重合。“为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拿起手机打开腾信,点开一个好友,编辑了一条信息:“今天下午能不能见一面?”刚要发送,他又全部删掉了。放下手机,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她的样子。
冯欣桐是顾映筌的初恋,他们的恋情维持了一年。那是一个没有下雨的夜晚,顾映筌在唱歌的时候,看到了台下格格不入的冯欣桐。她是个怎么都不可能混迹酒吧的女孩,让顾映筌一下就记住了。
下场之后,顾映筌找上了她。“你来酒吧有什么事吗?我看你慌慌张张的,不像是来玩的。”顾映筌抽出一支烟叼着,并没有点燃。“我,我是来,找表弟的,”冯欣桐低着头,怯生生地说,“他和姑姑吵架,跑出来了。我听说他经常来这家酒吧,所以,所以……”
“这样啊,你表弟叫什么?”顾映筌打算帮她这个忙。“李承。”“行,到门口等着吧。”
顾映筌转身汇入人流,不消十分钟,他就揪着一个小伙的衣领出来了。他看着李承,扭头示意道,“你姐找你来了,回家去。”李承挣开他的手,把衣领翻了起来,抛了一白眼,说:“要你管,我才不回去呢。我以后也要开一间酒吧,读书对我来说才是没前途呢。”他看着顾映筌,话声却落向别处。

“李承,跟我回去,姑姑都急坏了。”冯欣桐伸手就要抓李承地手腕。李承手一缩,躲开了,还冲她做了个鬼脸。顾映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他吃痛叫了一声。“怎么对你姐的?没大没小。”“干嘛?你不也没比我大几岁?”李承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埋怨道。
“唔……”顾映筌松了松手腕,上前了一步。这时,王日青走了过来,拦下了顾映筌,“哎哎,和气生财,没这个必要。”了解了始末之后,王日青也苦口婆心地劝起李承来,拉着他去一旁详细介绍了开酒吧地种种难处。最后,李承像一根蔫了的茄子似的,愿意回家去了。“谢谢,要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带他回去了。”冯欣桐给他们鞠了一躬。
“没关系,举手之劳。谁家没个不省心的小孩,都懂都懂。”王日青客套了一句。冯欣桐也带着李承走了。“再见。”顾映筌在他们身后道别。王日青看着他们离去,默默点了点头,他看了眼顾映筌,说:“好了,进去吧。”然后转身离开。顾映筌取下嘴里一直叼着的烟,又塞回了烟盒里。

“叮——”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顾映筌,把他从这个梦里惊醒。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身体,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身上也不痛。“也许真的就是个恶梦,是我想多了。”他这么想着,打开了电视。
“……由于下水道环境较差,尸体已经难以辨认身份,警方还在调查中,我台也会跟进报道……”
“什么啊,原来不是梦,”顾映筌的心“咯噔”一下,“我好像碰过那个包,警察不会找上来吧?那个怪物和我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要是他们知道了,没准我会……”想到这里,顾映筌马上下床,把卫生间角落里破烂的衣服装进垃圾袋,又倒进去很多垃圾加以遮掩。回到卧室,他又四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衣服的碎片遗落。想了一会儿,他又把柜子里的止痛药全拿了出来,也扔进垃圾桶。
再三确认后,他下楼把垃圾扔到了了垃圾桶里。做完这些,他打算去警察局看看。

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城里的建筑似乎都镀上了一层金。水汽蒸腾,看上去有些雾蒙蒙的。孩子们在街上嬉戏打闹,环卫工人也能久违的脱下厚重的雨衣,喝着茶水同闲来无事的店家侃侃家常。空气中,微风带着某个角落的香味掠过,一转头就丢了身影。顾映筌走在街上,恍如隔世。阳光下的晴川是惬意的温柔乡,似乎一切阴晦都在此时束手束脚,在阳光下,所有人的眼里都有光,脸上都挂笑。“和昨晚相比,现在却更像在梦中啊。”顾映筌走在人群中,孤单如同逆流。
警察局并不在特别远的地方,顾映筌坐在对面的面馆里吃着面,不时瞟警察局一眼。警局门口,各种人进进出出,看上去总是不太太平的样子。“进不进呢?”他真的很想进去配合调查,然后平平安安地洗脱嫌疑就此脱身,但是,等他把一碗面都吃完,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还是,等警察查到我身上再说吧。”他拍下一张钞票,起身离开。

顾映筌掏出家门钥匙,插进去一扭,却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他咽了一口唾沫,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他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另外还有四五个男人在检查他的房间。“喂!你们是……”“我叫千树,是警察,”她取出警官证示意,“我们有些是要问你。”
“就算是警察也……”顾映筌突然意识到,警察这么做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该死,我要怎么办?”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什么?”千树发问。
“我,我在酒吧上班,一直到三点酒吧关门。然后我就回家了。”顾映筌答道。
“后来呢?”千树又问。
顾映筌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回家路上,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我就想去看看,然后,然后就……”
“然后怎么了?”千树追问。
“我看到她的包,捡起来。然后听到一声惨叫,我就丢下包,跑了。”顾映筌没有说出真相,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然后你就跑了?没有过去看看吗?”千树发问,语气还是一样的冰冷。
“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见义勇为。但是她叫的,太、太吓人了。我那时候就挺后悔的,想着不要多管闲事比较好,就……跑掉了。”顾映筌很紧张,脸上的恐惧栩栩如生。
千树盯着顾映筌看了一会儿,说:“收队。”她站起来,领着一队人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和顾映筌道别:“顾映筌先生,感谢你的配合。如果之后有需要,我们会再上门询问的。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砰。”
顾映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在门外淡去,长出了一口气。“挺过去了。”他瘫倒在沙发上,心想。
“长官,他的嫌疑……”千树的手下发问道。
“目前看来,毫无破绽,”千树皱眉,“可我觉得他有点问题,那种恐惧实在是太过逼真了。”

“长官?”手下不理解。
千树坐进汽车,问跟着坐进来的手下:“时一,你们的搜查都发现了什么?”
“东西摆放整齐,没有可疑物品,环境不是特别干净,但不脏。可以看出他是个沉稳的人,生活本分。”时一如实报告。千树听了,点点头。
时一恍然大悟,说:“即使发现有杀人犯,真的害怕地逃跑了,但他展现出来的害怕,以他的性格来说,根本是见到了更恐怖的东西!”
千树拍了两下手,说:“有进步,但还有一些东西。你有没有注意到茶几下面的烟?”
时一点了点头。“但是我没有发现他家里有烟灰缸,也没有一点烟味,”千树双手抱胸,“那他为什么要买烟?他在酒吧工作,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只有让自己看上去不好欺负,才能减少麻烦。我清楚这种人,他害怕的绝不是什么杀人犯。”

时一低头皱眉沉思,细细咀嚼千树长官话里的含义。“等你有我这般阅历,也会懂的,”千树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顾映筌风险程度,四级。”
“老陈!老陈!”一个老头正躺在摇椅上打盹,却被一个年轻人吵醒了。“吵吵什么?跟你说过几次了?我睡觉的时候有什么事都别找我,天塌下来也不行!”“不是天塌了,老陈。有宝贝!”年轻人用手指着一个方向,仿佛看见了超人一样惊讶。“宝贝?很值钱的那种?”老陈压住火气,问了一句。
年轻人一愣,回答说:“看上去像金子做的。”老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蒲扇往身后一插,三步并作两步开门出去,“妈的,有这种事情不早点叫我?还有谁知道?”年轻人摇头。“那就快点带路,要真是金子,咱俩就发达了。”老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到了耳根,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堆叠起来。“愣着干什么?带路啊,小李!”老陈推了小李两把,“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我先扒了你的皮!”

两个人火急火燎地跑到了垃圾场的一个角落,这里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大树。“就,就这儿?”老陈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妈的这么远,你倒是早点说啊。”“这棵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我看见树洞里有宝贝。”小李抬手往树干上的树洞一指,拉着老陈就过去了。
老陈看到树洞里宝贝的反光,一下子推开小李,踉跄着跑上前,头往树洞里一探。“嘿嘿嘿,值钱的宝贝……”老陈脸上一层一层油光泛亮的褶子突然松弛下来,接着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和他脑门离得那么近的不是黄金,而是一个被树脂包裹的人头——小李的人头。“小!——”老陈刚喊出声,整个人就被一下子翻进了树洞,和小李的尸体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然后一根藤蔓从小李口中伸出,刺进了他口中。老陈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树洞外,“小李”挠了挠脸,直接挠下了一块皮,露出了皮肤下的纠缠的藤蔓。他看着手里的皮肤,将其按在脸上,过了一会儿,皮肤就贴了上去。他捡起老陈掉下来的蒲扇,一边扇着,一边往回走。

顾映筌早早来到酒吧,帮忙擦擦桌子,突然,他的心脏一震,手里的抹布掉了下来。“怎么回事?这个感觉是……那个怪物?”他把手放到胸口,却没有其他的感觉,“错觉吗?”“喂,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王日青见顾映筌愣在原地,以为他又想起了难过的事情,“人生嘛,没有十全十美的时候。学会悦纳自己,才能找到更好的。”他捡起抹布,递给顾映筌。
“你可别再说这些鸡汤了,我不吃这套。只是想到快交房租了而已。”顾映筌白了王日青一眼,继续卖力地擦桌子。王日青“嘿嘿”一笑,闪到一旁。
夜幕降临,天上也零零星星地飘起了雨丝。顾映筌站在台上,唱着《HATENA》。起伏的旋律中间,夹杂着一股迷茫。舞池的灯光艳丽奢靡,叫人沉醉,周围的人都卸下心防,原地沉沦,在此刻,他们都尽情享受着没有束缚的自由。只有他,夹在人和灯之间,保持清醒,格格不入。“很奇怪,没法静下心来唱歌。”

“根据线索,目标应该就在这个垃圾场里。大家保持警惕,发现他的踪迹优先报告。”千树手里拿着枪,给时一时二时三时四下达命令。他们一言不发,手却不约而同地微颤着。“别那么害怕,他上次抛弃了躯壳,现在是非完全个体。我们的任务也不是歼灭,行动队马上就到了,”千树安慰他们说,“现在,出发!”“是!”四人异口同声。
顾映筌轮换下台,接了一杯水喝。待他一饮而尽,王日青就凑了上来。“怎么不整两口?在酒吧喝水像话吗?”他说着,递过一瓶酒。顾映筌推开,摇摇头说:“今天有点热了,不是很想喝酒。”“热?你真是越来越不会找借口了。行,随你开心。”王日青笑了笑,走开去和别的员工打趣了。顾映筌确实感觉到热了,像是有什么在催促他,催促他去某个地方。“又想让我去战斗?我应该只是个普通人啊。”

“这里是时三,目标发现,坐标上传。”时三躲在垃圾堆掩体后面,给千树等人发送信息。这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时三猛的一激灵,甩开肩膀上的手转身举枪。“原来是人啊,”时三看见小李,放下枪松了口气,“快点离开这里,有危险。”他伸手想拍拍小李。“嘻嘻!”小李发出诡异的笑声,整张脸从中裂开,化作藤蔓的巨口,对着时三就要咬下来。“淦!”时三在千钧一发的关头往前一冲,避开了藤蔓的吞噬。他打了个滚,持枪对着“小李”扫射起来。枪声划破夜空的寂静。
“喂,有个老板还想听你唱《HATENA》,”王日青叫住了正准备上台的顾映筌,“好好感谢一下老板!”顾映筌点点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台上正唱着歌,他又想起了冯欣桐。
“你又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你就不能和我一起改变吗?我们离开这里,去干一番我们自己的事业不好吗?”

“晴川是我的归宿,我的父母都葬在这里,我没办法就这么走。”
“我们并不是一去不回啊,这里一样是我的家。但是,一辈子困在这里,你就甘心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如果你要出去,我也不会拦你,我会支……”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幽灵一样。”
“……”
“我要离开这座城市,抱歉,我不是不喜欢晴川,只是,我有更想看到的东西。也许最后我会回来,但至少现在,我必须离开你。”
“……”
唱完最后一句歌词,顾映筌深深鞠了一躬。“这里是她的家,要是这里不在了,她可找不到家了。我能做的事不多,如果这是让我变成那样的理由的话……”走下台的顾映筌对王日青说了一句“请假”,紧接着就朝门口走去。门外,天神打翻了水瓶,雨幕逐渐遮住了人的视线。顾映筌冲进了越来越大的雨中。

“嗒嗒嗒,嗒嗒嗒!”垃圾场里,枪声四起,千树领着四个手下拼命往出口跑。那个人一样的家伙始终阴魂不散的跟在身后,即使被枪打中也好像没有感觉一般。眼看着它越来越近,他们还拖着一个受伤的时三,已经没有机会逃出去了。“该死!为什么行动队还没有到?”千树朝着对讲机怒吼。“普通枪械对它是没有作用的,我们计划使用新型武器,把这个区域直接夷平。”对讲机那头如是说。“混蛋!打算连我们一起歼灭吗?”千树怒不可遏。那头没有了回应。“操!”她把对讲机狠狠地摔到地上,抬手又对着“小李”开了两枪。“要完了。”这是她此时唯一的念头。
顾映筌在雨夜里疾驰,拐进一条小巷,翻过杂物堆,踩着胡同尽头的墙壁飞身越过,在城市的暗处逐渐往边缘靠近。胸口逐渐发烫,眼前浮现出浅浅的黑雾,幻化成人形和顾映筌一起奔跑。顾映筌的眼睛变化成白色,双眼附近长出铁灰鳞片,体表的雨水瞬间蒸发,化作蒸汽缭绕。“来吧。”他轻声吐出一句话,身上很快被迅速生长的金属质感皮肤覆盖。完成转化的一瞬间,顾映筌的速度骤然加快,像一阵掠过的灰色旋风,只留下了袅袅蒸汽的痕迹,在雨中转瞬消散。

“小李”将体外的藤蔓收入体内,顶着残存的上半张脸,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这几个家伙,吃起来没味道。”他抬起右手,藤蔓慢慢爬向五人。
“砰”,顾映筌一脚跺在垃圾山上,直直冲向“小李”。他一记手刀切断了藤蔓,又借势直拳打在“小李”腹部,打得他倒飞而出,整个人“哐”的一声砸进垃圾山里。顾映筌收起架势,站在原地扭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五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跑。
“我欠你一个人情,”千树搀扶着时一,走出几步又甩下这么一句话,“要速战速决,有人决定要炸毁这里。”趁着“小李”还没起身,他们连忙撤退了。
顾映筌还能清楚听到“小李”的气息,他没受重伤,看来是在等待偷袭的时机。他走上前,想对“小李”再补一击。突然,两根藤蔓从他身后的地面刺出,缠住了顾映筌的双臂,并将他向后拉倒,“小李”举着长枪似的右臂破土而出,想要将顾映筌洞穿。

顾映筌双脚蹬地,一个空翻躲开袭击,和“小李”四目相对,落地后反抓住手臂上的藤蔓,把他狠狠地朝地面一通乱砸。“小李”自己截断了藤蔓,左臂藤蔓也拧成长枪,挺身上前要和顾映筌对拼。
忌惮于“小李”的双臂,顾映筌不敢硬接,以闪躲为主,抓住对方的空隙,抱住他一条手臂,右手一爪探出,直取“小李”胸口。还没有碰到,“小李”就刺耳地笑出了声,从背后又刺出两根长枪。顾映筌把身体一扭,仍然被刺穿了左手小臂和右腿。他怒吼着,一个头槌击退“小李”,往垃圾场更深处跑去。
“里面还有点东西,这个怪物还藏着秘密,”顾映筌边跑边回想刚才的战斗,“他的胸口有一个发光的核心,我莫名其妙的很想攻击那里,大概是他的命门?”片刻,他就看到了那棵葱郁的大树。“停……下!”“小李”喊出了声,猛地加速刺向顾映筌。

“猜对了。”看着“小李”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大树。可“小李”就那样停在原地,半张脸带着嘲讽,像是看戏一样旁观着顾映筌的冲刺。“嗯?”顾映筌疑惑了。当是时,这棵树的树叶簌簌飘落,笼罩了顾映筌周身各处以及方圆两尺。
毫无知觉的,他看着自己在树叶雨中皮开肉绽,血液飞溅。一呼一吸之间,难忍的疼痛席卷全身,甚至,连手脚都失去了力气。这时,“小李”伸出藤蔓捆住顾映筌,将其拉向自己,同时右臂已经对准了他的头。顾映筌头一偏,长枪刺进了自己的右肩,完全贯穿。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他狠狠地一个头槌砸烂了“小李”剩下那半张脸,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身上捆缚地藤蔓也松开了。顾映筌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没爬两步就又倒下了。“该死,中了这个……这个家伙的诡计,那些树叶上有毒……”他眼前一片漆黑,像极了无底深渊,“死在这就真的贻笑大方了……我记得好像‘贻笑大方’是这么用的吧……”

“我们去外地打拼吧,好不好?我想去实现我的编剧梦,到时候你帮着打打杂也不错啊。”
“我觉得也许是我们俩一起打杂。”
“切,少看不起人了,是金子,一定会发光!”
“我相信你,不过,我想留在这。”
“为什么?”
“我放不下我的父母。外面的世界,很陌生,也很危险……其实,叔叔让你留在这里教书也不错,做老师多好啊。”
“我就是不想听他们的,我的人生要自己来决定。”
“我觉得……”
“别说了,要不是他,我妈也不会死,也不会有别的女人来插足我的家。”
“……”
“对了……还不能倒下。这是我的家……”
“喂,你怎么了?大晚上的不回家?”王日青看着坐在门口台阶上的顾映筌,喊了他一句。“我没有家。”顾映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唇也冻得发青。“真是的,赶紧进来。”王日青闻言,走过来将其扶进了酒吧。给他拿了一张毯子和一杯热水。

“离家出走?”
“我没有家。”
“福利院逃出来的?”
“……能让我在这里工作吗?”
“你会干什么?”
“什么都行。”
“也行,你告诉我你到底从哪里来。”
“……圣心福利院。”
“那我打个电话,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是你说想在这里干活的吗?我以前也见过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这本来是他的家,但是他再也回不来了,把这里留给了我。”
“……”
“好像,恢复点力气了……你不能,动他们的家,动我的家。”
“小李”刚从地上站起,就看见顾映筌僵僵地杵在不远处。“怎么,回事?”他伸出藤蔓试探,藤蔓刚接触到他地身体表面,就感到滚烫万分倒卷而回。只见顾映筌身上仿佛烧红的烙铁一样泛起红光,表面的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

紧接着,顾映筌的外壳似乎在高温下熔融,上半身的外壳流淌到下半身。他褪去外壳的身体,有装甲外骨骼覆盖的部位更少,看上去也比之前更灵活,外骨骼也不再是坑洼的铸铁的模样,变得更加光滑,且呈现出通透的紫黑色,而外骨骼下的复合皮肤则呈现乳灰色,遍布着流淌的较深的灰色印记。脸上,一块巨大的外骨骼从额头延伸到鼻翼下端的位置,白翳的眼睛睁开,露出极艳的红色复眼。脸庞两端,还有两块外骨骼护住了左右颚,一直延伸到后脖颈。而他的嘴仍然是由鳞甲覆盖,只是相比起之前更薄了
此时,顾映筌的大脑里闪过无数的画面,这里面有他的过去,也有别人的过去,从古至今,从生到死。他的心沉静下来,他的手抬了起来,指向“小李”,说:“看着,我真实的身姿。”话音刚落,他转身冲向“小李”,下身的熔融外壳像裙甲似的摇晃。

“小李”嘶吼着,四根长枪瞄准了顾映筌的脑袋和心脏飞出,顾映筌举起双手,双脚蹬地,从空隙中穿过,同时挥舞双臂,将四根长枪纷纷切断。“小李”看着半空中朝着他落下的顾映筌,呆住了。顾映筌在落地的刹那用左手穿过了他的胸膛,臂甲上的锋刃切开了“小李”的核心。
“呜!”发出一声哀鸣,“小李”倒在地上,身体枯萎,化作石块。解决了“小李”,顾映筌这才转身,再一次朝着大树走去。
所有树枝都在颤抖,似乎在惧怕眼前的这头紫色的怪物。“刷”的一下,大树抖落了数不胜数的树叶,树叶盘旋着往顾映筌的方向飘去。顾映筌握紧双拳,身上隐约有浅紫的血液流动,外骨骼表面开始闪动稀疏的光亮。凡是碰到他身体的树叶,都会被极高的温度烫卷然后成灰。
顾映筌抬头看了眼大树,说:“真大啊,对付你要用工具。”他双手握住腰间的熔融外壳,使劲一扯,撕下两块来。那两块外壳就这样在他的手中冷却,变成了两把利刃。顾映筌握紧双刃,扭身回旋,卷起一阵狂风,搅乱了身边的无数飞叶,并趁机贴近至大树一尺之内,甚至大树的藤蔓才刚刚伸出,他就已经双刀分断,把树干一分为二。

伴随着它轰然倒地的巨响,这个紫色的怪物,也消失在烟尘中。
远处的某处基地里,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厉声呵斥他的手下:“你们在做什么?我让你们启动!把那个地方给我夷为平地!决不能让民众知道存在有那样的怪物,你们懂吗?啊?都在做什么?!”
“别吵了,林长官。是我下的命令。”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亮出了他超自然事件调查局局长的身份——凌驾于一般地方政府和军队的组织。“许茂!又是你!”林春峰气不打一处来。“放心,长官。这里就交给我了。”许茂拍拍林春峰的肩膀,笑着走出了房间。
“喂,千树吗?好好休养,接下来,有大活……”他打了一个电话,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正是变化后的顾映筌从垃圾场离开的画面。
顾映筌换了身衣服,披上了雨衣跑回店里,老远就看见王日青在门口等着。“老板,忘拿伞了。”他尴尬一笑。“臭小子,淋雨换了一身衣服跑回来,你真是该啊!”他说着,把顾映筌往店里面引,还扔给了他一条毛巾,“擦擦,像什么话?等会儿你继续给我上去唱歌去。”“成,听你的。”顾映筌一边擦头发,一边拿毛巾蒙住脸,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话,眼泪却止不住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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